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45、If-17 梅菲是世界

　　六月，旎白谷的夏风已经吹起来，自然的力量也慢慢生发，但是这个时候，梅菲没了每年都会期待的事情了。

　　自从她写了那封给卡伯森先生的信件之后，她对母亲和家人，都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她也想劝自己内心放松。

　　不去想再也见不到的人。

　　这天，旧日照旧带着梅菲到村庄去巡逻，梅菲路过了一片已经开放了一些的向日葵与郁金香花田，她脚下的扫帚有些不稳，但是就像她的心一样，一些情绪也没有化成眼泪流下来。

　　梅菲忙了一天回家的时候，还不算太疲惫，她拖着步子拖着扫帚数着到家的路灯，到最后还是安静地在自己家的大门上靠了一会儿。

　　她仰着头看着明亮的月亮，手握紧了扫帚把。

　　她慢慢学着飞扫帚，如果熟练的话，从这里到莫里斯用不到半个月。

　　梅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莫林斯来做目标。

　　那封信寄出去之后，她就清楚，这辈子除了公事，她不会去莫林斯。

　　梅菲沉默地在门外站到天完全黑透，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带上了平常的笑容打开门，开门时语气也是那样快活。

　　“我回来啦。”

　　她的话刚说完，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站在客厅的那个高大人影，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悲伤浸透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柯林特根本没法开口，他的声音，他的神情，他的一切，都已经被梅菲丢弃了，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找回来。

　　柯林特刚到旎白谷没多久，还是洗漱过才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来了，只能对伯父伯母保证自己只是来和梅菲最后说说话。

　　但是说什么呢。

　　看到梅菲进来的那一瞬间，柯林特就被难过定在了原地。

　　但是梅菲睁着原本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慢慢的，眼睛越来越亮，等她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的时候，柯林特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是她的眼泪在反着光。

　　梅菲什么话都不说，就一直哭，即使不说话，也有一种根本掩盖不住的委屈。

　　埃莉萨赶紧把丈夫和剩下的两个女儿都带到楼上去。

　　柯芬虽然不放心，但也还是老实跟着妈妈上楼，几人挤在二楼的楼梯间内。

　　德里科比柯芬多知道好多事，他抱着卡罗拉和妻子对视，夫妻俩其实这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直到埃莉萨终于有意识地舒了一口气，才和柯芬解释着现在的情况。

　　“订婚！？”柯芬惊讶地要跳起来，“那太可怕了！”

　　“那我以后要是考试不好，就有两个人骂我了......”柯芬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

　　她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好，反正每年柯林特都要霸占姐姐好长时间。

　　但是他人还不坏。

　　*

　　柯林特从被梅菲扑了个满怀开始，高悬着摇晃的心就慢慢落了地，他伸着还有些发抖的手把梅菲抱紧。

　　他慢慢弯腰低头，把头埋进了梅菲的肩上。

　　熟悉的味道包围了他，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和梅菲那样紧密地抱在一起过，他这些天的提心吊胆终于消解了一些。

　　他的心还是在剧烈跳着。

　　梅菲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知道自己的感情不受控了，她爱他呀，爱到根本不能去想再也见不到他的事实。

　　从情窦初开，到现在那么久，梅菲都在找自己能够忘掉他的理由，也都在沉坠的心里一点一点打捞着自己融化给他的真心。

　　可是没办法，她就是很想他，很想在信里告诉他，她期待着夏天的旎白谷还有他的身影。

　　梅菲哭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颈间柯林特还没完全干的头发，他温热的呼吸也一点点扫着她的心底。

　　他之前从没有这样抱过她，也从来都没有这样怕她离开。

　　“你怎么来了？”

　　梅菲带着哭腔问，她被柯林特搂着，踮着的脚都有些发酸了。

　　“太想你了。”柯林特轻轻的一句话，惹得梅菲又要哭。

　　“累不累？”梅菲吸吸鼻子，哭腔终于减弱了一些。

　　柯林特在她肩膀上摇摇头，他很安静地伏在梅菲肩头。

　　这次的沉默久到梅菲的呼吸都慢慢平稳，柯林特在梅菲的肩头闭着眼，一片漆黑的视野中，星星点点的，是他根本无法平复的呼吸。

　　“我们之后结婚好不好？”柯林特声音更小了。

　　这请求不太正式，他们也都知道，两人根本无法面对面好好交谈，都不知道谁眼里的情绪更让人心碎了。

　　梅菲的心跳又快了起来，那些困住她的考量与决断慢慢回到了她心里。

　　在这一瞬间过后，梅菲心跳更快，她放松了踮着的脚，整个人完全贴进他怀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好。”

