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33、If-5 那是一片金

　　里格娜齐带着穿着睡衣的柯林特推开旧日的大门的时候，还有些害怕，因为埋在植物的建筑，在夜晚更显得幽静。

　　但还好旧日习惯晚上忙碌，没多久就从角落提着灯拐出来了，她也不觉得打扰。

　　旧日只是来确定了来客的身份，就叫卡伯森众多的助手之一把母子俩带到卡伯森的诊疗房间去。

　　柯林特坐在祖父的床边撑着双手，歪头看着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文件的祖父，祖父很是高大，纵使柯林特个子已经长得很高，这样坐在祖父身边，也还是一个头发毛茸茸的小萝卜头。

　　里格娜齐正在屋子正中挺着腰杆说话，在屋子角落的助手们都把头低得很低，明显是发现里格娜齐在生气。

　　“您那话对格林家说了吗？”里格娜齐讲完来意，又忍不住问道。

　　“没呢，正打算过段时间我能走动就和埃莉萨说，我很喜欢梅菲，而且相信格林家的教导。”卡伯森没隐瞒自己的想法。

　　他确实想和格林家结亲，这是他认为的最适合柯林特的路。

　　一直瞄着祖父的柯林特转头看了下母亲的表情，见母亲的眉头拧了一下，他也低头看向地毯，微微晃着双腿缓解着心里的不安。

　　“旎白谷的风气和莫林斯不一样，您这样说恐怕他们会当成玩笑，也只能当成玩笑，您之前对他们的帮助是很大的压力，但是我也觉得埃莉萨不会因为您之前的帮助就妥协。”里格娜齐吸了口气，“甚至可能觉得我们对梅菲恩将仇报，干脆隔绝柯林特和梅菲的接触。”

　　卡伯森抬了下花白的眉毛，他最近忙着处理之前积压的文件，脑子确实没有匀出去太多思考他觉得能认定但是又有些遥远的事情。

　　“而且重要的是看孩子们的想法，不过现在小孩子也只是单纯想做朋友，大人一掺和，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坏结果。”里格娜齐嘟囔了一句。

　　卡伯森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孙子和一脸反对的里格娜齐，脑子转了一圈，不确定地开口问：“你有了其他合适的人选？”

　　“没有。”柯林特快速抬头回答道，语气很坚定。

　　卡伯森看着刚刚聊格林家的时候一直沉默但关注着谈话的孙子突然出声，就看透了小孩子的想法。

　　他笑了下，脸上的皱纹微微挤在一起，显得更加和蔼。

　　“我怕柯林特后来会扯进麻烦事里，所以想给他安排好信得过的家庭，但还是考虑不周，格林家未必愿意，柯林特也一定能在未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卡伯森表明了态度，“之后的事情我不干涉，小孩子就自己慢慢相处。”

　　柯林特垂着眼点点头，刚想跳下床和母亲离开，就被母亲摁住了肩膀。

　　“之后的时间还长呢，我相信您的眼光，但是事情难办。”里格娜齐轻叹一口气。

　　梅菲长得漂亮，人又特别聪明，里格娜齐已经知道了格林家的打算，是预备让小姑娘去莫林斯读法科的，里格娜齐知道小姑娘长大之后会有多厉害，文森家和布朗家之后也能在小姑娘的事业上助力。

　　最重要的是，柯林特也挺愿意和梅菲交流。

　　里格娜齐早就看穿了儿子的态度，小孩子的喜欢是很直白的，无论未来怎么样，柯林特也是难得有一个朋友。

　　娜齐生气的是，任何大人的考量可能会打破这种美好的感情。

　　就算考虑到卡伯森的想法，就她说得那样，梅菲的想法是最重要也最难获准的。

　　里格娜齐觉得卡伯森一开始的决定太过居高临下，也清楚心爱女儿的格林家根本不会同意订亲。

　　娜齐认真想了想，还是把乖乖坐着的儿子拉起来，歪头拍拍儿子的肩膀。

　　“我们都没法去定下什么事情，也许你长大了就有自己的决定和想法，但是在那之前不会有人强迫你，我和你祖父都会以你的想法为准。”这是娜齐最后当着卡伯森的面表明的态度。

　　“到现在，你要把她们当妹妹一样保护，尽到你能尽的责任。”

