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44、If-16 他所渴望的

　　埃莉萨走得很快，没一会就拿着几封信回来，像是做了心理建设似的，把那些信一股脑地都塞给梅菲看。

　　等梅菲脸一会红一会白之后，埃莉萨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又无奈地笑着看向女儿怔愣的小脸。

　　“我原本还觉得他上学的时候能放弃，谁知道他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多出一个月来看你，他也快从学校毕业，最近给我的信上面的都是打探旎白谷的房产，他已经选定了一处，等他搬过来到时候，那肯定是什么都藏不住了。”

　　梅菲有些不敢相信那些信件的日期，柯林特的情感她能察觉，但是预备订婚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情，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前年老先生和娜齐阿姨都来到了旎白谷。

　　“我只是说我不反对，他们就那么大动干戈地过来了，也还好没有对你暗示什么，离你去莫林斯还有很久，等到你18岁，我们就给文森家和布朗家一个正式的答复，你愿意或者不愿意，不能总拖着。”

　　埃莉萨抱怨似的说着，但是看向梅菲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意的。

　　她很喜欢那孩子，也不想让自己的担忧增加梅菲心里的害怕，只是尽量让女儿知道，这不是什么很有压力的大事，而且，她和德里科只会尊重女儿的想法。

　　但是梅菲只是垂眼仔细看着那几封信，缄默地捏着信纸。

　　埃莉萨也不说话了，只是等着女儿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几封信的每一行字都被梅菲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她才抬头。

　　“太过分了。”梅菲咬了下牙，“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埃莉萨看女儿并不是真心生气的样子，笑着歪了下头。

　　“现在呢？”

　　梅菲顿了一下，面对着妈妈的微笑，她反而坦荡地笑了笑。

　　“现在我知道，我很喜欢他，但我也坚持我要做的事情。”

　　梅菲讲完就下定了决心，心里不知道是轻松还是什么，但声音也替清晰的脑子做出了决定：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喜欢是会变的。”

　　她对柯林特的喜欢是会变的，在之后，她该怎么面对千里迢迢为了她过来的柯林特？

　　梅菲现在根本不确定柯林特的感情，也不敢赌自己能够无愧这份感情。

　　在最开始干脆地拒绝，对谁都好，梅菲能笃定，柯林特对她的感情大概没有到那种非要不可的地步。

　　埃莉萨只是过去抱了抱女儿，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一句话都不说。

　　妈妈离开之后，梅菲才伸手打开柯林特寄来的信。

　　也许是意识到梅菲慢慢疏远的态度，柯林特在信里的话越来越多，恨不得上课的时候在路边遇到一朵花都说出来。

　　他一直没有问过梅菲为什么信越来越薄，只是讲着自己的事情，好像遇到的任何事情都能让他想起在旎白谷的生活，遇到任何事情都能让他想到梅菲。

　　心里没有让人揪心的质问，也没有过于追讨的感情，只是和之前一样平平淡淡的，描述着他自己的生活，然后，想到梅菲。

　　梅菲慢慢把信看到了结尾，信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这次，他更直白地在信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上，

　　【我想你了。】

　　*

　　四月份的学校考试结束之后，梅菲就淋着热烈的阳光就去了旧日那里。

　　旧日已经为她的实习女巫的身份忙碌了很久，现在是梅菲来签字的时候了。

　　“塔莎在跟着辜枥，她还要忙其他事情，而且魔法基础没有你的好，也要等上几年，之后你们也许会一起去，但她说了要再等几年攒些钱。”

　　旧日挥着魔杖把闪着光的通知单递给梅菲，梅菲明显兴奋起来，接过通知单草草看了一眼就迫不及待地签了字。

　　梅菲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看旧日查看签字单。

　　“跟着我就没有那么长的假期了，严格来说，你现在就暂时不是学生了，还好巫师协会对于年龄没有什么要求。”

　　旧日又给了梅菲一个盒子，那里面是珍贵的妮妮菇，是她给自己正式小助手的礼物。

　　梅菲接过礼物，又忍不住过去抱了抱顶着一头花白头发的旧日，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没关系，我想多学一些东西，辜枥女巫的手记我都在慢慢看。”

