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34、If-6 那是很漂亮

　　夏日的日头很足，但是过了好一会，码头广场上的人仍旧很多，但是梅菲开始担心自己和柯林特中暑了。

　　她在离开栏杆之前还特地给柯林特指了指不远处的麦垛。

　　“那个，你现在就是见过大麦垛的人了。”梅菲高兴地从栏杆上退下来。

　　午后的阳光晒得广场发白，热腾腾的地面和拥挤的人群都让人汗流浃背。

　　梅菲也离开了柯林特给她挡太阳的阴影区。

　　柯林特又撑开了伞，他拿着新手帕给梅菲把脸上的汗擦干净，才又拿着自己常用的手帕给自己的汗也擦掉。

　　“渴了吗？”柯林特弯腰看向嘴唇有些发白的梅菲。

　　梅菲点点头，她有段时间没出来了，粗心忘记带了水杯，也是出来玩得开心，根本没想起来喝水的事情。

　　“那我们去喝些果汁，再吃些甜点。”柯林特拉上梅菲的手，带着她往广场旁边他早就注意到的甜品店走。

　　午后的甜品店比想象中热闹，柯林特仗着个子高的优势，找到了角落的一个空位置。

　　梅菲挪到座椅里面坐好，戴着帽子低头晃着双腿，她注意到柯林特拿了菜单，就一下子抬头把自己的小挎包拿出来。

　　“你是旎白谷的客人，应该我请你吃，这里的牛奶布丁味道最好，柯芬说牛奶是克莱夫人家的，她嘴巴很厉害，能尝得出来味道好坏。”

　　梅菲打开自己的小挎包，她的零花钱很充裕，之前就经常会带妹妹来这里，甜品店的老板是克莱夫人的堂妹，也姓克莱，但是小孩子一般称呼那个微微胖，两颊红润，看上去还挺年轻的老板为克莱姐姐。

　　柯林特看着梅菲帽檐下认真的小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年龄比你大，我应该好好照顾你，况且你今天带我看了那么好看的花，我应当好好感谢你呢。”

　　梅菲在帽檐下咧嘴笑了笑，也不客气了，收了小挎包也看向了菜单。

　　“还有想吃的吗？”柯林特问，但是梅菲抿嘴摇摇头。

　　“那你喜欢喝什么？”柯林特把菜单推过去让梅菲选，梅菲纠结了好一会才决定要喝石榴汁。

　　店里还有很多其他成群的或是大人带着来游玩的小孩，克莱姐姐和另外一个店员没法分心点餐，柯林特站起来给梅菲摘了帽子放好，又把她的头发稍微理整齐一些才走去前台点餐。

　　除了布丁和石榴汁之外，柯林特还加了两个招牌冰淇淋碗和炸的小吃拼盘。

　　他刚付完钱，下意识就往梅菲那里看了一眼，原本直接就能看到梅菲的视野，被两三个男孩挡住了。

　　柯林特的眼神变了一瞬，快速迈着步子往餐桌走。

　　“瞎子还来看花？”

　　“你看得见花是什么样的吗？在这都是浪费。”

　　......

　　柯林特还没走进梅菲就听见小男孩高扬的语调，他也终于看见了又把帽子戴上，歪头趴在桌子上面朝墙壁的梅菲。

　　梅菲今天穿的是白裙子，也是想着带柯林特出来不会太惹眼，但衬得她露在外面的小臂更苍白，柯林特不知道梅菲藏起来的脸颊是什么样的。

　　但一定要比刚才由于缺水还要苍白。

　　柯林特冷着脸往椅子前面一站，就把梅菲牢牢挡在身后了，平常就显得冷淡的小脸现在显得更加吓人。

　　他原本就比同龄人长得高，更不要说面对更明显是梅菲同龄的小孩子，家里人个子都不矮，那是才显得柯林特像个小孩，但现在，他的眼神都能压过在场的很多大人了。

　　“道歉。”柯林特懒得多废话，盯着刚刚声音最大甚至想要动手扯梅菲帽子的矮个子男孩说道。

　　矮个男孩明显是不服气，刚刚才被突然出现柯林特吓了一跳，现在只虚张声势地拧着脖子。

　　“我那里说错了，她本来眼睛就.....”

　　话音未落，柯林特就干脆地拎起了矮个男孩的领子，扫了一眼周围坐着的大人。

　　终于看到有站起来的一个卷发夫人，柯林特也没放手，又威慑性地用眼神扫过另外两个明显是跟着矮个男生过来的孩子。

　　主心骨都在柯林特手里了，其他两个人连动都不敢动。

　　“你凭什么动我！”矮个男生开始胡乱踢踏着尖叫。

　　“您就这样看着？”柯林特平视着走到自己眼前明显着急的夫人。

　　看到柯林特明显不一般的气质和精致名贵的穿着，那位夫人也不敢直接骂，但又心疼自己还在挣扎的儿子。

　　“小孩子闹着玩，他们是同学，你误会了。”那位夫人没好气地说。

　　“我没误会，他动嘴也动手了，您没管教好他，我也不会替您管教，作为梅菲的哥哥，我没现在打他一顿已经是我好心好意。”柯林特垂眼看了一眼手里的衣领，又加大了一些力气，矮个儿男孩的脚尖都快要离地了。

