128、迎稀客情人自生分 一场会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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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笳院中风光正好，鸟雀细细啼，竹林簌簌拍，风和日丽秋意盛，荡漾秋水碧。
柏越沏了茶，将茶盏推向柏琼，先笑道：“不算什么好茶，你却喜欢得很。”
柏琼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茶最重要的是自己喝着顺口，又不是喝银子，难道银子越多便越好？”
柏越一面笑应着，一面回身拉起柏珞，道：“珞姐姐也来尝尝这个。”
柏珞本不是惯使小性子的人，此时原也后悔与柏琼争执，见柏越递来台阶，忙顺水推舟起身，顺着柏越蝎蝎螫螫坐到了柏琼对侧。方一入座，柏越便递了茶来，她只低头捏了茶杯，眼神却不住往柏琼处瞧，柏琼肃然端坐，心里明镜儿似的，却抿着茶只装不知。
柏越见状，有意笑道：“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也要眉来眼去？”
柏琼掀了掀眼皮，道：“是谁眉来眼去？我可没有，我知道你护着她！”
柏珞不愿牵扯柏越进来，忙放了杯子，托起柏琼的手，嗫嚅着出声：“好妹妹，是我说错了话……”
犹未说完，门口便传来几声叩门声，她忙闭了口朝外望去，却见珠帘掀起，慧心低着头进来。
慧心往屋里打眼一扫，便与几人问起好来，柏珞心里一跳，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慧心抿唇一笑：“姑娘，金粟姐姐来了院里，说是老夫人叫你呢，哪知你倒不在，我便连忙来寻你。”
柏珞心下一片雪亮，老夫人这个时辰叫她，左不过是为着虞岚！若要不去，老夫人那里说不过去，可若要去，自己又分外难捱——再者此时与柏琼赔不是的话都不曾说罢！
她正暗自踯躅，一旁柏琼却看个分明：人好端端的，忽变了性情，十有八九逃不过一个“情”字，他们情人之间，无非阴一时晴一时，甜一时苦一时，酸不得乐不得，忧不得喜不得，想来柏珞正是如此。
柏琼到底过了气头，此时也软了心肠，收了刻薄，斜睨着眼淡淡道：“去瞧瞧吧！省得老夫人焦急，我又不碍什么！”
哪里是老夫人焦急，焦急的人正在眼前！柏珞忧忧愁愁，只当柏琼说了反话，仍要托着她的手赔不是，柏琼却起了身，自顾自走到慧心跟前，趴着她的肩指着柏珞笑道：“你跟了你家姑娘许多年，怎么还不知道你家姑娘架子大着呢，得让人三请四请的，你快叫人八抬大轿把她请了去！”
慧心转过身，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琼姑娘爱拿我们姑娘寻开心，赶明儿你定了亲，我也叫人八抬大轿请你！”
“哎哟哟！”柏琼乐得故意瞧柏珞，“什么定亲不定亲的，不是说是老夫人来请她么，怎么就扯到了姑爷身上？”
柏越冲柏琼使个眼色，她却只当没看见。柏珞咬着唇，叫柏琼激得没法子，慧心又催促两声，她努着嘴，自知逃不过去，只得告辞，硬着头皮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回头朝柏越道：“得了闲记得来寻我玩！”
柏越自然点头应下，待她两个匆匆出了门，她方回身冲柏琼笑道：“眼见她忧虑不已，你惹她做什么？”
柏琼冷笑起来：“我倒要问问你，和珞儿打什么机锋？暗地里笑话我呢，是不是？”
柏越叫起冤来：“这真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说着凑到柏琼身前，揽着她笑道：“谁敢笑话你！威风凛凛的，瞧谁不好便捉了谁去！珞姐姐不是甘拜下风逃走了么！”
柏琼冷哼一声，见她缠着自己不放，横她一眼，气鼓鼓半晌方扭身将她摆脱，自己端着茶盅品起茶来，一面品一面笑道：“我知道你两个一条心排挤我，我不问你这个，我只问问你昨儿晚上去了哪里？”
柏越悚然一惊，见她眉目含笑，目光灼灼瞧着自己，不及细想，脱口而出：“去宫中听了回差事，并没有做旁的！”
柏琼似笑非笑上下瞧她一回，柏越被她打量得窘迫起来，暗自后悔起来，自己这话仿佛不打自招一般！一时词穷，不知怎么描补，因另寻话头，说起晒茶的事来，东拉西扯说了半日，方将前话揭过。姐妹两个凑在一块，一时在竹下对弈，一时又临水照花，待到午时，又嫌那日头太大，便各自回了房中。
那厢柏珞回了东院，一路上步履匆匆，连园中秋色也不及观看，慧心还只顾笑：“虞大人也是上心，非年非节的，专程来瞧姑娘！他先到我们老爷、二老爷跟前请了安，才往老夫人跟前拜访去了，还往各院里都送了礼去！”
柏珞肃着张脸嗤笑一声，只道：“你且少些废话吧！”
柏珞素来将那虞岚看得眼珠子一般，慧心不想此时她竟这般漠然，忽想起昨日她眼角泛红，待人问起时却只说沙迷了眼，慧心自己掂量一回，方知不妙，只得噤声，随她往老夫人处去。
她两个走到窗前，便听见里头一派欢乐祥和。
老夫人正笑说什么“京里头你这一辈人当中，数你最成器”，房里上下人等都陪着笑，夸赞声不绝于耳，柏珞立在窗下听了一回，才发觉里头除过老夫人、虞岚和几个丫头，还有江夫人、王素连，连柏棋也在里头。这阵仗哪里容许她乱来？她心下烦躁不安，恨不能转身便走，哪知里头金粟眼尖，出声问道：“门口哪来的人影？”
