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86、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相似的离别

　　第二天。

　　梅菲醒的有些晚，她睁眼时就看到了不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多久的柯林特的眼睛。

　　“今天我帮你收拾东西。”梅菲想到明天自己要去学校，那时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说着还伸着懒腰凑进柯林特的怀里蹭了蹭。

　　梅菲还是有很多很多的不舍，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现在只有这样的拥抱能让她再多记住一些柯林特的温度。

　　“好。”柯林特又抱了她一会才带着她起床。

　　梅菲其实也不清楚要给他准备什么东西，她能帮上忙就是昨天她细心调制好的巫师药剂了。

　　柯林特说过他要轻装离开，只带些简单的东西就行。

　　去往蓝旗镇的道路还算清晰，只是很不好走。

　　梅菲一整天都绕在柯林特身边，做的事情大概就是，把柯林特整理好的东西拍上两下。

　　她已经把所有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都交给柯林特，那些她身为巫师能给柯林特增加的保障。

　　按道理来说，倘若莫林斯一定要有一个人去蓝旗镇的话，身为巫师的梅菲应该更合适。

　　“我其实也能和你一起去的。”

　　梅菲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箱子旁，一边吃着果干一边看着箱子是不是还有空余。

　　她说的话却不如她表现的那样闲适，她又提出了这个意见。

　　“不行。”柯林特干脆地回答。

　　就像他之前这样回答一样。

　　梅菲耸了下肩，这学期的课是巫师协会的协会长亲自上，她想离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收拾完了吗？”梅菲又说。

　　她双手扒着皮箱边缘，嘴里还咬着果干往箱子里探头。

　　“还没有。”柯林特说着就站在了么梅菲旁边。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收拾东西的动作。

　　“好吧，我还想能给你塞点什么东西呢，但是太重了也不好拿。”梅菲把果干咽下，重新坐直了身子。

　　“嗯。”柯林特看着在箱子旁安稳坐着的妻子。

　　他轻笑了下，上前把她抱起来放到了箱子里的衣服上。

　　“重量差不多了。”柯林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梅菲没动，就安静地坐在他叠好的衣服上继续吃着东西。

　　她仰头看着柯林特穿着简单的衬衣，他袖子卷了起来，挺拔着身子站在桌子旁翻动着什么。

　　柯林特的双腿略微错开，从梅菲坐着的视角看着更修长了。

　　梅菲抬手在自己头上比了比。

　　柯林特比她高上许多，梅菲想起来每次她要亲他的时候，只能费力踮脚。

　　柯林特确定了没什么忘记的东西，一转身就看在抬手比比划划的妻子。

　　梅菲看进他深邃的眉眼，他漂亮的脸气色正好，还带着谨慎思索的认真。

　　梅菲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抿嘴笑着继续吃果干。

　　脸也有些发烫。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歪头想要从衣服上下来，但是柯林特只是走过去，弯腰捧着她的脸揉了揉。

　　梅菲给他塞了一个桃干，他才又起来准备收拾绘画相关的东西。

　　“空余的地方留给你，你可以想想给我带些什么。”柯林特打开了屋角的一个箱子，还没拿完东西就听见妻子从他的衣服上站起来。

　　“那我先上楼，马上就下来。”梅菲说着就快步离开了卧室。

　　梅菲再下楼的时候，她抱回了一个小木匣。

　　她在桌子上打开匣子，挑选着里面的东西，柯林特看着她开始认真的样子，悄悄走过来贴着她的腰抱住了她。

　　他在她的背后也能看清她再摆弄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芳香油吗？我还有好多，给你拿两瓶待在路上。”

　　梅菲伸手从匣子里往外拿了个小玻璃瓶。

　　柯林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挑着手指合上了匣子的盖子。

　　他直接拿走了一整个匣子。

　　离开时还顺手扣走了梅菲手里的那两个小玻璃瓶。

　　梅菲转身靠坐在桌子上冲他挑了下眉，看着他伸手打开小匣子盖子，把玻璃瓶重新整齐放在一起码好。

　　“一个都不给我留？”梅菲无辜摊开手，她看着所有被蜡封口的小玻璃瓶都被柯林特装进箱子。

　　“不给。”柯林特点了下头，空余空间正好适合那个小匣子。

　　他起身还看着梅菲笑了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点了点箱子上方的空气。

　　“我的了。”

