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87、如果我不在了 那又怎么能

　　巫师协会学院的廊道里，照常有些久别的同学叙旧，但是塔莎离开了之后，梅菲也没有可以这样聊天的人了。

　　但梅菲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带着思索的严肃参与她的课程，没人能替代塔莎站在她周围。

　　柯林特是在梅菲上课的教室外等到她出来的。

　　“通行证还回去了？”梅菲把手里的书塞给他，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

　　“嗯。”柯林特抬头看了看很是晴朗的天。

　　“走吧，这回我一定要请你吃饭。”梅菲拉着他往外走。

　　在一路上柯林特都紧紧扣着她的手，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一直看着妻子。

　　这里的天气很好，窗户透进餐桌的阳光也让人很有食欲，但是柯林特只吃了一点，就只听着梅菲讲述新学期的事情。

　　梅菲知道她没法劝他吃下什么。

　　“陪我去河边走走吧。”梅菲说，她咬了下搅拌过牛奶的勺子。

　　“好。”

　　巫师学院外的那条河，承载莫林斯大部分的运输工作。

　　梅菲当初也是拎着箱子，穿着旅行的棕色大衣，抬着皮靴利落地到了码头。

　　她那时对莫林斯有一种温暖的憧憬，即使真正的莫林斯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都是冰冷的石头建筑城。

　　柯林特从领主的快速通路走，他不需要梅菲在码头送别他。

　　那种看着爱人顺着水流离去的伤心。

　　那些漂亮的帆船自在地在河流上摆动，梅菲牵着柯林特慢慢沿着河流往前走，河岸上的石板路和给行人休憩的长椅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柯林特看着梅菲低头一边走一边踢着一块石头，过了好久她才稍微用力把石头踢到河里。

　　石头落在河里激起的纹路很快就被波浪吞噬。

　　这是石头被吞没的生机。

　　梅菲又加大了握着柯林特手的力道，她没抬头也没继续往前走。

　　“夕阳到底有多漂亮？”梅菲突然抬头问。

　　“很漂亮。”柯林特搂过她的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我妈妈也是这样说的，她相信我总有一天能看到这个漂亮世界真正的样子。”

　　梅菲笑了下。

　　“我知道她在骗我。”梅菲看着河流尽头圆滚滚向下的太阳。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她的话，因为那是她也是期望我能做到的事情。”梅菲拉住他贴在自己耳上的手。

　　“你说去那里不危险，我知道你也在骗我。”梅菲指尖用了下力。

　　“但我也愿意相信你一路上都能安稳地到那。”她抬头。

　　“因为我们还要一起经过很长很长的时间，上天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梅菲笑着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柯林特被她带着穿过人群的时候，就像是没有面临分别只是来闲逛的夫妻一样。

　　平平淡淡地沿着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幸福的人走过的石板路往回走。

　　这种平淡和他之前独自经历的孤单不同，即使似乎只是慢慢地走路，也都会让人想要让时间停留在这似乎很是无聊的没有目的的漫步中。

　　梅菲的目的就是，只想和他散散步。

　　“明早出发对吗？”她问。

　　“嗯，协会标记的生命流线在明天生效，我需要帮他们做一些事情，才能够借用过路的协会点。”

　　其实是对于靠近领主直地的管控，让他必须要让协会确定他的生死。

　　否则莫名其妙的失踪对于巫师协会来说也是个大麻烦。

　　柯林特说话的时候，眼神还是一动不动地落在梅菲身上。

　　“那我要起来送你。”梅菲转头笑了下，似乎真的用周全的准备换来了自己的放心一样。

　　但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只是窝在柯林特怀里。

　　只是默不作声地流着眼泪。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再说些什么了，只是抿着嘴用柯林特的衣襟擦着眼泪。

　　“几个月很快就结束了。”柯林特低头贴上她的发顶。

　　“我知道……”梅菲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说完就又埋头只是流着眼泪。

　　柯林特现在宁可妻子责骂他或者干脆打他一顿发泄。

　　这种只流着悲伤的样子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只能把梅菲搂紧，轻抚着她的后背。

　　“不准死……”梅菲把头埋的更紧。

　　“你必须好好回来……”梅菲抓着他衣角的手指也更用力。

　　“好，我一定好好回来，无论怎样我都会好好回来见你。”柯林特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等透过衣服的眼泪的热度转而变得冰凉，柯林特才把轻轻把梅菲好好放在枕头上。

　　他伸手把梅菲睡颜上残留的水痕抹掉，她脸颊还有些哭泣后的热度。

　　他眷恋地用手背在她脸颊上蹭了下，才重新把她抱着，在离开前最后一次安稳地贴着她入睡。

　　一种像是自我防御似的安稳。

　　*

　　梅菲在泛着蓝光的清晨站在台阶上，她换好了衣服，身上还披着一件轻薄的外套。

　　莫林斯的清晨飘着淡淡的雾气，这是一个很适合居住的城市，没有潮湿过热的天气，也还有厚重到让世界变白的大雪。

　　但仍旧有让诗人想要悲伤的寒晨。

　　梅菲一手拉着外套边缘，一手牵着柯林特的手掌，跟着他下了台阶。

　　“再见，亲爱的。”柯林特在马上弯腰，把头抵在抓着他手腕迟迟不放的妻子额头上。

　　柯林特伸手捧住她的头，也不管其他人在门前的目光，深深吻过去。

　　梅菲忍不住伸手揽上她的脖子，肩上的外套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上，直到她站定重新睁眼。

