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94、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他愿意被她

　　九月十五日的上午。

　　莫林斯鸢尾花路的小花们还是热情地摇晃着头，略微燥热的风和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大路都和平常一样。

　　一辆小巧漂亮但是没人驾驶的马车有些急促地打破了燥热的平静，但还是安全地停在了鸢尾花路13号的门口。

　　马匹还没有自己站好，柯林特就从还在移动的车厢里迈腿出来了。

　　山羊给他的马车确实很好，能装下他给梅菲带的一大堆东西和那些沉重的金币，还能这样快的回来。

　　柯林特不知道梅菲还在不在这里，但这是他脑海里梅菲存在最多的场景，也是他记得最清楚的，他离开的道路开始的地方。

　　他只会认得地图，他只想最快地原路返回，返回到他和她一直相爱的地方。

　　柯林特迫不及待地迈上台阶，看着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居住的屋子，三两步就到门前，打开大门就看到了整洁干净的客厅。

　　他发现挂着的画像都不见了。

　　她一定是回家了。

　　柯林特没耽误时间，马不停蹄地踏上楼梯。

　　只给了在客厅打扫卫生的麦克雷一个眼神和一句话。

　　“买两张能到旎白谷的船票，要尽快，最好今天能出发，尼克和我一起。”

　　柯林特不知道山羊的魔法马车还能不能再用，他想到的是梅菲到这里来的方式，乘马车要更久，但是旎白谷有码头。

　　麦克雷愣在原地，他看着穿着还算整齐的自家先生跑上楼，又眨眼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客厅，一把丢掉了手里的扫帚。

　　麦克雷尖叫着跑回屋后。

　　正在花园浇水的尼克一把拉住看上去是受了惊吓的麦克雷。

　　麦克雷面色惨白地拉住了尼克的手臂。

　　“我看见布朗先生的鬼魂飘到楼上去了……他让我给他买去旎白谷的船票……我……我不敢在那待着……”

　　尼克觉得麦克雷是在找借口不去打扫客厅，他摇摇头。

　　“世界上没有什么鬼……”尼克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睁大了眼。

　　“你说什么？你看见布朗先生了？”尼克用力摇晃着麦克雷的肩膀。

　　在要被他晃晕的麦克雷点了下头之后，尼克一下把麦克雷拨到一边。

　　他冲进客厅看到还没关上的门外的马车，激动地喊着正在厨房收拾的艾米丽和缪丽婆婆。

　　“他回来了！”

　　尼克激动地又朝着愣在花园里的麦克雷挥手。

　　“你快去准备午饭，也休息了那么久，手艺别退步了。”尼克的声音很欢快。

　　麦克雷也反应以来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鬼魂，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不好意思地拍拍脸赶紧跑去准备午饭。

　　尼克刚安排完事情，就看见洗漱完的柯林特穿着平常的简单衣服快步从楼上下来。

　　“去旎白谷的船票只能有后天的，您可以先休息两天。”尼克忍住激动，还是认真严谨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没关系，这辆马车应该更快，如果魔力还没有消耗完的话，到那应该用不到三天，希望魔力还在，不然又要花上好久才能见到她。”

　　柯林特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尼克愣了一下，还是小跑着跟着柯林特出了门。

　　“叫麦克雷也过来，跟我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下来，最沉的那几箱金币要存到银行。”

　　“您现在可能……更需要证明您活着。”

　　尼克话有些犹豫，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柯林特递过来的一个包裹。

　　“活着？我站在他们面前还不够吗？”柯林特有些不解，他还是作势要上马车。

　　他要快点把东西整理好，然后就要带着礼品去往格林家。

　　他很想念她，但是还是要有去拜访的礼节。

　　柯林特以为尼克在说笑，只是摇摇头想要再拿一些东西下来。

　　“恐怕不够，毕竟您的银行账户和身份证明，以及通过旎白谷审查所必需的东西都被注销了。”尼克说。

　　柯林特愣了一下，他从车厢里退出来，还算冷静地听着尼克的话。

　　尼克见柯林特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抓着自己的领结深吸一口气才敢继续往下说。

　　“还有……您和夫人的婚姻证明也……注销了。”

　　“你说什么？”柯林特一下子转头，他着急地继续问。

　　尼克给他自己解释了在他离开后这里发生的事情。

　　柯林特原本以为自己要给这样的杳无音讯忏悔，但现在才知道自己已经“离世”快一年了。

　　“梅菲呢？梅菲她怎么样了？”柯林特的心跳得更快了。

　　“夫人前些时候刚来过考试，虽然没通过，但是好消息是，分数离通过很接近了，而且，有些好消息她会愿意亲自和您说的。”尼克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乐观。

