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马闲着

59、倘若八卦（3） 活埋？

　　快递送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小芸的嗓子也在这天恢复正常。
　　在她心里憋了三天的话，也终于能一吐为快了——
　　“真是快憋死我了。其实我也可以打字发群里给你们看的，但是总感觉打字说的没有我亲自跟你们说有感觉，而且……”
　　小芸一连串说了好多话，就是没说到重点。
　　急得小燃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不想说就别说了。”
　　小芸扯掉小燃的手道：“这就说这就说，别着急……”
　　“我朋友说，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们那边有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吧好像，年轻时候是被人骗了，才嫁过来的……”
　　老太太姓张，庄上和她一般年岁的人都叫她小张，比她年长的，都喊她张孩子。
　　她不叫孩子。某某孩子，是那边长辈对新妇的特有称呼，姓张就叫你张孩子，姓李就叫你李孩子。
　　张孩子和丈夫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这话也是多余说，他们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的才值当多提一嘴。
　　“什么自由恋爱？看过几部电影就要自由恋爱，我看你是疯了。你也不看看，有几个结婚是自由恋爱的。”张母一边描着鞋样子，一边训斥着。
　　“你能跟电影里比？再说了，那电影里都是骗人的。现实里不都是找人介绍，介绍的都知根知底的，最起码能知道这个人的人品还有家庭条件。”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垂眼看鞋尖的张孩子，才继续道：“什么自由恋爱，那都是骗人的。凡是自由恋爱的，没几个有好下场，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也有好的。”张孩子反驳。
　　她虽然语气愤愤，却不敢抬头，只用力绞着衣襟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哪个？”
　　“就王家庄那个……”
　　“王家庄？”张母轻笑一声，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看着她，“你只想着她当时自由恋爱结婚了，那你怎么不想想，她当时差点就被活埋了？”
　　“活埋？！”听到此处，小燃惊呼出声。
　　“对。”小芸点头，“那时候还没禁止活埋，那两个人谈恋爱被发现后，女方的家人就拍板要把那女的活埋了。”
　　“不是吧？这就要活埋？男的呢？”小燃越说越激动，“那男的家人也要把他活埋了吗？”
　　小芸摇头：“没有。只有女方那边要把女的活埋了。”
　　“凭什么？”小燃猛地拍向桌子，“凭什么女的就要活埋，男的就不要？”
　　小芸摊手：“那能怎么办呢？那个时候就那样。”
　　小燃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事情的走向：“然后呢？她被活埋了吗？应该没有吧。”
　　“对，没有。”小芸点头，“听说当时坑都给她挖好了，就等着到了第二天，就可以把她活埋了。结果当天晚上上面的文件就传到村里，说不准活埋了。然后，她就逃过一劫，最后两个人就成功在一起结婚了。”
　　“她也太幸运了。”从愤懑变到兴奋，小燃只用了十几秒。
　　“对！”小芸也跟着附和，“她简直太幸运了。”
　　“也就是她走运，赶上了，要是文件晚下来一天，她是不是就被活埋了？”张母软下语气，试图劝醒她。
　　张孩子不服气：“现在又没有活埋，国家都鼓励自由婚恋了。”
　　“你是真能气死人，我是说不过你。”张孩子的娘撂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她，只继续描未描完的鞋样子。
　　张孩子在一旁闷闷地看着，直到鞋样子描完，她才小声嘟囔道：“反正我不想见。”
　　“不想见也得见。”张母拿过剪刀，准备把描出的鞋样子剪下来，“这事由不得你做主。”
　　“咔，咔，咔……”
　　剪刀与纸张碰撞出的声音在两人之间低低传荡。
　　张孩子不再反驳，张母也不再劝解。两人都别着气，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心。
　　或许，她们也在心里悄悄劝慰过自己一番，告诉自己，不如遂了对方的愿……可惜，她们也劝解不了自己。
　　还是张孩子的爹遛弯回来，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中午吃什么？”张父一进门就问。
　　“哎呦，都晌午了吗？忙忘了，我现在就去做饭。”张母匆忙将东西收拢到箩筐里。
　　“那我先去躺一会。”张父往里屋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对了，老王说了，那男孩子家明天有事，改后天见。”
　　“后天也行。”张母拦下欲反驳的张孩子，笑着看向张父，“反正最近也没啥事，哪天见都行。”
　　张父看了张孩子一眼，点点头回房间去了。
　　“我不去。”等张父关上房门，张孩子才对着张母道。
　　“小点声！”张母急忙将张孩子拉远了些，“别让你爹听见。”
　　张孩子也是怕她爹的。不然刚刚也不会等张父关上房门后，才跟张母说出拒绝的话。
　　“可是我真不想去。”她也只敢在张母面前抱怨几句。
　　“别说这种胡话了。你爹都跟人家说好了，你现在说不去，你让他面子往哪搁？行了，我去做饭，你过来帮忙烧火。”
　　张孩子跟着张母进了厨房。
　　她坐在灶门前，百无聊赖等着添柴点火。
　　张母站在灶台前，动作利落地斩切红薯煮稀饭。
　　“你们现在已经很好了，最起码结婚前还能见个面，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合不合适……把列子拿给我。”
　　“哦。”
　　张孩子将列子拿来递给张母。
　　斩完最后一个红薯，张母将列子放到锅中，开始往列子上放杂面团子。
　　“哪像我们那时候，盲婚哑嫁的，不到结婚那天都不知道跟自己结婚的人是圆的还是扁的。”
　　这话不是张孩子第一次听到了。
　　可无论听多少遍，她都觉得这事像编造的——
　　盲婚哑嫁，婚前不见面，有的甚至连父母都没见过对方的样子，全凭媒婆一张嘴，就定个日子结了婚。
　　这怎么想，都像是娘为了哄她相亲也编造的。
　　可她也和小姐妹们求证过，她们说，他们的爹娘也是这样说的，甚至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不过，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时代已经变了，不是吗？
　　“你都说了是以前。”张孩子接话。
　　“所以说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啊……”张母感慨，“我要是生在这个年代……”
　　“如果当时能相看，你会跟爹结婚吗？”

　　【篇后语】
　　“娘总说她们那个时候怎样怎样，她如果能生在这个年代怎样怎样……
　　这岂不是恰恰说明，她也是想要婚恋自由的吗？
　　那为什么，她还要帮爹一起阻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