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马闲着

53、弃儿留女（2） 她为什么也

　　她想家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瘪瘪嘴，吃饭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
　　“好吃吗？”女主人笑着询问盛华平。
　　盛华平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好吃。”
　　“那要不要再来一碗？”女主人笑眯了眼。
　　娘则是很不认同道：“她一个小孩子哪能吃得了两碗饭，这就够她吃了。”
　　女主人笑笑，又顺手帮盛华平将滑至脸颊的发丝拢到耳后：“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看着也懂事。”
　　女主人的眼中盛满了慈爱，手也不自觉抚上平坦的小腹：“要是我也能生出这么好看又懂事的孩子就好了。”
　　娘见此立马笑道：“你们两口子长得都好，你俩生的孩子肯定好看，你们结婚几年了？”
　　“三年了，一直没怀上。”女主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也去医院找先生看了，偏方也试了——一直没什么动静。”
　　娘抓住弟弟乱抓的手，沉默了良久才缓声开口：“生孩子讲究缘分，可能缘分还没到，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但愿吧，如果真得怀不上——”女主人又看了盛华平一眼，“我们两个也商量过了，也可以收养一个，我们虽然也不算富裕，但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察觉到女主人的目光，盛华平感觉更想家了。
　　吃罢晚饭，主人家为他们一家安排了两个舒适的房间用来休息。她和姐姐一个房间，爹娘带着弟弟一个房间。
　　走了一天的路，突然能够睡在比家里还舒适的床上，盛华平一时之间也忘了想家，没一会功夫，便爬到床上和姐姐闹成一团。
　　直到睡在隔壁房间的娘出声呵斥，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合眼睡觉。
　　睡到半夜，盛华平突然惊醒。
　　“……他们又没有孩子……很喜欢咱们华平。不如……送……”
　　“嗡！”
　　盛华平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隔壁传来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也就是这一段不甚详尽的话，却让盛华平如坠深渊。
　　她要被自己的爹娘送人了，就送给这户人家。
　　盛华平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也又不敢哭出声，她怕惊醒自己身旁的姐姐，也怕被爹娘听到。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姐姐。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身子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哭了起来。
　　也不知是太过伤心，哭晕了过去，还是身体太累，累睡了过去。
　　总之，等盛华平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快要大亮了。
　　她是被姐姐唤醒的。醒来的时候她慌忙伸手抹了把脸，却发现脸上根本没有一滴眼泪。她这才偷偷舒了口气。
　　盛华平起床后帮姐姐把被子叠整齐，又把床单理好，才跟着姐姐一起出了房间。
　　她们的父母已经带着弟弟早早地起来了，此时正带着包袱等在院子里。
　　看到两姐妹出了房间。爹对着她们淡淡点头，娘则是笑着说了句：“起来了。”
　　盛华平注意到，娘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哭过一样，她的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盛华平忍不住想，娘是不是舍不得丢下自己，所以思考一夜，然后决定不把自己丢下了。
　　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她情愿跟着爹娘一起去要饭。至少，能跟自己的家人一起，以后还能一起回家。
　　如果，她被留在这里的话。以后她就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爹娘和姐姐弟弟了。
　　她一点也不想这样。
　　“走吧。”爹出声。
　　盛华平一愣，随即一喜：他们没说让自己留下！
　　她慌忙上前，跟在爹娘身后。生怕他们改了主意，把自己丢下。
　　抬头看了看不苟言笑的爹，在发现他并没有看向自己后，盛华平忍不住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她又一不小心看到爹对着娘点了点头。然后娘轻“嗯”了声，接着便红了眼。
　　盛华平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还是决定抛下自己！她该怎么办？她不想离开他们，一点都不想！
　　“你们先到门口等我，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就过来。”娘紧紧抱着弟弟，机械地吐出这段话。
　　爹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吐出一个苦涩的“好”字。
　　“那，我去了。”娘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爹却在这一刻转了身，背对着娘。
　　盛华平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跟在爹身后。跟着爹先出去，先走出这进院子，以免院门关闭，她会出不去。
　　娘抱着弟弟往院子深处去了。
　　爹则带着她们姐妹两个步伐坚毅地走出院门，然后守在这进小院的大门前。
　　也没在门口等多久，娘便红着眼睛出来了。
　　而原本应该被她抱在怀中的弟弟，不见了。
　　似是看到两个孩子的疑惑，娘笑着开口道：“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我先把发根留在这，让人家帮忙照顾一天。”
　　爹没有吭声，只是慢慢转身看向远方，然后闷头往前走。娘又勉强露出一个笑，便也牵了两个孩子跟在了爹身后。
　　那天他们一家四口走了很远的路，远到盛华平有好几次都想开口问一问父母，他们走了这么远，晚上还能赶回去接弟弟吗？
　　望着车窗外不断后移的房屋树木，盛华平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车票。
　　眼见着火车越开越远，太阳也很快西转，隐隐有了坠落之势。
　　盛华平依旧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她想，她就是个胆小鬼。她不敢问爹娘怎么不接弟弟，更不敢问他们是不是把弟弟送人了，不然为什么买了车票就上车走了呢？
　　那家女主人还夸她懂事。其实她一点也不懂事，如果她真的懂事，就应该主动跟爹娘说，用自己把弟弟换回来，毕竟弟弟还小……
　　可是她也不大呀，她也不想离开爹娘啊……
　　她原来是个坏孩子，盛华平想。
　　最后还是姐姐没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娘，我们不带弟弟走吗？”
　　这话一问出口，盛华平便感到自己被娘攥着的手隐隐的有些发疼。她忍着痛，不敢作声，生怕娘注意到自己。
　　“等回来再……再接他。”娘红着眼眶说。
　　“哦。”姐姐低低应了一声，眼睛也涌上了些水汽。
　　很奇怪，明明被娘攥疼了手的是自己，怎么姐姐却先哭了呢？
　　还有，她为什么也想哭呢？

　　【篇后语】
　　“没有被送人，明明该开心的，我怎么还想哭呢？
　　可能……是手太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