　　“她怀孕了？”柯林特更慌了，要是那样，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照顾行动不便的梅菲。

　　她会因为“遗腹子”遭到非难吗？

　　会因为生育损伤了身体吗？

　　一连串的恐慌让柯林特的手僵硬在了半空，直到尼克摇摇头，又加大了声音。

　　“……不是，您见到她就清楚了。”

　　“她怎么样？”柯林特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恢复了平常，但是他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离世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在梅菲那里，自己真的因为这样冒险的举动丢失了生命。

　　他白白糟蹋了梅菲对他爱的真心。

　　“最开始的时候很难过，回去后来寄信过来也不愿多写什么，但是现在已经和之前一样，来参加考试的时候还出去逛了街。”

　　尼克解释着其他的事情，等艾米丽和缪丽婆婆也出来的时候才专心搬着东西。

　　“好孩子......”一向稳重的缪丽婆婆快步下了楼，眼含热泪看着正在马车旁边思考的柯林特。

　　柯林特愣了下神，腿脚还算便利的婆婆就奔到了他面前。

　　“我就知道上帝不会让你这样离开的。”婆婆的声音更加沙哑，她伸手拉着柯林特的胳膊，哭着把他抱紧在自己怀里。

　　“总该来封信呀。”婆婆的声音还是哽咽。

　　柯林特有些无措地弯着腰，他看到了婆婆更白的头发，也一直没有意识到，婆婆原来不像他小时候感受到的那样高了。

　　这份牵挂有些陌生，但是柯林特还是感觉这怀抱就像他小时候那样温暖。

　　柯林特鼻头有些发酸，他伸长手臂揽着婆婆的后背。

　　“我想了很多办法，但怎么都要画完给领主的画，我遇到太多神奇的事情了，谢谢您还在家里。”

　　柯林特拿着手帕给婆婆擦了眼泪，缪丽婆婆慢慢收起了眼泪，兴致高涨地和艾米莉一起指挥着搬运物品。

　　柯林特最后站在台阶上看着尼克把小马车驾走，他看着那天他离开的方向，心里都不知道是发酵了多久多久的不舍。

　　客厅里推了看上去似乎不是一个小马车能放下的东西。

　　柯林特现在也更清楚了自己的“死亡”始末。

　　但是现在他再怎么着急，没有那些证明，他也根本进不去旎白谷。

　　家里似乎和他离开时那样，柯林特把事情交代给尼克之后，又坐着小马车出了门，似乎是一瞬间的路长让克林特心里有了新的希望。

　　只要他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有了这辆马车，他与梅菲相见就很快很快了。

　　小马车停在了莫林斯巫师协会学院外熟悉的树荫下。

　　柯林特的出现也惊吓了在椅子上坐着的塞莱娜院长。

　　但是饱经风霜的院长即使及时接住了自己抬头太快而飞出去的眼镜，心里都是柯林特“死而复生”的喜悦。

　　柯林特确定了自己的“死亡”没有给梅菲带来麻烦之后，才着手去处理自己被注销的东西。

　　塞莱娜院长很快找齐了那些文件，即使处理这些需要费些时间，但是柯林特在的话就没有大问题。

　　塞莱娜院长翻一会文件就要抬头看看还站在她面前的柯林特。

　　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也慢慢听柯林特说完了在那里的见闻，也更敏锐地清楚了柯林特的名气和画作价值飞涨的原因。

　　塞莱娜院长看着比以前看着健康壮实了的柯林特，给文件签字的时候手还是有些颤抖。

　　“幸好你换回了你想要的东西。”塞莱娜院长把文件夹递给柯林特的时候，还是深呼吸忍者眼泪。

　　“不值得。”柯林特说完这话就沉默了，只翻看着需要自己奔波去补办的东西。

　　更何况那些名声是领主一时兴起的意外，柯林特也是在蓝旗镇的时候意识到，莫林斯甚至是都城高克的艺术究竟是什么。

　　柯林特清楚自己现在是这里的艺术受益人了，但是他被动失去的东西才是他在乎的。

　　赌局，母亲，和绘画。

　　梅菲。

　　一些事情纠缠着他的脑海，他知道自己原本就衣食无忧，说追求梦想也太傲慢，他有一份喜欢的生计，这样的描述对生活来说刚刚好。

　　如果没有梅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自己的生活幸福。

　　现在，那些生活似乎真的像梦一样了，因为自己默不作声去蓝旗镇的莽撞。

　　梅菲签了字的注销协议他没办法改变，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再次登记。

　　梅菲和他算是离婚了。

　　柯林特有些不敢想这个结果，从塞莱娜院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拿了通行证从梅菲最熟悉的长廊那里穿过。

