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95、他该怎么见她呢 嗯，以为你

　　格林家的马车是在傍晚载着笑着的姑娘们回来的。

　　他们就像之前那样玩得尽兴，丝毫没有察觉来自周围的若有若无的窥视，很多人都等着那位年轻的法官也跟着马车一起回来。

　　格林家的人并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他们还沉浸在游玩的愉快中。

　　德里科把缰绳塞给和他并排驾车的妻子手里，又吻了她一口才下车。

　　等把姑娘们的行李都拿下来之后，他才伸手把妻子从座位上抱下来。

　　“我想卡罗拉下回可就不愿意去捉鱼了。”柯芬从车上蹦下来，笑着把小妹妹抱下车。

　　梅菲听她这样讲，忍不住大笑出声，她是最后下车的，还探身亲了一口因为柯芬的调侃生闷气的卡罗拉。

　　“那正好顺着妈妈的心意了，她可是最怕卡罗拉玩水的。”梅菲笑着揉揉已经把头紧紧埋在柯芬肩上的卡罗拉。

　　卡罗拉被一条鱼绊倒在浅水里的样子恐怕要被念叨一阵子了。

　　姐妹们打闹的时候，埃莉萨和德里科已经先去整理着门口的报纸了。

　　梅菲看着被爸爸牵走的妈妈，在原地蹦跳着喊了一声。

　　“妈妈！今天我想吃你做的饭！”

　　德里科笑着转头看向正兴奋着的梅菲，揽着妻子的肩膀进了屋，埃莉萨有些劳累地顺着丈夫的力气往前走。

　　“今天到外面吃吧，先把东西放下，正好还穿着漂亮衣裳呢。”德里科说。

　　等埃莉萨坐在沙发上之后，德里科才又拉拉妻子的手指头晃晃，接着说：“家里没有热水，一会去餐厅给你点上一杯你最爱的热可可。”

　　埃莉萨抿嘴笑着点点头，德里科才出去搬行李。

　　等他准备把马车架走的时候，才弯腰探身笑着看着在门前围成一团的姑娘们。

　　“想想要吃什么。”德里科晃着缰绳，朝小女儿挤着眼。

　　梅菲看着仍旧赖在二姐怀里不出来的卡罗拉，把卡罗拉的头抬起来捧在手心里揉了揉。

　　“你想吃什么？”梅菲看着脸被自己挤成一团的妹妹，笑得更开心了。

　　“布丁！”卡罗拉嘟着嘴说。

　　“炸鱼？”梅菲假装没听懂她的话，等听到妹妹又说了一遍布丁才放手。

　　柯芬知道姐姐是故意的，在梅菲放开卡罗拉的时候她和梅菲一起笑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卡罗拉也嘿嘿笑着。

　　等德里科拉着埃莉萨的手再从大门出来的时候，卡罗拉也睁开柯芬的手落到地上，双手一边牵着一个姐姐跟着父母往前走。

　　梅菲和柯芬就这样拉着卡罗拉，让她能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蹦跳到半空。

　　一家人就这样叽叽喳喳聊着天去了餐厅。

　　他们并不知道谷物街搬来了新的住户。

　　也不知道那些没头没脑的传闻。

　　柯林特紧盯着看上去很小的一行人，就算梅菲只是一个动着的小点，他也能认出她。

　　也能发现她现在的幸福和开心。

　　他现在庆幸的是，她这样开心的时候，身边没有陌生的男人。

　　他就在窗户后面看着离他很遥远的幸福，夕阳还能照射到他的指尖，好像那幸福就在他指尖似的。

　　柯林特不想去破坏那份幸福，即使他几乎要把窗户玻璃摁碎了，甚至在梅菲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毫不意外地撞上了阻隔他的玻璃。