柏珞一听这话，暗叹口气，只得快步进去向老夫人请安。
众人见她进来，皆喜得不得了，王素连率先迎上来笑道：“有人来看你了，你倒躲空儿玩耍！”
柏珞只推了她的手道：“嫂嫂惯爱说这些玩笑话！”
王素连便扭头看向老夫人，笑道：“老夫人瞧她，今天轻狂的很！”
李老夫人也呵呵乐道：“你当谁都是你和棋儿，咋咋呼呼的仿佛两个猴儿凑在一起！”
这话说得众人发笑，老夫人朝柏珞招招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笑道：“珞儿一贯乖巧，只是咱们家没那些陈腐酸儒的规矩，你们年轻孩子既定了亲事，大家又都知道礼数，怕什么？”
柏珞不敢破坏这阖家欢乐的场面，勉强应了一声，又挤出个笑来，老夫人看得高兴，又朝着虞岚道：“我们家珞儿是最沉稳的姑娘，家里头宠着她，倒叫她不敢在外头玩，平日里也内敛些！”
虞岚坐在江夫人下首，听老夫人一言，自然微笑点头，又去看柏珞，见她一脸端肃，未施脂粉，比之平常温婉可亲的模样，倒显得颇有几分冷若冰霜。他心下一悸，顿时又喜又忧，喜的是柏珞尚不曾在长辈跟前说出退婚二字，忧的却是她不愿在人前落下的泪水。
夜久无眠秋气清，烛花频剪欲三更。昨夜里多少有情人辗转反侧，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悲欢离合、酸甜苦辣，这般丰盈的心绪，是上苍给予多情之人的馈赠，也是他们不得不承受的磨难，虞岚自然不可免俗正是其中一个。
他想起她去岁冬日里被他骗去饮茶时的嗔怒，想起她春日里送进虞府的兰香，想起她夏日里红着脸哄他穿的漂亮衣裳，自然也想到这一个秋，想到昨日她在果实累累的林子里，傲然睥睨，言语铮铮，日光穿过她耳畔零落的发丝，带着那般坚韧的烈性直直砸在他的心口……他们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经过了一个嬉笑怒骂的春夏秋冬。
人心多半如此，花开在眼前时往往当作寻常，视而不见，等到枝头花谢了，方能体会到空落落一片的滋味。
如今只恨覆水难收，前尘往事不能更改，叫她心口开了裂，恐怕再也无法弥补。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她，轻声问了句“姑娘好”。
柏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木然应了声好，便不言语了。
王素连见状笑道：“我们这咋咋呼呼的猴儿也有猴儿的好处，吵吵嚷嚷地就凑一起了，哪像他两个这般，婚事都定了，还客客气气的，说话咬文嚼字，不是姑娘，便是公子！”
柏棋也笑道：“你这焚琴煮鹤的倒嘲笑起别人有礼数有规矩了，世道怪哉！”
王素连撇撇嘴：“说我焚琴煮鹤，可我煮出来的肉你倒是吃个精光！真真过河拆桥！”
柏棋忙笑嘻嘻连声道是“不敢”，王素连一眼横过去，他便噤了声，王素连勾了勾唇，这才放他一马。她是从不叫场子冷下来的，因又与虞岚问起虞思瑾来：“你妹妹如今在家中做些什么？她要无事可做，不如我下个帖子，请她来我们家里玩玩！”
虞岚笑道：“正说呢，昨日皇庄里去了一趟，她瞧陛下带着我们骑马巡视，倒羡慕得不得了，只说见女官们骑着马又潇洒又自在，今日便闹腾着要学骑马！能耐不高，心气倒不小，点明了要好马名马，我父亲拗不过她去，正嘱咐我问询着给她选一匹性情温顺些的马。”
众人倒都惊奇起来，李老夫人也笑道：“女官们竟都会骑马？我还当只有我们家越儿有这本事，她以前在河西，那里到处是草场马场，学这个容易！”
虞岚只道：“如今的女官多是当初潜邸里上来的，早先便都学过。”
江夫人闻言倒若有所思，她现下只拣实在的看，心里想着这骑马终究是门本事，既能强身健体，也能应个急，学来却也有些意思，因问道：“思瑾往哪里学去？”
虞岚道：“家中梅园后头原有一片草场，她若要学，自然往那里去。”
江夫人点了点头，为人母亲，头一个想的便是子女，她暗自思忖这虞家安排的倒是妥当，既虞思瑾要学，自家柏璎与她也是多年的手帕交，不如叫柏璎也跟着去学上一回，总好过天天日日待在房里琢磨什么戏台子！再者江月明如今也在府中，一个小姑娘整日里愁肠百转，也叫柏璎一并带了去，学着跑一跑马，兴许开怀不少，她母亲看了也高兴。心中细细思量一回，她愈发觉得这法子甚妙，虽心里焦急，却不好此时立逼着叫虞岚应承，只得按捺下来，只等过两日再提。
虞岚这一通拜访，原只是晚辈礼数，却让府里众人乐的乐愁的愁。如李老夫人、大老爷那般自然高兴不已，却也有如江夫人那般羡慕的，如冯姨娘那般眼红的，纷纷感叹自家姑娘姻缘红线太浅。只是纷纷扰扰，哪有人知道他们眼里婚姻圆满的柏珞正存了一心底的苦楚，独自待在房里落泪，她到底为虞岚动过心，说是抛却，又如何真能那般潇洒？
缠缠绵绵、藕断丝连，一时为他开脱，一时怒骂难止，正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柏珞犹自伤感，不想过了几日却收到了虞思瑾下的帖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迎稀客情人自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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