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93、新房和旎白谷 传闻她要带

　　买下那栋房子的过程还算顺畅，但是又给梅菲增添了一些神秘猜测。

　　她把那些从莫林斯带回来的东西搬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时，就只是让它们待在箱子里。

　　保有这些画带来的可能危险，让梅菲谨慎地在房子周围布满了几乎可以防备领主的魔法阵。

　　梅菲又开始过着以前的生活，在家里做家务，在旧日回来之后继续跟着她去治病。

　　只是每周一定会有一天，她自己拎着工具，去买来的房子里打扫通风。

　　即使那里只有客厅摆放着几个大箱子，箱子旁边有张简易的铁架床。

　　她太想他的时候，就会自己过来看着箱子睡一晚。

　　旧日给她制定了派遣书考试训练计划，旧日也因为梅菲眼睛的好转提起了一些希望。

　　学业留出来了大半空闲，梅菲去柯芬的面包店帮过几次忙，但是在专业的帮工旁她总显得笨拙。

　　巫师的事情并不算忙碌，梅菲还是在佩托莱蒂婆婆那里做了一份兼职。

　　好让自己不会在闲暇的时候在那栋房子里待得越来越久。

　　日子就这样温暖地过着。

　　春天三月。

　　梅菲带着在某一天突然变得更苍老的旧日去到了丝霖烽。

　　她骑扫帚的能力已经跟着旧日练的很好了，终于是她安稳带着旧日落到了塔莎的屋子前。

　　“通知的信还挺快？”塔莎牵强地扯出一点笑意。

　　辜枥女巫在三天前出现在她在教堂里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材里。

　　塔莎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她也实在害怕会有那么一天。

　　“她那么喜欢游历，最后还是选择了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了。”塔莎深吸一口气帮梅菲搀扶着旧日。

　　旧日似乎已经被抽去了大部分的精神。

　　塔莎和梅菲都知道这是因为辜枥的离世。

　　等旧日安稳地坐在扶手椅上的时候，梅菲才过去拥抱着塔莎，又拍拍她的背。

　　“她离开前还向我道歉说，她可能下一次回来就看不到我了……”塔莎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还是想忍住眼泪。

　　“我相信你能把一切都处理好，就像你早就承担起她的责任了不是吗？”梅菲轻声安慰着她。

　　过了一会塔莎才站直身体，咬着牙动作飞快地抹去没忍住的眼泪。

　　“那当然。”塔莎顶着红彤彤的鼻子笑了下，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咳嗽了一会。

　　“别担心，现在比之前好多了，你给我的药我也一直在吃。”塔莎拍拍梅菲的肩膀，把她要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你现在眼睛能看见多少颜色了？”塔莎又问。

　　“还是只有绿色。”梅菲恬静地笑了下。

　　“肯定能看到所有颜色的。”塔莎抽抽鼻子，脸上的雀斑也随着她的动作跳动。

　　“嗯。”梅菲又变成了平常那副有些严肃的样子，搀扶着一动不动的旧日慢慢走去教堂。

　　这是旧日无法承担的告别。

　　因为她活了一千多年的好友无法控制地走在了她前头。

　　塔莎说的没错，她确实很好地接待着来自于村镇各地的前来悼念的好友。

　　除了一个躲在斗篷里的奇怪的人，扒着棺材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梅菲也离开了，他才又最后和辜枥道了别。

　　那个奇怪的人又对辜枥道了歉。

　　梅菲知道旧日后来的生命完全寄托在了辜枥身上，但是旧日从葬礼上回来之后，就很平静地拖着几乎要被风粉碎的身体继续生活。

　　梅菲在之后一直守着她，照顾着苍老的女巫的生活。

　　直到四月，空气终于吹起了一些热风。

　　旧日看着窗外好像是一动不动的云彩，很有精神地撑着床靠坐在床头上。

　　“梅菲。”旧日笑着把她的小姑娘招手叫过来。

　　“你现在能接受这样的离别了吗？”旧日干枯的手摩挲着梅菲的侧脸。

　　梅菲一愣，眼泪已经先出来了，她睁着眼睛狠狠摇了摇头。

　　“但是我就要走了，我看见她在那等着我呢，亲爱的，我离开之后你的见习女巫身份就无效了，但是我知道你还是会留在这帮助他们的，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会保佑你顺利拿到派遣书。”旧日笑着抹去小姑娘的眼泪。

　　“我所有的书和东西都留给你，我已经足够幸运能遇到你出现在我生命的末程中了。”