　　*

　　晚饭时间都过了好一会儿，楼上待着的几人才听到梅菲喊人下去的声音。

　　埃莉萨一眼就看到了梅菲手指上的戒指，柯林特也没刚才来的时候那样面如死灰，他带着浅笑，眼神一直都在梅菲身上。

　　德里科把卡罗拉递给妻子，带着柯芬就去厨房了。

　　柯芬快速动了好一会儿刀，才发现爸爸在偷偷擦眼泪。

　　“油烟熏的。”德里科睁着眼睛嘴硬。

　　“好吧，那你赶紧开火，菜快切好了。”柯芬耸了下肩。

　　在外面的埃莉萨抱着眨眼咬着手指的卡罗拉，也不用再问什么，事情已经很明了。

　　她看着大女儿放松又甜蜜的笑，这些时候的揪心也消散了。

　　埃丽萨清楚每一个女儿开心笑着是什么样的，怎么能看不出来梅菲最近都很低沉。

　　她自己的不舍都能不算数，梅菲不开心，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祖父和母亲可能过段时间才能来到，但是我想，我要先正式和您说明，我刚刚向梅菲求婚，她同意了，当然这只是证明我们可以订婚，至于之后的事情，还要请您费心。”

　　柯林特说着就更开心了一些，他忍不住伸手牵上了梅菲的手。

　　梅菲眨了下有些红肿的眼睛，有些羞赧于刚刚的哭泣，但眼睛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亮，仿佛骤然卸下了这段时间的压力。

　　她顺着柯林特的话点了点头。

　　埃莉萨笑着摇摇头，伸手把怀里已经有些分量的卡罗拉递过去。

　　“既然这样，帮忙抱抱她，小家伙长得太快了。”

　　柯林特笑着点头，他很熟练地接过卡罗拉抱在怀里，也不嫌弃卡罗拉的口水粘在他刚换的衣服上。

　　晚饭的时候，一切好像都像柯林特之前来的时候一样。

　　但是这次，他更专心地给梅菲倒水，又给梅菲剥着橘子。

　　他能光明正大地和她挨着了。

　　*

　　卡伯森和娜齐赶过来的时候，两人都想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是娜齐的兴奋劲儿和柯林特一样藏不住。

　　三家人商量了婚姻登记和婚礼的时间。

　　婚姻登记可以早些，但是婚礼要在两个地方办，较早的就在莫林斯，定在梅菲从巫师学院学习完之后，省的她再奔波。

　　卡伯森会出面给埃丽萨夫妻俩要到能去莫林斯的假期。

　　在旎白谷的那场，就等埃丽萨后来的工作忙完之后慢慢规划，卡伯森和娜齐会再出席。

　　梅菲和柯林特熟悉的好像已经订了好久的婚一样，大人们商讨事情，梅菲由柯林特陪着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这几天慢慢就把在信上藏着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柯林特每一句话都听得很认真，还把紧急收拾东西都没忘带的礼物给她。

　　订婚与婚礼的事情三家人都已经想过无数遍，也没有太大的分歧，柯林特毕竟还要去上学，梅菲每天也都忙着去学魔法。

　　柯林特就只在这里待了三天。

　　离开那天前，梅菲坐在柯林特的床上，抱着他的羽毛枕头看着他收拾东西，她的头随着柯林特的动作转来转去，时不时就和看过来的柯林特对视。

　　他看她一眼，就要笑一下。

　　“我缺了很久的课，也打乱了之前我和老师保证的课程调和时间，所以我还是要赶快回去，今年再来，可能就会晚上许多了。”

　　柯林特把皮箱放到桌子上，一边摁扣子一边说着话，没多久，他就走到梅菲面前弯腰，把自己的枕头从梅菲手里抽出来。

　　他就那样弯着腰没动，盯着仰头看他的那双紫色眼睛。

　　柯林特把枕头放到一边，还是盯着梅菲看，直到她的脸不只是她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发烫。