　　长廊尽头有一张表彰姓名纸，柯林特停留了很久，他一眼看到了梅菲的名字在开头。

　　他的长手指已经抹过已经褪色的名字，考试的结果从来不会掩盖她的优秀，从她第一次考试失败之后，老师们才惊讶于她的巫师病症。

　　梅菲一直说自己有眼睛问题，但老师们一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

　　清楚梅菲的巫师病症之后，老师们更珍惜她的优秀了。

　　梅菲还是近些年最优秀的学生，她的名字还是能排在第一位。

　　即使她在这里学习的经历可能会像纸张的姓名一样慢慢褪色，她的能力与天赋也永远不会褪色。

　　柯林特看着梅菲的名字，心里各种各样的杂思慢慢收得更紧，他收回轻抚她名字的手，还是带着沉重的心朝她的名字微笑一下。

　　他离开后就开始奔波着去修正那些有关他离世的错误。

　　好在有塞莱娜院长的帮助，这些并不算难。

　　但是因为柯林特布朗的“复活”，那些还在飞速增值的画终于迎来了一次小小的缓慢增长期。

　　柯林特并不在乎那些，他也没意识到画价的缓慢增长暗中藏着的，是对他的恶意的飞速增长。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受愚人领主赏识的大画家，从蓝旗镇死而复生了，这给柯林特又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

　　柯林特就像在蓝旗镇那样，没有理会蜂拥而至的拜帖。

　　他就那样一样接一样地把自己的身份找回来。

　　在柯林特身份真正恢复的那天，在柯林特去往旎白谷不会被阻拦的那天，他就带着重新整理过的带给梅菲的东西出发了。

　　马车上还有很多带给其他人的礼物。

　　马车离旎白谷越来越近，柯林特看着他背下的那些路标，背得越牢，他看见路标时就越慌。

　　梅菲以为他死了……

　　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现在是算没关系了吗？

　　梅菲会不会不愿意原谅他？

　　倘若她不愿意再和自己去登记婚姻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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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旎白谷的标识不会因为他的恐慌而消失，他终于在一个下午来到了谷物街13号门前。

　　这是一栋看上去很漂亮的房子，屋前屋后都种着花，墙上也挂着许多装饰，就连信箱上都用画笔描着漂亮的花体字。

　　只是这里门口堆着一些报纸，大门紧闭，窗户也都拉着窗帘。

　　柯林特紧张的心和相见梅菲的急迫催促着他敲门，他得体地轻敲着门。

　　但是无论柯林特怎样焦急地等待，然后再尝试，敲门声都没有人回应。

　　“他们一周前离开了。”路过的一个先生提醒了一下看上去有急事的年轻人。

　　“布朗夫妇带着去大女儿去拜访未婚夫了，你要是有事情找他们，可能要再等上三四周。”

　　站在门外的柯林特身体一僵，冷淡的眼睛随着转过来的身体牢牢锁定在那位先生身上。

　　“未婚夫？”柯林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强撑着笑意问了一句。

　　“对啊，他们的大女儿差不多守寡快一年了，要我说，格里夫也真幸运，她可是有比一栋房产还要多的......”那位先生看柯林特的神情有些异样，也发觉自己在格林家的门外多嘴。

　　柯林特朝那位先生点头，表示感谢后过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

　　他有些恍惚地抓着帽子，没和尼克交待什么就在街上慢慢走到了附近最热闹的酒馆。

　　人们都愿意和这位陌生但是俊朗的年轻人交谈，柯林特戴上笑容的面具，不动声色地打听着消息。

　　陪同的尼克等到晚上，才看到面色惨白的柯林特从酒馆出来。

　　“回去吗？”尼克还是问了一句。

　　柯林特摇了摇头。

　　他们在镇上最好的旅馆住下了，但是还没等上几天，柯林特就被塞莱娜院长寄来的信函叫了回去。

　　“他们对于你回来这件事提出了很大的异议，你的父母也坚称有人冒充你，现在你的身份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觉得你的安危可能会有很大问题。”