　　他好像又回到了在蓝旗镇夜晚的时候，心毫无章法地异常跳动着。

　　梅菲不会原谅他的。

　　梅菲没有他也能这样幸福。

　　*

　　佩托莱蒂婆婆一直等着梅菲休假回来，店铺的事情原本就不忙，但是婆婆很喜欢梅菲和她聊天。

　　当然急脾气的柯芬在婆婆买面包的时候就叽里咕噜地抱怨着一些传闻。

　　“店面最近没开，也是今天才有订单，还是柯芬告诉我那些传闻，我倒是希望传闻是真的呢。”婆婆坐在店铺桌子旁吃面包的时候，笑着看向正在擦灰尘的梅菲。

　　“你早知道我的。”梅菲嘴里叼着一块面包，手扒着柜子边缘往里看着有没有存货遗漏，说话也有些含糊。

　　但是她的态度可不含糊。

　　“是呀，我知道你，我想着你不在，让店铺休息一下，谁知道闹出来这样的笑话，我很喜欢你呀，但我也会为你辩解的，你本来就没那个想法。”佩托莱蒂婆婆拿着漂亮的花丝巾垫在桌上。

　　婆婆说话的声音很轻缓，声音里有着艺术沉淀下来的优雅，就和画材店一样整洁古典，但是在这个小镇，就像没多少人喜欢画画一样，也没多少人理解佩托莱蒂婆婆的坚持。

　　这里挂着很多不知名画家的话，也有一些小有名气的画家愿意把画存放在这里。

　　“柯芬应该已经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佩托莱蒂婆婆看着手边的面包，想着那个小狮子一样昂扬的小姑娘。

　　柯芬最怕梅菲受委屈了。

　　“是呀，她昨天可气坏了。”梅菲带着头巾，她已经吃完了面包，又抬头指着高柜子上摆放的画作。“这些画您要带走吗，我现在还存着柯林特的画呢。”

　　“带不走了，这些很多都是没有名气的画，没有人会像你珍视柯林特的画一样珍视它们。”婆婆把花丝巾叠好，又拿出镜子看看自己今天的发型。

　　“会有的。”梅菲转身回来，从其他地方搬来一面大镜子，又站在镜子旁边朝婆婆笑道：“您这一身很漂亮，很适合度假。”

　　佩托莱蒂婆婆也笑弯了眼睛摇摇头，拿起拐杖站起来配合地照着镜子。

　　“怀特先生预定的颜料你取下来了吗？”佩托莱蒂婆婆拄着拐杖看着明亮的店铺。

　　梅菲早已经做了清扫，搬完镜子又转去开窗给店铺通风，像只小鸟一样飞来飞去地忙碌。

　　“取下来啦，您放心。”梅菲挠挠头巾，总算是坐了下来，笑着把从家里摘来的花插在花瓶里。

　　“你真的不想接手这个店铺吗？我很快就要关掉她了。”佩托莱蒂看着已经少了很多东西的店铺，听到来接自己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我还是要当女巫的，到时候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整天照顾这间店铺，这是您的心血，虽然可惜，但是您会让她得体地休息的。”梅菲把剪刀放下，摇摇头。

　　梅菲拿手帕擦了擦手，又抽了一张包装纸利落地把要送去的颜料包好。

　　预定东西的基本都是老顾客，梅菲从来不知道镇上还有一个叫做塞斯怀特的老先生。

　　“原来是那间屋子的主人，我昨天看到那里有灯，还有些好奇。”梅菲拿着羽毛笔在包装纸上写着字。

　　“是镇上新来的住户，是个老画家。”佩托莱蒂婆婆拿走了桌子上一支梅菲刚修剪好的花。

　　“现在我准备去度假了，店铺开放时间随你定了。”佩托莱蒂婆婆笑着晃晃梅菲摘来的花。

　　“那我马上关门回去，您还是要付我工钱。”梅菲立马起身，扶着婆婆把她送到门外。

　　“至少这一份颜料先送出去。”佩托莱蒂婆婆走向自己的外孙，她也清楚梅菲不会喜欢格里夫的。

　　自从两次佩托莱蒂自以为极为惨烈的撮合之后，事实上是梅菲实打实地生气了之后，佩托莱蒂婆婆就不再帮外孙做什么事情了。

　　佩托莱蒂还是要和和梅菲相处的，可不能因为外孙失去了这样好的一个小朋友。

　　“好的。”梅菲朝婆婆摆了摆手，看着婆婆在马车窗那里朝她摆手。

　　“谢谢你对外婆的照顾，她这一次度假之后，我们就可以帮她处理这间店铺了。”格里夫还站在马车下面，他朝梅菲走进几步。

　　格里夫已经脱去了一些羞涩，看着确实一表人才。

　　他得体地朝梅菲行了个礼。

　　“等把婆婆接到莫林斯之后，我恐怕也不会回来了，我也是才知道这里的传闻，但是之后，谣言会不攻自破的。”格里夫看向梅菲，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想要从梅菲脸上看到一些松动。