　　梅菲别开头，伸手推着柯林特的胸口。

　　柯林特笑意更深了一些，他顺着梅菲的力道微微后撤一些，但是手伸出去抚上了梅菲更加红润的脸颊。

　　他微微用力，两人就又对视上了。

　　梅菲的睫毛飞快眨动，眼睛忽闪忽闪地带着些羞涩。

　　“梅菲。”柯林特轻声又像是拖长了腔调似的叫了她一声，梅菲心里像是被一把羽毛扫过去，忍不住抖了一下。

　　柯林特笑得更深了，他又把脸靠近了一些。

　　“不许反悔，也不许喜欢别人，否则我会来找你闹。”

　　柯林特突然耍赖似的说道。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一直都期待着有一天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无论怎样，我不会后悔，也想让你相信我，我不想模模糊糊地表达让你多想，所以我要再说一遍。”柯林特双手捧上了梅菲的脸。

　　他神色认真地在梅菲的额头轻落下一个吻。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柯林特又说了一遍。

　　其实一直是他自己感觉不安，觉得自己没有让梅菲清楚他的感情，也没有什么能打动梅菲的地方。

　　但现在，他有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了，就是和梅菲的婚约。

　　梅菲闭了下眼，感受到额头柔软的触感离开之后，她才在柯林特手心里眨眨眼。

　　“我会好好学习魔法，到时候就能尽快去莫林斯，也能去找你一次。”梅菲保证道。

　　但是柯林特低头轻笑了一下。

　　“你不相信我吗？”梅菲气恼了一下。

　　柯林特忍着笑摇摇头。

　　“相信，但我肯定会来接你，我不需要你走向我，你站在那我就会靠近你，然后黏在你周围，你怎么都赶不走。”

　　梅菲被他的语调逗笑了，她微微别头从柯林特的手心挣脱出来。

　　她又朝着柯林特伸手，顺顺利利地被他抱进怀里。

　　柯林特把腰弯得更深，还是那样把头埋在梅菲肩头。

　　“不许反悔。”他又强调了一遍，“你保证。”

　　梅菲好笑地点点头，认真举着原本环在柯林特腰间的手发誓。

　　“我保证，我答应和柯林特订婚，而且绝对不反悔。”

　　*

　　1918年春天。

　　梅菲坐在旧日的诊疗小屋里，乖巧地坐着任由旧日挪着她的脸左右看着。

　　“真是怪事，我也没有特别给你治疗啊。”旧日又奇怪又高兴地说，她说完就高兴地哼了两句歌词。

　　梅菲想忍着，但是一直都忍不住自己的笑容，旧日说完她就咯咯笑了两声。

　　“真是好事，你妈妈最近要高兴坏了。”旧日揉揉梅菲的脑袋瓜。

　　梅菲的眼睛能看见颜色后，埃莉萨就开心地来找旧日感谢了，旧日并没有做什么，也不想承这份莫名来的恩情。

　　她只想确认小姑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但是现在看来，梅菲什么都好，眼睛更好。

　　“对啊，她最近在忙我去莫林斯的事情。”梅菲闭上一只眼睛，调皮地虚虚看向旧日。

　　“说到莫林斯，文森家那小子不是说要搬过来？假话。”旧日冷哼一声。

　　“也不能那样说，卡伯森老先生身体因为劳碌垮掉了，柯林特正忙着帮他处理事情，等我过去给老先生看看。”梅菲抱了抱旧日的腰，认真解释道。

　　旧日其实是知道内情的，她故意摆出的冷脸也撑不住，只是拍拍赖在她腰间的小姑娘的肩膀。

　　“辜枥那几本手记你可以带走，我推测和他之前的病差不多，你对症研究一下应该会更好一些，要是他不肯休息，就让柯林特去劝，你也去，卡伯森肯定会听的。”

　　旧日想到了那个躺在墓穴里的芬丝妮，她年轻时有多漂亮，因为肺炎去世时就让人多惋惜。

　　她在世间也留下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旧日和芬丝妮相熟，也更清楚柯林特对卡伯森的意义。

　　梅菲点点头，有些期待地想着学习魔法的生活。

　　她眼睛没问题，课程和派遣书就绝对没问题。

　　梅菲知道自己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