　　梅菲又高兴地和旧日女巫分享了学校考试的事情之后，才小心把通知单放到包里，飞奔着从旧日的大门出去，一跃跳下台阶，阳光照透了她的长发，她快快活活地往家里跑。

　　柯芬和德里科特别兴奋地给梅菲做了一顿晚饭，梅菲也兴高采烈地讲着自己的计划。

　　去高克城巫师协会学院的计划。

　　除了年龄最小的卡罗拉，其他人都清楚梅菲为什么不去莫林斯，但是从来没有人提起，只是祝贺梅菲的梦想有了新的方向，祝贺她终于可以全心全意扑进自己喜欢的事业里去。

　　晚饭结束得不晚，梅菲也笑着抱起小妹妹到自己屋子里去，柯芬也黏着过去问了好多东西，但她第二天还要上学，还是依依不舍地从姐姐屋子里离开，回去睡觉。

　　最后只剩下梅菲在书桌的椅子上坐着，怀里抱着安安静静咬玩具的卡罗拉。

　　梅菲盯着妹妹脑袋顶的小旋，不让自己去看书桌上展开但是没有写字的信纸，信纸是空白的，但是梅菲这段时间思虑很多，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那封信。

　　如果再不向文森家和布朗家表明态度，柯林特就要准备过来的事项了。

　　梅菲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她想把今天的喜悦分享给他，但是没有立场也不会再有机会。

　　埃莉萨敲敲打开的门，两个女儿同时回头，卡罗拉的口水流了一些在姐姐手上，梅菲都没有发现。

　　“太晚了，我带卡罗拉去睡觉，你也早些休息。”

　　埃莉萨拿手帕给梅菲手上擦干净，接过卡罗拉抱在怀里，又垂眼看向有些沉默的大女儿。

　　“好。”梅菲点点头，她又看向窗外问，“给娜齐阿姨和卡伯森先生的信送过去了吗？我也差不多可以写退婚信了吧？”

　　埃莉萨停顿了好一会，见梅菲没有什么异常的情绪，她才有些不忍地开口：“已经寄过去了。”

　　梅菲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好像很累似的笑着站起来，等把妈妈和妹妹送到卧室，梅菲才坐在书桌前，熄灭了蜡烛，看着一点轮廓都没有的山坐到了半夜。

　　信还是一个字都没写。

　　*

　　五月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莫林斯的一切活动就像快到来的夏天一样丰盛，山畔城区都能看到来来往往打扮漂亮的人，主城区的街道，花儿开得太好，反而让人有些习惯，不会再单独惊叹那旺盛的生命力了。

　　上午。

　　莫林斯鸢尾花路。

　　“他在这坐了多久了？”里格娜齐有些担心地问着尼克。

　　“半天了，一动都不动。”尼克叹了口气，收到那封信开始，自家先生就木头似的坐在空荡荡的壁炉前。

　　一句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还是缪丽婆婆去找的伯爵大人。

　　里格娜齐垂了下眼，又耐心等了一会，收到消息的卡伯森也急匆匆地赶来了鸢尾花路。

　　埃莉萨知道三个人住所不一样，所以她写了不同的三封信，措辞有差别，但是表达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梅菲不愿意。

　　即使埃莉萨的语气尽量轻快委婉，感谢着文森家和布朗家的好意，也希望柯林特在之后能有一门好亲事。

　　但这封信也不会因此显得轻松。

　　卡伯森站在客厅里，屋外撒进来的阳光也照着这里的装饰，他清楚柯林特怀了多大的热情做完这些装潢，怀了多大的期待，希望梅菲到莫林斯学习的时候，能够喜欢他认真装饰的房子。

　　卡伯森叫了柯林特几声，才终于把他的灵魂叫回来。

　　“我早就知道......”柯林特抬头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不敢问她。”他漂亮的绿色眼睛已经没有一点光了。

　　柯林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难过，他们每年都只会见一个月，可是他一年剩下的时间，每天都会想到她。