　　母子两人在还未深的夜里回去了，柯林特也知道了祖父的想法和那件事的结果。

　　但是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小孩子不要想得太远。

　　至少他有新朋友的事情是确定的。

　　等柯林特重新靠在自己的床头，里格娜齐还是又过来坐了一会儿。

　　“所有事情你都清楚，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里格娜齐拉拉儿子的手，看他扭着头不说话样子轻笑一声。

　　柯林特手指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在大人的考量之外，有了大把空闲时间的柯林特也不想还像在家里那样，自己安静地在院子里玩，或者等母亲空闲的时候带他出去玩。

　　他听到了埃丽萨伯母说的，梅菲可以带他出去玩的。

　　但他也记得母亲的叮嘱，不该太无礼地亲近梅菲。

　　这是假期里很值得期待的好事呢。

　　“我喜欢有这个朋友，我也不想之后她把我这个朋友忘了。”柯林特把头歪得更外面。

　　里格娜齐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儿子用空闲的小手擦擦眼泪。

　　“那些课是必须的，我会好好上完，但是放假的时候我还能来这里吗？”柯林特眨着泛光泽的眼睛，终于肯把头转过来。

　　“你每年夏天有两个月的长假，冬天也有一个月，哪一个假期来往都不够，今年是特殊，所以直接就是一个月的假期，没有这种意外，你最多只能在这待一周。”里格娜齐经常出门，对距离和时间的预估不会误差不会超过一天。

　　柯林特认真想了想，他清楚如果再来这里，母亲和祖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只能自己出门。

　　“你现在不用着急想明白，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生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考虑清楚，等你的计划做好了，我们都觉得没问题，那我会帮你实施的。”

　　里格娜齐柔声说道，她看着儿子点点头好好躺进被子里，才弯腰给他盖好被子，又捏捏他几乎没有肉感的小脸才走。

　　里格娜齐回去的时候，在烛光里看着莫林斯外面模糊的山景轮廓。

　　卡伯森在担心什么她也清楚，她也是在暗中赞成对柯林特的管教的，以至于从小到大柯林特都不怎么在交际场露面，想让柯林特远离交际场的想法蔓延到了他的婚事上。

　　但是今天儿子好不容易交到朋友，还被大人乱七八糟的想法插足成那样，脑海里还有儿子难过的小脸，里格娜齐叹了口气。

　　她有时间去了解柯林特的想法和思考，但是看他这样的反应，也许回到莫林斯后，也需要多给他留一些自己的时间去交朋友了。

　　*

　　梅菲第二天拎着小皮箱来看老先生的时候，柯林特已经在她平常坐的小椅子上待着了，见她探头进来，柯林特抓紧了手中的礼帽，故作放松地和她打了招呼，也赶紧把位置让了出来。

　　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刚刚祖父很紧张地把汇报工作的助手都遣走，只留几个照料他起居的站在屋子一角了。

　　“我刚从旧日女巫那里学了魔咒回来，正好给您带了新的药。”梅菲的声音还显得稚嫩，她把箱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打开。

　　柯林特发现那里面除了摆得整齐的魔药，还有一个崭新的绘本。

　　卡伯森的助手熟练地上前整理好被子，露出他那半截断掉的腿。

　　纵使柯林特为了不妨碍治疗往后退了退，还是为那沾了血迹的纱布红了些眼眶。

　　他很沉默地站在一旁，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但是梅菲刚拿出一把蓝色干花，就好像感知到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怕，不用拆纱布，不会看到伤口的。”小小的梅菲微微仰头安慰柯林特，她说完就又拿出了一个小木棍，聚精会神地看回卡伯森老先生的伤腿。

　　随着她嘴里念念有词，一束晶莹的白光从小木棍的尖头冒出来，绕过干花，慢慢贴在纱布上，然后再渗透进去。

　　过了好一会，梅菲才直起腰板，扯着袖子伸手擦擦额头的汗。

　　“后天您就能拆掉纱布，差不多一周后您就能试着走路了。”梅菲脸上还有些头发被汗水黏着，但她现在展开的笑容十分灿烂。

　　还有一些小孩子掩饰不住的骄傲。

　　“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卡伯森说着还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孙子。

　　柯林特看梅菲拿着绘本坐下，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先离开。

　　“我再给您读一个故事，这样一小段恢复的时间您就不会觉得难熬。”梅菲照旧把绘本在腿上展开。

　　她动作很熟练，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卡伯森还会问问她有关魔药的事情，或者老实听小巫女脆生生的指责。