　　他来这里见习的时候，以为上天给了他接近梅菲的机会。

　　梅菲开始在她外婆店里兼职的时候，格里夫更觉得这是天大的缘分。

　　“这个店铺是你来处理吗？”梅菲点点头，微微后退一步问道。

　　“对，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愿意松口卖掉也是幸好。”格里夫话里有些激动，毕竟梅菲的回应被他当作松动的可能。

　　之前他那种模糊的追求，都被梅菲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现在他好像没有什么机会和梅菲说明他的心意了。

　　这一刻他深呼吸几口，不断地给自己打着气，他看着梅菲的脸，那张正对着马车浅笑的脸。

　　他早就发现，她好像对于丈夫的死没有那么伤心。

　　既然她之前是因为婚约结婚，那他能不能再赌一次她真情实感的情动。

　　“连着里面的画和家具一起卖掉吗？”梅菲从马车那里转回头，对着婆婆的笑容还没收起来。

　　“没错。”格里夫紧张地应了一句，接着又像是怕自己泄气一样继续说：“我知道你当时和你的亡夫是因为陈年的婚约才结的婚，我希望我能有机会......”

　　格里夫看向梅菲开始变得冷淡的脸，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关于我的话，那没有任何机会。”梅菲往后又退几步，语气也显得冷淡。

　　“但你应该想着珍惜婆婆的心血，别这样随便处理了这间店铺，至少应该婆婆真正同意。”梅菲看向已经被车帘遮挡住的佩托莱蒂婆婆。

　　“为什么没有机会？”格里夫的话有些激动，他还是深呼吸往后退了几步。

　　他没办法再有勇气追求，他只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想法。

　　“因为我爱他，就这么简单，我从来都不是必须要结婚的，我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自己退婚，这件事我想我必须再说得直白些，因为我一开始就很喜欢他，不是因为婚约对我的逼迫。”梅菲有些生气了，她觉得格里夫根本没有意识到店铺对于佩托莱蒂婆婆的重要性。

　　“好好对婆婆，也好好对这件店铺吧。”梅菲说完转身就走了。

　　梅菲坐在婆婆刚刚坐着的椅子上，拿起婆婆给她留的面包恨恨地咬了一口，拿起面包篮的时候看到了婆婆留下的小纸条。

　　【好好吃饭，今天很忙，休息一定照旧，该想念的也还要好好想念。】

　　梅菲看着漂亮的花体字，她之前总缠着婆婆写字，因为这样漂亮的花体字不常见，也是因为这样的字体和柯林特的字有一些相像。

　　但是现在她也要和佩托莱蒂婆婆作道别了。

　　梅菲小心把纸条收起来，站起来想要收拾面包筐，但是又慢慢斜靠在高柜台上，出神地轻抚自己手上的绿色婚戒。

　　“一直在想你呢。”

　　梅菲笑了笑，起身又去往了小仓库，把仓库里剩下的东西拿出来分类整理好。

　　收整的工作有些繁杂，慢慢就做到了傍晚。

　　柯芬的面包店都关门了，她拎着面包篮推门进来。

　　“今天还是准备在店里学习一会再回去吗？”柯芬把留给梅菲的果酱面包放在了桌子上。

　　她又探头探脑地看着好像在看书的姐姐。

　　跟在她身后的卡罗拉也踮着脚把买来的熏肉放到柜台上，挪着步子钻进了柜台趴进大姐的怀里。

　　“有一位先生预定的颜料还没取走，我准备关店之后给他送过去。”梅菲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然后伸手揉了揉卡罗拉的头。

　　“今天我给你念故事书。”梅菲说完就拿出了手帕，“脸上沾了面粉。”