　　柯林特抿了下嘴，给仰着头不说话的梅菲理了下额边的头发。

　　在她微微后退给他让开离开的路时，柯林特冲她温柔地笑了下。

　　“梅菲，倘若我回不来，我的灵魂会守着你直到你找到新的幸福。”

　　柯林特说完就直接起身，不给梅菲任何反驳的机会，拉着缰绳又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驾马离开。

　　梅菲一直愣在原地，她的视线追随者柯林特马蹄声离开的地方。

　　直到声音消失不见，艾米丽担忧地为梅菲捡起地下的外套拍了拍，又给她重新披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梅菲才有些发抖地摸索着抓住艾米丽的手。

　　“我眼睛好疼……我……看不见东西了……”

　　梅菲的声音有些恐慌，她眨着似乎蒙着一层雾的眼睛。

　　她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那模糊不是她的泪水。

　　缪丽婆婆赶紧走下台阶，她小心查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焦急地让艾米丽先把梅菲背进屋子。

　　“尼克，现在去把布朗先生找回来还来的及。”艾米丽一边背着梅菲走上台阶，一边朝站在一旁紧张地抓着衣角的尼克说着。

　　尼克的腿还没跨下台阶，梅菲平静的声音就从艾米丽的肩头传来。

　　“不用了，我知道一些能恢复视力的方法。”梅菲闭着眼睛说着。

　　尼克犹豫了很久，还是先在艾米丽的示意下，回屋给梅菲收整了一下长椅。

　　她闭着眼睛躺了很久，才开口告诉尼克什么药剂可能对自己有效。

　　只是药剂还没拿下来，眼睛上的刺痛似乎就被心里一下一下跳着的钝痛消解。

　　等尼克抱着一堆东西有些踉跄地走过地毯时，全部的人都安静地站在长椅边上。

　　梅菲闭着眼睛冷静地指导艾米丽给她兑药，等带着灼烧味道的药水洒在她面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没法流下的眼泪还是在此刻有了补充。

　　梅菲躺了很久，才胡乱伸着手，缪丽婆婆上千轻轻把她的手握住，又重新给她披上了外套。

　　梅菲这才安心地走起身，药水已经被吸收，她有些害怕自己会流泪，在睁眼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客厅墙壁上那一幅幅的画像。

　　“麦克雷，能帮我把那副取下来吗？”梅菲指了下她一直盯着的那幅画。

　　彩色的画和一旁又挂上去的素描画摆在一起，梅菲要的是彩色那幅。

　　“好的。”麦克雷快步去搬了梯子小心把那副画像取下来。

　　画像经常会取下来擦干净，他只是用羽毛轻轻扫去了上面的浮灰。

　　等梅菲接过画像放在腿上的时候，她眨着轻轻点了下柯林特的漂亮绿色眼睛。

　　“这是……绿色对吗？”梅菲没有抬头，她也没有任何疑问。

　　艾米丽原本还带着揪心的遗憾看着梅菲，但是没过几秒她就激动地捂住了嘴。

　　和同样反应过来激动的尼克对视一眼。

　　“您……您能看到……颜色了？”艾米丽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

　　缪丽婆婆也忍不住过去搂住了梅菲的肩膀，她感觉到梅菲轻点了下头。

　　“但是能看见这一种，也许会慢慢恢复。”梅菲舍不得把眼神从他眼睛上挪开。

　　“那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麦克雷也高兴地笑了下，他轻轻挥舞了手里的羽毛。

　　这个消息似乎驱散了笼罩在家里的淡淡阴霾。

　　但梅菲沉默地看着画像的样子，让所有的激动和欣喜加倍转化成了揪心。

　　“好孩子，他回来前你肯定就能看见所有的颜色了，他会愿意给你画出所有颜色的花的。”缪丽婆婆覆盖着皱纹的手轻抚过梅菲的肩头。

　　“嗯，我想就先从绿色的漂亮花开始吧。”梅菲抬头笑了下，她把画像重新递给麦克雷。

　　等看着画像重新挂到墙壁上，她看到了从花园窗户那里照进来的清晨的光。

　　外面已经能听到小路上有人来往的动静，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按照原来的生活样子开始。

　　梅菲又抬头盯着柯林特的画像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到窗外还开着花的花园里。

　　他会高兴这个好消息的。

　　梅菲想，她终于笑了下，才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她挑选了一顶带着绿色花边的丝绸礼帽盖在头上，伸手利落地系上绑带。

　　她这才又快速踏着台阶跑下楼，在还没有挨到地面的时候就探头喊着艾米丽。

　　“陪我出去逛街吧，正好采购些家里要用的东西。”

　　艾米丽抬头看着梅菲带着浅笑的嘴角，她在围裙上擦了下手，真心笑着点了下头。

　　“好的夫人。”

　　梅菲踩着软底鹿皮鞋，在熙熙攘攘的梅兰多市场左右穿梭着。

　　她甚至会为普通的绿色蔬菜感到惊奇。

　　直到她抱着一大簇淡绿色的桔梗花重新回到鸢尾花路时，她在家里的每一个花瓶里都插上了花。

　　然后又让这些花布满了家里的所有角落。

　　甚至是柯林特收拾整齐的画室桌子上。

　　梅菲也终于看到了她最开始送给柯林特的花是什么样子的。

　　在她坐在画室椅子上给父母写着信的时候，抬头看到在绿色花瓶里的新鲜花枝的时候。

　　她感觉似乎一切都会像这朵花一样，预示着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