　　柯林特说着就朝梅菲走近了几步，还带着点和梅菲很像的小得意。

　　梅菲忍不住笑出了声，也只能无奈地轻跳到桌子上晃着腿继续吃果干。

　　“但是这个和之前不一样了。”梅菲咬着果干说着，口齿也有些不清楚。

　　柯林特的眼神移到她眼睛上，然后稍稍移开了一点。

　　“我想要你身上的那种。”他又抬头，有些明显的失落。

　　“是的呀。”梅菲伸出手快挥了几下招呼他过来。

　　等她给柯林特塞了个蓝莓干之后她才抬腿圈住他的腰。

　　看着明显有些脾气的柯林特，她拍了拍手上的糖粉。

　　“但是你不会看到旎白谷了。”她说。

　　然后就伸手扒着柯林特的脸颊快速捏了两下。

　　“为什么？”柯林特眉头压了下。

　　“因为你只能从那里看到，这里的屋子。”梅菲笑着胡乱揉着他的脸。

　　她说完就又朝他皱了下鼻子，挑动了一些自然的烟波。

　　“你能看到这里的客厅、桌子、餐桌，还有墙上挂的画，只是只能是我眼里的那样，然后……”

　　梅菲笑得更深，她伸出两根食指戳着柯林特的嘴角往上提了下。

　　“你能看到我和你坐在长椅上。”梅菲看到自己戳到一半的嘴角自己又翘的更高。

　　“嗯。”他还是很平常地点了下头，但是眼里已经控制不住闪着些光，笑得也和刚才失落的样子不同。

　　他拉过梅菲的手指亲了一口。

　　“明天我送你去学院。”柯林特说。

　　梅菲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学院上课，她动了动还被柯林特拉着手指，也还好他离开的时候自己能送送。

　　“正好去把通行证还给院长。”柯林特想着还在他书桌上的通行证。

　　明天就是他最后一次送梅菲去那个区附近了，那个通行证也失去了它的用处。

　　他要离开这里了，但是他的通行证没有办法在他想念妻子的时候回到家。

　　“好啊，那明天我请你喝奶油汤。”梅菲眼睛亮了一下。

　　柯林特看着她的漂亮眼睛，垂了下眼睛看向别处。

　　“是更想请我还是更想喝奶油汤？”他抿了下嘴。

　　他摆出一副难应对的模样。

　　“更想请你。”梅菲没有犹豫。

　　“薄脆和我呢？”柯林特继续问。

　　“你。”

　　“那布丁加薄脆饼干和我呢？”柯林特又很平淡地把眼神移过来。

　　“你。”梅菲忍不住笑着等他继续问。

　　等他再想不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和自己对比，他才满意地轻吻梅菲一口。

　　*

　　巫师协会学院。

　　柯林特把梅菲送到教室，才迈步沿着直路去到了法科院长的办公室。

　　他在门口等着院长谈话结束，就把自己带来的礼物和通行证一起还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还需要几个月呢？那孩子还要两个月才能离开吧？”法科院长靠在椅子上看着柯林特。

　　她有些惊讶柯林特送还的通行证，她可是知道柯林特要通行证的目的，梅菲还有好长时间才能有假期呢。

　　“我要去蓝旗镇了。”柯林特点了下头。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塞莱娜院长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蓝旗镇？！”

　　这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瘦削老太太压抑着怒火，她还是审视着柯林特的脸，期望从他的脸上看出恶作剧的痕迹。

　　她金属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她通身的气势让柯林特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还是没有解释地坚持。

