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马闲着

56、弃儿留女（完） 打听到了又

　　“怎么能不想呢？”盛母苦笑。
　　“那我托人打听打听……”
　　“打听啥？又打听啥？”
　　老人的故事还未讲完，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便闯进来打断了她的话。
　　两人一个板着脸，一个挂着笑。
　　挂着笑的那个一进门，便作势要将老人扶起来：“我滴个娘唉——你说你又乱跑啥？赶紧回家。”
　　听到他的话，原本慈祥可爱的老人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她打掉儿子伸过来的手，转过脸去背对着儿子，显然是不想看到儿子的脸：“我没乱跑，我也不回家。”
　　“你没乱跑，我跟俺哥俺两个找你都找半天，你要是乱跑不得上新闻找你去？”老人的二儿子依旧笑眯眯的。
　　“上新闻？”老人眼睛一亮，立马看向儿子，“我要是上新闻，能找到你舅不？”
　　“那还真说不准……”老人的大儿子接话，“你先跟我们回去，这事回去再说。”
　　“对，你先跟我们回去。”二儿子也跟着附和，“你都不知道，你这一跑，你闺女搁家眼都快哭瞎了。”
　　“我就出来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舅，有啥好哭的？”
　　“你看看，你都知道找你兄弟，她还能不知道要找娘吗？我这还得赶紧给你闺女打电话，让她别找了——”二儿子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走出了店门。
　　老人盯着打电话的儿子，突然叹了口气道：“唉——要是我们那时候也有这个手机就好了。”
　　“走？回家？”大儿子扶着老人的胳膊询问。
　　老人恍惚一瞬，突然道：“我这是在哪？我不是在家等着吃花生饺子呢吗？”
　　“那这得问你自己，你咋来这了？”大儿子反问老人。
　　“我不知道。”老人被大儿子搀扶着，颤巍巍出门了。
　　打完电话的二儿子叮嘱大儿子一句“你先带她回家”，便又陪着笑进来了：“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做生意了。”
　　“没有，现在也不是饭点。”我摇头。
　　“你们抽烟吗？”他掏出包烟来想给我们发烟，在看到我们齐齐摇头后，又立马改口道：“那我给你们点个喝的，你们是喝奶茶还是咖啡？”
　　“不用不用——”小燃摆手拒绝，“我们刚刚点过了。”
　　恰在此时，外卖员推门走了进来：“你好，外卖。”
　　外卖员将奶茶递到小芸手里，走了。
　　“那这……”老人的二儿子眼睛转了转，“我在你店里点几个菜吧，正好家里还没准备菜呢。”
　　“这是菜单吧——”他自顾拿来菜单点起了菜，“来个椒糊子……”
　　小芸看看我，见我点头，立马拿笔记下菜名——
　　“再来个绿豆芽炒馓子，再炒个孜然牛肉，再要一个辣椒炒鸡蛋，还有这个，雪菜毛豆，再搞个酸菜鱼吧，差不多就这些。”
　　“好的，可能要多等一会。”小芸说完便去了厨房。
　　“没事，不急。”他拉过把椅子在我们不远处坐下，“忘了问了，她在这吃饭了吗？要是吃了的话我待会一块付钱。”
　　“没吃。”我笑着摇头。
　　“对，只让我们帮忙写个寻人启事。”小燃吸了口奶茶道。
　　“唉——”男人叹气，“一个看不住就跑丢了，天天说要找人，也不看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上哪找去……”
　　等菜的功夫，老人的二儿子将老人未说完的故事接着说了下去——
　　“她一直都说是俺朗让她找的，其实还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俺朗还在的时候，她跟俺朗说要去找，俺朗拦着没让，那时候我还不咋记事呢，都是听俺朗说的……”
　　当时盛华平跟盛母说，想要托人打听打听，试试能不能找到弟弟。
　　盛母直接摇头拒绝了，她说：“打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都已经送给人家了，人家屎一把尿一把地养着他，把他养大，我们找过去又算什么呢？”
　　“至少能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当时的盛华平，并不赞同盛母的看法。
　　“他应该过得不错，你就别瞎打听了。”
　　“你怎么知道？”
　　“他后来，来找过咱们。”
　　“我怎么不知道？”盛华平十分诧异。
　　提到此事，盛母忍不住露出微笑：“听说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身上还挎着盒子枪，还带了两个警卫员。”
　　“那……”
　　“咱们当时正好搬家了，他没找到，说是正准备问搬哪了，那边就接个急报走了。”
　　“后来呢？”盛华平追问。
　　“哪还有什么后来，他能来找我们一次都是谢天谢地了。这还得多亏他养父母，不然他怎么能知道来找我们？唉，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确实要谢谢他们。”
　　不然弟弟哪能知道，把自己送人的亲生父母在哪呢？
　　“所以啊，你就别老惦记着这事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盛母拍了拍盛华平的手道。
　　“我知道，娘。”盛华平轻轻依偎在盛母的双膝之上。
　　“当时她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俺朗刚走没几年，她就开始犯糊涂，非说俺朗当时说的是让她好好找，谁说都没用。”
　　男人说着，又把自己逗笑了。
　　“还别说，她这样心里有个念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这话没人会接，他也并没有让我们接话的意思，只略微停顿一下，便继续说道：“真不是我们不替她找，一个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确实不好找，还有一个就是，人家当时来的时候带着警卫员——”
　　“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就不要找过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顿时一惊道：“呦——都这个点了。菜先做着，我等会再来拿，反正离得不远，还得回家帮忙包饺子。”
　　起身后，他又嘟囔一句：“肉的还不吃，非要吃花生的，花生的哪能有肉的好吃？”
　　“花生的？真有花生饺子？！”小燃猛地抬头。
　　“有啊——”男人闻言又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你年纪小，都没吃过吧。”
　　“花生做的饺子……好吃吗？”
　　“我觉得没肉的好吃，偶尔吃一次尝个新鲜还行。”
　　“外面有卖吗？”
　　“应该没有，没见过卖的，一般都是自己家里做的。这个简单，买两块豆腐，干锅炒点花生米，放点佐料调个馅，就成了。”
　　“放什么佐料？”小燃打开备忘录，准备记下。
　　“不用那么麻烦，这样，待会饺子包好给你们送点尝尝。”
　　“啊？不用不用不用……”小燃慌忙摆手。
　　“没事，包得多，也吃不完，就这么说，你们忙，我先走了，过会再来。”
　　“真不……”
　　男人走得异常干脆，小燃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老板……”小燃求救地看向我。
　　“没事，待会给他打个折。”我笑着安抚她。
　　“那可以！”小燃立马兴奋起来，““小芸！小芸！我跟你说……”

　　【篇后语】
　　“娘说他来找过我们，还过得很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听到他们把唯一的儿子送人时，我感到很诧异，我当时想，重男轻女的思想从古流传到今，怎么会有人把女儿留下儿子送人呢？
询问后才发现，我陷入了固有思维。原来特殊情况下舍弃女儿，并不是所有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