　　塞莱娜院长和柯林特说了很多话，但是她总觉得柯林特现在的状态有些异样。

　　怎么像之前的梅菲似的失魂落魄。

　　塞莱娜院长不清楚柯林特遇到了什么，她还是清清嗓子继续说着正事。

　　“总之，鸢尾花路那里治安很好，但你要再去其他地方，在所有的纷争处理完之前，或者梅菲能在你身边之前，你还是要先换个在外的身份。”

　　塞莱娜院长给了自己的意见，或者说不能是意见，是笃定的话。

　　她见了太多那些人会为了金钱做出的事情，而柯林特似乎还没能把那些重视起来。

　　“嗯。”柯林特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点了下头。

　　但他还是低头看着办公室的地毯失神。

　　“你最好真的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塞莱娜院长忍不住拿本子打了一下柯林特的头。

　　柯林特吃痛抬了下头，仍旧是平常那副冷淡样子，也没什么其他反应。

　　“听着，你要是出了意外梅菲肯定会更担心。”塞莱娜院长严厉了语气，用着柯林特能听进去的话劝着他。

　　“她都以为我死了，都准备再婚了，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柯林特转过头，声音还是很平静。

　　但是赌气的样子让塞莱娜院长头疼。

　　塞莱娜早就该知道，柯林特遗传自芬丝妮的，不止那一双眼睛。

　　“她这样说了还是这样做了？还是你终于认识到那样离开确实不负责任？蠢货。”塞莱娜院长没忍住又骂了他两句。

　　“嗯。”柯林特总算是像清醒了一些的样子点了下头。

　　“谢谢您帮我处理那些。”柯林特离开前又朝塞莱娜鞠了个躬。

　　“你记得我说的话，想去旎白谷躲着也正好，你知道我说的躲着的意思。”塞莱娜院长咬牙切齿地最后叮嘱了一句。

　　“好的，现在我就叫塞斯·怀特了。”柯林特终于带着浅笑点点头。

　　“嘿！”塞莱娜·怀特院长忍不住又要开口。

　　那是她哥哥的名字，也是她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大儿子的名字。

　　“再见了，塞斯·怀特准备去旎白谷买栋宅子。”

　　柯林特挥了挥帽子，更郑重地弯了下腰。

　　*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旎白谷搬来了一位新的居民，就住在谷物街尽头靠近山丘的空地上。

　　那里有一栋很久没人居住的房子，房子带着杂草和鲜花纠缠再一起的花园，房子倒不算破败。

　　在那一家人着急的修整之后，小镇上的居民才发现那是一栋挺漂亮的建筑，有着独特的设计外观和精巧的围栏。

　　新主人似乎很着急居住在这里，但又从来没有露过面。

　　人们只能知道，房屋的新主人是一个叫做塞斯·怀特的老画家。

　　本地参与房屋修整工程的人，也没有见过除了怀特家管家人之外的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怀特先生似乎很想在这里定居，甚至花了大价钱请了很多人来工作。

　　在那栋房子焕然一新地立在那里，新翻的土壤等待着新鲜的花朵破土的时候，柯林特正在房屋客厅里站着。

　　客厅有一面很漂亮的玻璃窗对着街道，但是客厅却有些空荡荡的。

　　那些从莫林斯买来或者搬来的东西，都还没有全部到齐。

　　柯林特看着眼前延伸着的道路，还有他能在这里看到的，那栋漂亮的建筑的正面。

　　他几乎每天都在这等着。

　　等着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也许空等是没有结果的，但是他现在除了等待也没有办法干任何事情。

　　柯林特想着她是不是真的要再婚的事情，他一直站在窗前也在责备自己。

　　他想知道那个人能不能让梅菲幸福。

　　能不能不让梅菲感受离别时的失望。

　　或者他想，干脆等梅菲到家的时候把她抢回来。

　　那是他认真计划过的事情，但是计划中所有的坚定最后都被梅菲打破。

　　倘若梅菲真的愿意再婚，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爱真的会被时间磨去，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真切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不是他的专属。

　　柯林特想让自己别那么悲观，但这种久违的不安和去除不掉的患得患失感，被这难熬的等待越放越大。

　　梅菲怪他也行，就算是永远都不原谅他也可以，只要自己还能看见她。

　　就算梅菲不愿意再恢复和他的婚姻，他也要缠在她身侧。

　　即使是没有任何名分或者干脆要被她藏到衣柜里都行。

　　只要他还能在她身边。

　　但是柯林特绝对会先找她新丈夫开枪决斗，用梅菲给他的百发百中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