　　梅菲把绘本翻到该看的那一页，双手摁着绘本扭头，又叫住了正悄悄和祖父道别的柯林特。

　　“妈妈和我说了，我可以带你出去逛一逛，码头广场现在能看到对岸新开的薰衣草和向日葵，你要去吗？”梅菲笑着抬眼。

　　柯林特道别的手一顿，又看向躺靠着的祖父，经过了昨天的事情，他有些拿不准自己什么事情该做了。

　　祖父没什么表情，那意思也是让他自己决定。

　　柯林特低眼看向笑得灿烂的梅菲，点点头，老实搬了一个新的凳子坐在她旁边，也听着她磕磕巴巴但是自信地念着故事。

　　他认真听了一会，就拿出新手帕，给头发粘在脸上的梅菲擦了擦汗。

　　“这个读麦垛，麦子杆摞在一起的东西，我看过画，但是很少见到真的大麦垛。”柯林特看她纠结地停顿住，微微侧头用手指点点文字。

　　“这个呢？”梅菲呼呼地把绘本往前翻，指着刚才自己跳过的另一个词。

　　柯林特继续给梅菲妹妹解释着词语。

　　卡伯森看着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即使小脑袋都忘了给他读书，他也觉得腿没有刚治疗时那么疼了。

　　过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记词语的梅菲才想起来自己该干什么事。

　　“我继续给您念？”梅菲又把绘本翻到最前面。

　　“你们不是还要出去玩吗？我已经好很多了。”卡伯森笑着戴上眼镜，眼角的皱纹微微堆积起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再休息一会儿再看文件。”

　　梅菲算是相信了，点点头就拉着柯林特的手站起来。

　　“那我们走了。”

　　梅菲一手把遮阳帽摁在脑袋上，一手拉着比她高很多的大哥哥离开，柯林特还是在出门的时候停住，给梅菲妹妹整理好了戴乱的遮阳帽。

　　*

　　现在是夏季假期，镇上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出来玩的孩子，他们顶着大太阳奔来跑去，一点也不觉得热。

　　柯林特和梅菲都有能够遮挡太阳的帽子，但是他找了个借口让梅菲带他走近路回了趟旅馆。

　　学着母亲出行的习惯，柯林特从母亲那里拿了一把漂亮的白色花边遮阳伞。

　　里格娜齐只是很平常地和梅菲打了招呼，看向儿子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其他暗示，只是在两个小孩子临走前，娜齐多对儿子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柯林特记得要给梅菲撑腰的事情，但他还没开口点头，牵着柯林特手的小姑娘就笑着仰头。

　　粉白的脸颊逃出了帽子的遮挡，一圈小花边让梅菲的小脸更显得可爱。

　　“您放心，我会好好注意柯林特的安全的。”

　　里格娜齐忍不住笑着揉揉梅菲的圆脸颊，“好，阿姨相信你。”

　　柯林特没再说话，也只是朝母亲微微点了下头，里格娜齐看向一脸端重的儿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是嘴角忍不住抽动要笑。

　　两人离开旅馆之后，里格娜齐就在二楼的大厅那里目送两个都不大的小萝卜慢慢走远，夏天的风有些燥热，但是吹得她很是舒服。

　　梅菲认真看着路，柯林特一路上也没开口找话题，他听从着梅菲的指挥，一手给她打伞遮阳，一手好好牵着她放置走散。

　　现在牵着手这件事更显得必要了，因为来到码头广场之后，人群就瞬间密集了起来。

　　即使现在天热，也拦不住居民或者游客来看对岸金黄和紫色交错的花田。

　　柯林特个子已经很高，不用踮脚也能勉强从人群后面看到花田，但是梅菲不行，她尝试着蹦跳了两下，还是表现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往后退了退。

　　柯林特暂时收了阳伞，拉紧梅菲的手把她护在身前，慢慢挪到一个视野很好的角落。

　　梅菲跟广场的栏杆差不多高，她踮脚从栏杆上面看过去，神情很专注。

　　柯林特撑着栏杆环着梅菲，好让她不被别人挤到，自己也从梅菲的头顶往山谷的那片花田看。

　　金灿灿的向日葵混在紫色的薰衣草田里，交错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