　　“我不能不顾芬丝尼和卡伯森的在天之灵放任你胡闹，我以为你知道事情的轻重！”塞莱娜院长从桌后走出来。

　　“嗯，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柯林特挺直了身体，平静的脸也表示他的坚决。

　　那是和他祖母一模一样的执拗。

　　塞莱娜院长再熟悉那个样子不过。

　　柯林特的祖母芬丝尼不顾大雨要去镇上法庭的那晚也是这样。

　　那天之后不久，塞莱娜就失去了她最珍视的好友。

　　“你不能去！”塞莱娜院长加重了语气，她开始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施加威压了。

　　“去那里不是度假，你应该清楚不但路上危险，到那里你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塞莱娜放轻了语气。

　　她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但她觉得自己这种劝说比她处理案件时无力多了。

　　因为柯林特就像他的祖母一样，固执地不行。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您了。”柯林特还是很平静地看着塞莱娜院长。

　　“我死后，倘若梅菲遇到了什么争端，我请求您亲自去处理那些事情。”

　　柯林特弯腰朝塞莱娜院长行了个礼。

　　首先就是他和梅菲的婚姻注销。

　　想到那个场景，柯林特没忍住微微握了下拳，但还很冷静地直起身子看向塞莱娜院长。

　　“她知道这件事吗？”塞莱娜院长冷着声音瞪了他一眼。

　　“知道，她很支持我去追求事业。”想到梅菲，柯林特才终于放松笑了下。

　　但是塞莱娜院长听到这话，就知道最后可能劝说柯林特留下的线断掉了。

　　“支持？我以为你不会这样不顾后果地冲动行事，你就这样天真地以为自己这样冒险是值得的吗？你这样愚蠢！芬丝尼也是这样愚蠢！”

　　塞莱娜院长气愤地从桌子里走出来。

　　“你到底请不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请不清楚你现在到底应该做的是什么？你应该安稳地继续画画而不是愚蠢地拿生命去冒险！”

　　塞莱娜要气疯了，她比柯林特更清楚那个虚无缥缈的招募宣传和那个有着差劲名声领主的危险。

　　他那么像芬丝妮，塞莱娜院长不能再这样相同地失去柯林特了。

　　“愚人领主不是什么好东西。”塞莱娜院长很快镇静了下来，她的手有些发抖，更毫不客气地瞪向柯林特。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骂了一句。

　　“但是梅菲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才希望您能关照她。”柯林特深吸一口气。

　　塞莱娜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只是冷笑一声。

　　“你越这样夸她，就越显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塞莱娜院长重新走回去坐到椅子上。

　　她恢复了平常，又低头看进自己的文件。

　　挨了一通骂的柯林特抓着帽檐点了下头，他清楚塞莱娜院长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谢谢您的衷告。”柯林特恭敬地鞠了下躬道别。

　　“把通行证带走，我希望过两天能在巫师学院门口看到你。”塞莱娜院长说。

　　她在等着柯林特的后悔醒悟。

　　“不用了，谢谢您。”柯林特再次鞠了下躬。

　　他也认下了塞莱娜院长对自己的所有责备，并没有反驳。

　　他早就想过这些了。

　　塞莱娜院长没抬头，只是动着笔听着柯林特把她的门轻轻关上。

　　过了好久她才拿出手帕在眼角擦了擦。

　　她只认为柯林特是芬丝尼和卡伯森在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珍宝。

　　缺席了他的婚礼已经让她差不多懊悔到了现在。

　　“瞧，和你一模一样。”塞莱娜院长看向书架上芬丝尼年轻时的小画像。

　　她又看向她旁边卡伯森年轻时的小画像。

　　“和你也一模一样。”塞莱娜站起来把两个画像都重新擦了擦。

　　塞莱娜早就不再年轻，她最爱的好友生命定格在最漂亮的时候，她现在才有些嫉妒芬丝妮了。

　　嫉妒她不用这样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离世。

　　可能时间也想不出塞莱娜院长生命中还有什么样的离别，就让这样相似的场景再次出现。

　　塞莱娜院长在小画像面前站了好久，才走去拆开了柯林特带给她的礼物。

　　礼物里有一张柯林特画的祖父祖母和院长并排站着的年轻时的画像。

　　还有一幅他自己和梅菲靠在一起笑着的一幅画。

　　他已经贴心地给她留了纪念的东西。

　　塞莱娜院长低头，布满了皱纹的瘦削手指擦过了落到画框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