　　旧日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梅菲。”旧日苍老的声音轻唤了一下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这。”梅菲抓紧了旧日的手，哽咽着声音盯着她的脸。

　　“你笑起来才是最漂亮的。”旧日仍旧闭着眼，再也没有睁开。

　　也再不会看到梅菲流了满脸泪水的，她怎么也无法撑起笑容的脸。

　　梅菲在旧日的手垂落的那一刻，紧紧地拉住了旧日的手。

　　即使知道再也不可能有回应，她也还是把头埋在旧日干枯的手心。

　　一遍遍地哭着叫旧日再睁眼看看自己。

　　*

　　旧日的葬礼几乎耗去了梅菲全部的精力。

　　现在那栋空荡荡的房子，终于有了一个简单修整的大书房。

　　那里存放着所有旧日留给梅菲的东西。

　　这个房子似乎就这样被梅菲用来承载离别的悲伤，她还记得旧日离开前说的话。

　　旧日知道自己的小姑娘还没从上一段亲人的死亡中走出来，旧日知道自己的小姑娘在自己离开的那一刻有多伤心。

　　梅菲生来就应该是欢快地笑着的。

　　那是所有爱她的人共同的期盼。

　　时间慢慢往前，时间慢慢燥热。

　　无论怎样的悲伤，总会被夏日的风慢慢吹落到地上。

　　梅菲已经在佩托莱蒂婆婆的画材店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

　　并不注重绘画的小镇，让梅菲这份工作很是清闲，她总是坐在柜台后面的高椅上，看着木制的店门外的街景。

　　那里是涂着淡彩的墙壁，和一些装饰用的花盆。

　　店里的工作很是清闲，佩托莱蒂婆婆还维持着这件店铺，也是因为那些熟客。

　　梅菲总是看着门上的客铃发呆，梅菲已经熟知了所有颜料的品牌。

　　柜台上一直有她的课业书，工作或是看着门出神的时候算是休息，但脑海完全是她自己的时候，她总是莫名其妙流下眼泪。

　　有时是为了柯林特，有时是为了旧日。

　　旧日去世后，梅菲接下了旧日的担子，但现在只能秘密地给那来找她了人治病，而也因为她与旧日的联系，巫师协会时不时就会到这里来审查。

　　镇上的人完全信任梅菲的能力，也都知道她迟早会接旧日的班。

　　但是这无法阻挡梅菲一次次地接受协会处罚。

　　一次次地接受三天禁用咒语处罚，甚至有些带着恶意的人故意让梅菲接受监禁的处罚。

　　埃莉萨在六月中旬就和女儿认真商讨了这件事，她不能在看着梅菲再被带走或者是交罚金了。

　　埃莉萨摆起了让梅菲害怕的严厉架势。

　　埃莉萨做了决定，除非是极为严重的病情，梅菲不能再插手，倘若有人来问，就说梅菲已经脱离了巫师身份。

　　梅菲答应了，也不忍心妈妈再担忧她到憔悴。

　　梅菲没有偷偷地去做什么，然后被妈妈发现后让她生气。

　　梅菲总是待在旧日的房子那里收整着自己能够带走的东西。

　　直到屋子被清空，她也再次去往了莫林斯。

　　梅菲又去参加了派遣书考试，即使还是没有通过，但极为接近的分数还是让人欢欣鼓舞。

　　她考试的时候还是住在鸢尾花路，住在她和他的家里。

　　家里被打理地和原来一样，梅菲没有辞退任何一个人，还是照常给他们发着薪水。

　　似乎她和他只是平常地出了远门。

　　这次她独自又平静地一项项测试。

　　考试结束之后，梅菲坐在卧室的床边看着自己就差一点合格的成绩单。

　　熟悉的桌子上桌布还没来得及褪色，也告诉桌边的人，时间其实没有过太久。

　　现在离他的离世也没有过太久，而她无处去祭奠。

　　“再等一年我就能拿到了。”梅菲笑了下。

　　但是空荡荡的卧室没有任何回应，这里属于柯林特的味道已经随着时间通通消散。

　　莫林斯凉爽的风在这个时候居然开始残忍了。

　　但即使过了那么久，梅菲心里的难过也还是没能消散。

　　总有一天，这里有关他的痕迹会全部被磨损，被遮盖。

　　梅菲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他的样子，但她到现在还是不敢把象征着他带来的幸福的画像打开。

　　梅菲又在床上坐到完全黑暗，夜越来越深，黑暗就把她的眼泪越引越多。

　　她还是吸吸鼻子，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只是足尖落到地上的时候，她还是把腿挪回去穿好了鞋。