　　卡罗拉乖巧地抬着脸让姐姐给自己擦脸，她从学校回来就会跟柯芬待在面包店或者跟梅菲待在画材店。

　　卡罗拉很是听话，看完书就跟着姐姐回家。

　　“明天我就去接她吧，佩托莱蒂婆婆关店最忙的那段时间还没到，我能直接带她回家。”梅菲又揉了揉卡罗拉的头。

　　“好啊，那你每天记得从面包店那条路走，我给你拿些我新研究的面包。”柯芬也笑着弯腰探身进柜台里。

　　梅菲在柯芬头上也揉了揉。

　　柯芬才满意地拉着卡罗拉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朝姐姐挥手。

　　“注意安全。”梅菲站在店门口嘱咐了一句，即使妹妹们身上都被她加了好多层保护印记，她还是总会说这句话。

　　“好——”卡罗拉一边走一边回头。

　　梅菲在妹妹们走之后才想起来，明天是惯例闭店休息的日子，即使店铺刚开门，但是老客人们都遵循着旧的时间表。

　　而且婆婆好像预料到梅菲会跨过这次休息似的，还在纸条上说明了。

　　梅菲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休息，然后把花瓶带回家，等重新让柯芬装饰一下花瓶再带过来。

　　梅菲细心把闭店清扫做好，在熄灭蜡烛之前，在记录册上写上了递送。

　　出门的时候，街道其实有些冷清，她今天清扫的仔细，出门时已经是居民们的晚饭时间了。

　　梅菲加快了脚步，绕着路想送完颜料就直接回家。

　　她一手拿着颜料一手抱着花瓶，按照佩托莱蒂婆婆留下的地址往谷物街1号的旧屋走去。

　　那栋房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空着了，只是一直还挂着出售的牌子。

　　梅菲之前最怕从那栋长满灌丛杂草的房子前经过，小孩子们给静谧的屋子编造了很多故事。

　　现在天慢慢黑了。

　　即使现在梅菲能在家门口远远看到焕然一新的白色漂亮建筑，她还是残留着对于鬼屋的一些不自在的恐惧。

　　梅菲反而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把颜料送去。

　　当她来终于来到大门敞开的谷物街1号门口时，她还能闻到院子里残留的修剪杂草的味道。

　　梅菲不知道天黑的很快，她凑近了大门口的牌子才看清上面写的字。

　　“鸢尾花宅邸……”梅菲念出了声。

　　熟悉的名字莫名让她心里一颤，心里对于鬼屋的害怕因为这名字消散。

　　梅菲现在想认识一下这位老画家了，也许他也会赞赏柯林特的画。

　　她往大门里的房子看着，第一层的窗户正亮着暖光，现在天更黑了，门口更显湖南，亮着暖光的屋子看上去比她站着的地方安全太多。

　　梅菲有些后悔抱着花瓶了，她没有拿灯。

　　大门外没有人，梅菲只能试探着先进去，等之后再给怀特老先生解释一下情况。

　　但是迈步之前，她还是把包装好的颜料和花瓶抱在一起，然后蹲下捡了一个树枝，这才深吸一口气踩上了洗刷干净的石板路。

　　梅菲左顾右盼着黑暗中平整的草坪，但是她路还没走一半就看见了屋子的正门被轻轻打开。

　　她有些感激终于有人出来了，但是抬头的笑容僵在了半空。

　　幻觉……

　　梅菲，你果然还是没能逃过幻觉……

　　梅菲只愣了一下，就握紧了树枝在身前扫出一丛火焰。

　　“别过来……”梅菲声音有些发抖。

　　她知道这样好好地思念他，总会出问题，她之前只会因为和他相像的字恍惚，但是现在，却这样思念到，看到了鬼屋鬼魂幻化的幻觉。

　　可这是这里的鬼魂带来的，有关柯林特的好的幻觉。

　　梅菲咬着唇，与其说是克制自己对于鬼魂的恐惧，不如说是克制自己虚妄的思念。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柯林特就这样看着他日思夜想的脸把自己藏在火焰之后，他完全没顾她燃起的冲天的火焰，就只是看着她越走越快。

　　也许他会受伤，也许他害怕听到她毫不留情的驱赶话。

　　他还是想往前。

　　还是想先抱抱她。

　　在柯林特踏上火焰的前一秒，梅菲丢掉了树枝，收起了会伤到即使是幻觉的他的魔法。

　　她手脚发软，抱着的花瓶和颜料全部在这一刻落到了地上。

　　幻觉吗？

　　至少不是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梦里了。

　　至少她还有几乎，这样跑向那样的幻觉。

　　梅菲完全顾不上破碎的花瓶，她踉跄着朝自己的幻觉跑去。

　　她眼里都是泪水，就这样紧紧盯着他。

　　她害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她更不愿意去想……

　　万一自己扑到了一个空的怀抱里呢。

　　万一......万一......真是他的灵魂回来了呢。

　　梅菲扑着撞进了熟悉的坚实怀抱里，她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把头埋在他前襟里，感受着熟悉的力道把她摁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柯林特紧紧抱着她，那是他想念又熟悉的情感，那是她不用说话自己就懂得的思念。