　　在今天之后，他再也不会见到那样对着他的灿烂的笑了。

　　“但是梅菲还没来信。”里格娜齐想了半天，还是找了一句能暂时安慰儿子的话。

　　她知道柯林特有多喜欢那个小姑娘。

　　柯林特一愣，好像找到希望似的喃喃念了两句。

　　“对，她还没写，也许是伯母误会了......”柯林特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

　　他发灰的眼睛看向祖父，混杂着绝望与难过的眼睛让卡伯森的心抽痛一下，他口袋里还有一封简朴的信件，那是最能击溃柯林特精神的信。

　　那封信只寄给了卡伯森。

　　该说的话埃莉萨已经说完，梅菲还是想给帮了自己家的老先生写一封正式的退婚信和感谢信，她无法那么决绝地写一些重话给柯林特。

　　“我得去找她，无论怎样，我都要见到她，她说什么都行，我得去见她......”柯林特的声音颤抖地更厉害了。

　　他说完就奔到楼上，没多久就拎着皮箱下来。

　　“尼克，我们骑马过去，那样会快很多。”柯林特喘着气站在母亲面前，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恐慌，他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里格娜齐伸手摁住儿子的肩膀，很认真地看向他因为害怕而发颤的眼睛。

　　“去吧，注意安全，不要说太多给他们压力的话，问到原因就回来，学校那边我去给你解决。”里格娜齐看着儿子这样，即使尽量平稳着自己的生意，也为儿子担忧到心里发慌。

　　小姑娘最近给她的信都开始很客气了，她也猜到给柯林特的会是什么样。

　　里格娜齐预料过这样的结果，但是她不知道柯林特该怎么办，她看着他一点点地把全部的喜爱放到了那个遥远的人的身上，之后呢，之后的事情娜齐没有考虑过。

　　她只希望柯林特能够开心幸福，不要这样为爱情的事情心碎。

　　柯林特闭了下眼，点点头，多少恢复了一些平常的镇静样子，卡伯森也知道拦不住他。

　　幸好柯林特还愿意有人跟着，没有独自一人奔过去，那样真让人担心。

　　卡伯森最清楚梅菲的想法，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信，有些感情上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是两个孩子面对面好好交流。

　　等里格娜齐又给柯林特收整了一些东西之后，卡伯森才站到了已经比他还高的孙子面前。

　　“无论怎样，你要想着你妈妈和我都还在这里。”卡伯森和蔼地笑了下，“去吧，好好和梅菲谈谈。”

　　卡伯森说完就拿出了一个盒子。

　　“其实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但是格林家似乎从开始就不太情愿，我不相信你们感情有问题，我自私一点，想这戒指会用得上。”

　　柯林特打开盒子，看到一对精致漂亮又相交镶嵌着紫色和绿色宝石的戒指。

　　那是祖父一开始就有的期盼，戒指盒把柯林特的思绪拉回了初见梅菲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但那时候，他就很想很想和她成为朋友。

　　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柯林特收好戒指盒子，眼里带着些眼泪，无声地看着祖父点点头，带着尼克跨出了门。

　　等到马蹄声逐渐走远，卡伯森才低头拿出梅菲的那封信给里格娜齐看。

　　里格娜齐看完之后，皱着的眉头就展开了不少。

　　“怪不得您放心。”里格娜齐也松了一口气。

　　梅菲在信里写了很多很多话，说柯林特有多好，写了娜齐阿姨和卡波森老先生有多好，也写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拒绝这个婚约。

　　她考虑到的，都是埃莉萨考虑过的。

　　多的那些，都是觉得柯林特留在原本生活的地方才会更幸福。

　　【莫林斯有他最爱的家人和很多好朋友，我不能那样自私地把他留在旎白谷，您能理解我的想法的，也希望您不要怪我，也希望他不要怪我，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柯林特怎么样才会是开心的。”卡伯森笑了笑。

　　柯林特明显表现出开心的时候，很多都是在提及梅菲的时候。

　　卡伯森和里格娜齐都想柯林特能在莫林斯继承家里的产业。

　　但是他们都太爱柯林特了，更希望他能开心快乐。

　　柯林特从小就很懂事，没有什么太执着的东西，那并不是因为羞于开口，娜齐和卡波森从没拒绝过他的小开口，他不执着，是在心里就不想执着。

　　他主动又渴望着的，只有一件事。

　　里格娜齐无奈地环视了一下儿子住了好久的宅子。

　　“她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