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马闲着

54、弃儿留女（3） 万一他们对

　　火车是不知道累的。
　　盛华平和姐姐睡醒两次，火车还在“呜呜”向前。它太能跑了，窗外的景色已经换了一副天地，它还在不停不歇地跑。
　　平原的乏味被趣味百变的高山所取代，盛华平和姐姐心中淡淡的伤痛，也暂时被惊喜所取代。
　　那是盛华平和姐姐第一次见到山。
　　那些山可真高啊，又多又高。
　　盛华平想：那些山里有人吗？他们要怎么盖房子呢？山那么高，万一不小心摔下去了怎么办？还有，那些绿油油的是什么？怎么长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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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问挤满了盛华平的脑袋，让她无暇他想，一时间竟完全把弟弟抛到了脑后。
　　直到火车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叫“无为”的地方，他们又在无为安顿下来后，她才有时间想弟弟。
　　想他有没有哭，有没有闹…
　　后来，她碰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女孩刚跟着家人一起要来了热腾腾的白米饭，就因碗太烫而打了碗洒了饭。
　　女孩的娘见此，立马训斥起了女孩：“你有什么用？连个碗都拿不住！碗没了，你用什么来要饭？用什么来吃饭？”
　　女孩被训得直掉眼泪。还是当地人家见女孩可怜，出面送了一只碗，女孩的娘才停止了呵斥。
　　接了人家的碗，女孩的娘便没好意思再要人家的饭。而是拉着女孩的手，走向了下一家。
　　盛华平看着走路有些踉跄的女孩。忽然又觉得，幸好弟弟不在。
　　其实，讨饭的日子挺忙碌的，当然，忙碌的主要是爹和娘。爹要去帮人收稻打谷换粮食，娘也要帮人缝衣纳鞋换吃食。
　　这个时候，盛华平就会和姐姐一起寻同样跟着爹娘来讨饭的孩子玩。
　　她也知道了，那个打破饭碗的小女孩才两岁，虽然有坐火车，但她还是走出了满脚水泡。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来讨饭的人家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她们的爹娘商量了两日，也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家。
　　再次乘上火车，盛华平又忍不住想起了弟弟。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弟弟能不能说话会不会走路了？他喊的爹娘，到底该是谁呢？他会喊姐姐了吗？
　　盛华平就这么一边盯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思绪纷飞，直到火车到站她才收起众多思绪。
　　下了火车，离开车站，当盛华平再次站到那进小院门前时，她的心再次忐忑起来。
　　她当然是想把弟弟要回来的，只是不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给，万一他们不愿意，爹娘会不会想要用她去换呢？
　　胡思乱想间，院门被缓缓打开，只是出来的人盛华平并不认识。
　　“哦，你说那家人啊——他们早就搬走了。去哪了？那就不知道了。”
　　那人话落，院门也重新关闭。
　　望着紧闭的院门，盛华平竟莫名松了口气。
　　“走吧。”娘带着鼻音说。
　　盛华平看看转身走掉的娘，又看看站着未动的爹，她看到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他却是什么也没说，便转身向前。
　　那一刻，盛华平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恨。她怎么可以在心底偷偷期望，那对夫妇早就带着弟弟走了呢？
　　她慢慢低下了头。她害怕，害怕自己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会被人发现。
　　爹已经追上了娘，姐姐不远不近地跟在娘身后，盛华平则是远远地坠在后面，没有上前。
　　她看着娘的背影，忍不住有些伤心。
　　往常的娘，是一定会牵着自己的。现在娘因为弟弟的事，竟然不理自己了。她是不是后悔当时丢下的是弟弟，而不是自己了？
　　“华平。”
　　姐姐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盛华平一抬头，便看到姐姐一边对着自己微笑，一边向自己伸出了瘦瘦的手。
　　她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递出了自己的手。
　　盛华平觉得，姐姐的手虽然没有母亲的有力。却一样让自己安心。或许，这就是姐姐。
　　盛华平的情绪忽然又低落下来。因为她想到，自己也是弟弟的姐姐。
　　“唉——”姐姐叹气，“别伤心了。”
　　“我……”盛华平抬头看了姐姐一眼，又慢慢低下了头。
　　姐姐没有再说什么，她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人牵着手，却仿佛活在不同的世界。
　　就这样，一行人辗转回了家。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盛华平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她这一哭，也让娘和姐姐一同红了眼。
　　唯一没哭的爹，则是开始默不作声地清扫屋子，娘见此慌忙擦了眼泪去帮忙。没一会功夫，姐姐也整理好了情绪，加入了他们的行动。
　　只剩下换盛华平还在一抽一抽地哭着。
　　没人喊停，她也不好意思不哭。直到自己没了一丝丝的哭意，她才边看着家人的眼色，边抹了抹眼泪。
　　那时盛华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着“矫情”一词，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现到底是何种心理。
　　半天之后，家里才被收拾妥当。
　　娘取了些在无为做工换来的白米，做了白米粥。又取来家里剩下的，被晒干了的红薯叶，把它碾碎，配上点白面，兑了水，做了几张贴饼。
　　一顿饭也就这么过去了。
　　饭后，盛华平独自坐在门旁的大石头上发呆，姐姐陪娘洗完锅碗后，也和她挤到了一处。
　　盛华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跟姐姐提到了弟弟。
　　姐姐听了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那对夫妇看起来人挺好的，也比我们家有钱，他应该会过的比我们好。”
　　盛华平摇头：“万一他们要是对他不好呢？要是他们以后生小孩了，有自己的孩子了呢？”
　　姐姐这次不说话了，而是伸手轻抚着盛华平的头顶，眼神发散的注视着远方。
　　盛华平又唤她了几次，也不见姐姐的动作表情有什么变化，便把自己的脑袋，从对方手下解救了出来。
　　姐姐看了她一眼，淡淡收回手，语气幽幽道：“这都是命。”

　　【篇后语】
　　“我想让弟弟回来，但又怕他们让我去换弟弟，更怕自己这些恶毒的想法被爹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