　　他重复着道歉的话，声音也因为恐慌的喘气而有些发颤。

　　梅菲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他肩头的衣服，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等过了很久，自己还没有因为脱离掉在地上，空白的脑袋才发现这不是幻觉。

　　“你回来了……”梅菲突然抬头，她眼里不自觉的泪水已经被他的衣服擦干。

　　她现在能看清他的样子了，她就这样捧起柯林特的脸，手指慢慢划过他脸上的轮廓。

　　屋子照出来的光让她看清了他脸上的每个细节。

　　尤其是那双她终于看清楚了的漂亮眼睛。

　　只是那双她熟悉的眼睛里，有着混合了愧疚与欣喜的情绪，更有些难明的话语。

　　他除了道歉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她多交谈一些。

　　柯林特甚至觉得，就这样看着她就是现在最美好的事情了。

　　“你住在这对不对……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道我多想你吗……你知道吗……”梅菲的声音抖的更厉害了。

　　她盯着柯林特的眼睛也开始滑落着泪水。

　　柯林特瞳孔颤动着看着听着梅菲的话，他说不出话来，他只想看着她，但从不是想看到她这样哭泣。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也知道自己应该为此忏悔。

　　但此刻，他甚至不敢开口请求她原谅自己。

　　“我不怪你，你只要活着……”梅菲把头埋进柯林特颈窝，哽咽的声音一点点染上他的脖颈，“只要活着……”

　　梅菲不敢松开自己的手，她不能松开，万一他再不见了呢。

　　柯林特有些颤抖地抚上她的后脑勺，他没法管自己愧疚的挣扎，他知道现在最需要安慰她。

　　他小心把梅菲抱起来带到屋子里，像之前那样抱着她坐在软椅上。

　　梅菲还是搂着他脖子不放，头也紧紧贴在他颈侧，啜泣声越来越大，直到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没有说任何责备他的话，只是哭着。

　　柯林特颤抖着手给她擦着脸，她的哭声和他的骨头共振，那悲伤也这样真切地传到他身体的每一块地方。

　　他不清楚她之前这样哭了多少次，如果有那么多次的话，那能不能有人这样耐心地安慰她。

　　柯林特舍不得她这样哭，这样撕心裂肺地，要把心脏都哭出来。

　　他不知道，她一直忍着这样的悲伤，留着一点一点的思念，她对自己说要坚强一些，不要被柯林特的鬼魂看笑话。

　　但是她明明从不害怕自己哭会被他笑话。

　　她只是不知道该对谁哭诉这样沉重的不舍。

　　梅菲觉得自己要把眼睛都哭出来的时候，才抽泣着放开了紧紧攥着的衣服，抬头睁着泪眼看着更清楚的丈夫。

　　她看着柯林特带着不忍的眼睛，她看着柯林特给她温柔地擦干眼泪。

　　她又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熟悉的感觉再次让梅菲确定了这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觉也不是她在做梦。

　　柯林特轻摁着她的头往前，只是等放开她让她喘气的时候，他没有再有什么动作，只是睁着绿色眼睛看着许久许久都没见到过的脸。

　　他日思夜想的脸。

　　好像是他的悲伤后知后觉传到他眼里似的，他没发现自己再盯着她看的时候，绿色的眼睛由感情蓄积起来的泪水，重重滑落在她手上。

　　梅菲又捧着他的脸细细吻过去。

　　“对不起......”柯林特没有什么回应的动作，他感觉到梅菲抹着自己的眼角，才发现自己脸上发烫的地方，是眼泪滑落下去了。

　　“你又哭了。”梅菲扯出一抹还有泪眼的笑。

　　柯林特伸出手指慢慢划过梅妃通红的鼻尖，他眼泪就顺着他脸安静滑落，但是那样子，又像是真的死了一遍心一样。

　　“嗯，以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