　　梅菲打开了她和柯林特共同的衣柜，那些他最常穿的衣服还挂着，也会有人把这里的衣服拿去晾晒。

　　她伸手碰到柯林特的衣袖的时候，怎么能控制心脏被那熟悉的沙沙声带着去他们相遇的起点呢。

　　梅菲觉得自己在熟悉的生活里已经摆脱了悲痛。

　　她觉得自己有一往无前绝不后悔的勇气。

　　但是现在她后悔了，后悔没能在那一天任性一些让他回来。

　　那样至少自己这一生，还有那一次机会看清爱人的眼睛。

　　她怪他那时对于离开的固执吗？

　　梅菲拉着柯林特的衣袖摁在了自己胸口。

　　她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去保护他，他留下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来保护她。

　　谁愿意结果是这样的呢？

　　她只是觉得太爱他都来不及。

　　“我说我要带你回旎白谷，你答应了我们要永远生活下去的。”梅菲在黑暗中哽咽。

　　“为什么那么着急？如果在等几月，我就能跟你一起去了，我就能......”

　　梅菲滑坐到地上，在狭小的衣帽间里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最后是埋在柯林特的衣服里睡着的，即使衣服上只有干燥的阳光味道。

　　*

　　旎白谷过了她的夏天，但是还剩下一些炎热，埃莉萨被女儿们簇拥着坐在马车里，她左右看着女儿们，然后伸手拍拍梅菲的手背。

　　“我们就好好享受假期好吗？”埃莉萨说。

　　在前面准备驾车的德里科也回了下头，看着在敞开的马车里安稳坐着的他的漂亮妻子和漂亮姑娘们。

　　“今年卡罗拉该不会嚷嚷着大姐不在她也不去了。”德里科哈哈笑着。

　　梅菲终于脱去了她的黑色长衣，换了一件漂亮的绿色长裙，戴着精致的羽毛帽子给柯芬整理着发带。

　　卡罗拉也盛装打扮，手上拿着一个小礼帽，她坐在大姐身边等着她给自己戴帽子。

　　梅菲正咬着发带，她听着妈妈的话点点头，探身抱着埃莉萨蹭了蹭她的侧脸。

　　“当然，这可是度假。”梅菲发自内心地开心。

　　即使他们只是去不算太远的湖边，那也足够让一家人高兴了。

　　梅菲给卡罗拉也整理好帽子之后，柯芬才转头拉拉爸爸的衣角。

　　“好了！”梅菲笑着把卡罗拉抱在怀里。

　　马车声在清晨的光中很是明显，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但今年格林家因为等着梅菲考试回来而推迟了一些的度假，也引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猜测。

　　格林家没有透露过任何想要女儿再婚的消息，但是梅菲确认拥有的那些遗产，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成为了一份顶好的陪嫁。

　　梅菲年轻漂亮，很多人都笃定梅菲不会一辈子守寡，自然也认为打扮地漂亮的一家人不只是为了度假。

　　关于梅菲去见新的未婚夫的传闻，在镇上转了不到两天，就有了太多的细节，听上去像是真的了。

　　甚至那个人的家世，身形，财产等诸多方面都细致地被人补充完整。

　　当然更让人笃信的形象，是根据现在已经转去丝霖烽的那位一表人材的见习法官所描述的。

　　那位见习法官还是梅菲兼职店面的主人佩托莱蒂婆婆的外孙。

　　那个年轻人之前在旎白谷的时候，就和梅菲的父母联系密切。

　　而且等在丝霖烽的见习一结束，那个年轻人就要回到莫林斯了。

　　梅菲之前在莫林斯学习，恐怕真的会跟着那位年轻法官去到那个漂亮繁华的城市。

　　这是镇子上的人对于漂亮的女孩设定的最好的未来结果。

　　他们想不到梅菲不接受这个新婚姻的理由，因此也有不少对于梅菲的来自于嫉妒的中伤。

　　那些话甚至不敢传到柯芬那里，因为大把的男孩都好感着热情又活泼的柯芬，就算有蠢货想要去拿一些话讽刺，柯芬也会毫不留情地回击。

　　但就是柯芬对于姐姐自己生活很幸福的描述都没挡住梅菲再婚的传闻。

　　也许是太多人垂涎过世的大画家留下的巨额遗产，和那价值连城的画作。

　　格林夫妇恐怕也很欣赏那年轻人，才会同意这门亲事吧。

　　人们已经觉得等格林一家回来的时候，梅菲会甜蜜地和格里夫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