　　失重的恐慌让小男孩开始挣扎尖叫，但这个过程中，他又咬着牙想暗地里踢柯林特两脚。

　　“你该感谢我母亲让我在外别乱用格斗术。”柯林特冷声对手里的男孩说道，他躲开攻击的同时，声音还算稳定。

　　“道歉。”柯林特又重复了一遍。

　　这里的争执已经吸引了一些关注，克莱姐姐也擦着手从烘培间走急匆匆走出来。

　　这里的小孩克莱都很熟悉，她看到柯林特这张陌生的漂亮冷着的小脸先是一愣，又有些惊讶地看到他手里的那个顽皮小子。

　　克莱其实有些痛快。

　　但她毕竟是做生意的，还是要拿出一个调节冲突的态度。

　　克莱和柯芬关系特别好，她知道格林家最近有十分重要的客人，听到柯林特说是梅菲的哥哥，克莱也差不多知道了柯林特的身份。

　　她赶紧拉住要发火开骂的夫人，悄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莫林斯？他就是从都城来的也该给我儿子道歉！”那位夫人摆出了更嚣张的架势。

　　格林家的那对夫妇不肯给她丈夫在法院开绿灯，她也就纵容着儿子和格林家的女儿“玩笑”。

　　但是那位夫人的没有像预期那样在柯林特脸上看见退缩和害怕，明明他也只是没多大的孩子。

　　柯林特回头看了一眼把帽子拉得更紧的梅菲，火气更大，直接把手里已经不敢扑腾的男孩拎到梅菲面前。

　　“要么道歉，要么我现在就能揍你。”

　　柯林特干脆说道。

　　另外两个小孩已经像是鹌鹑似的低头，虽然扭捏，但也还是说了声对不起才敢飞快跑回父母那里。

　　那两家都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和明显家庭不一般的柯林特争执，也赶紧象征性地教训孩子两句。

　　这些人都是知道梅菲的，整个小镇难得的小女巫，很多人都明知道梅菲的优秀，也想用小孩子的玩笑攀上一些情分，毕竟巫师可比医生稀有得多。

　　谁也没听到过格林家有什么贵客，但只看柯林特，大人们已经通过镶嵌钻石的怀表，整块大宝石切割的装饰戒指，以及他们做衣服都设不得用的软绸伞面，给柯林特划分了一个他们觉得需要重视的等级。

　　但是他们一直还看不起格林家一整家的外乡人。

　　埃莉萨和德里科好多次为了梅菲找到欺负人的孩子家里，但是最后总是会被假意糊弄过去。

　　那些家长也是觉得格林家安分守己好欺负。

　　但是今天明显是有个硬钉子在了。

　　那位夫人看见自己的儿子那么轻松地被柯林特拎过去，也瞬间熄了火，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柯林特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

　　毕竟真动起手，柯林特的体格不说，之后要和他的家庭对峙，可不是小孩子简单打闹能覆盖过去的。

　　矮个男孩被拎了一圈，又被柯林特的语气吓到了，也蔫了不少，哭着对还埋着头的梅菲道歉。

　　柯林特听他说完才终于把他放开。

　　“这事不会那么轻易地解决，最迟明天，我和我的母亲就会去您府上给这件事做个了断。”柯林特还算有礼地说道，他没有带着威胁，而是真的觉得应该这么做。

　　后知后觉柯林特底气的那位夫人，更害怕泄露家庭住址，赶紧拉着已经自由的儿子急匆匆地走了。

　　那位夫人走了，闹剧也就差不多散了。

　　柯林特这才朝克莱姐姐微微弯腰，没了刚才那样生气的气势，很有礼貌地说：“给您添麻烦了，我们那一份餐需要带走。”

　　想到自己点的东西，他又补充：“可以多加一些冰吗？”

　　克莱姐姐难得见到这么礼貌的小男孩，整件事她也没帮上什么忙，她摆摆手。

　　“当然可以，你先等一下，我把钱退给你，就当是给梅菲的补偿。”

　　“不用了，我还要感谢您没有怪我耽误您的生意。”柯林特说完就不想再推拉，他转身拿了一张纸，倒了一些桌子上的水仔细把手擦干净。

　　这才弯腰靠近还埋在帽子里的梅菲。

　　“没事了，我们回去吃。”他把声音放得最轻。

　　过了好一会，一直不动的帽子才点了下。

　　克莱心里多了很多愧疚，看柯林特的态度也知道钱退不回去，她回到烹饪间的时候，特地多准备了一些梅菲爱吃的小吃，冰淇淋上也加了更多梅菲爱吃的水果。

　　“今天太忙了，换做平常我一定不会让梅菲受欺负，她该坐在我眼睛底下。”克莱姐姐生气地嘟囔着。

　　柯林特接过袋子的时候，也看出来分量一定是加多了，也从克莱姐姐的话里听出了对梅菲的熟悉。

　　他带着浅浅的微笑，漂亮的脸没了冷淡，多了很多让人挪不开眼的光彩。

　　“谢谢您的好意，梅菲现在心情不太好，我就先带她回去，您不用担心，我是文森家的，刚刚来看，您应该知道我，承蒙格林家的照顾，我很惭愧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在之后，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柯林特话说得很平静，也没有恶狠狠的威胁，但克莱姐姐就是觉得他的话很让人信服。

　　柯林特说完才弯腰和梅菲小声说了几句话，梅菲才遮挡着脸从椅子上挪下来，默不作声地朝克莱姐姐挥手道别。

　　关门的铃声让很多人悄悄松了口气，但又明显地带动起一些嗡嗡的讨论。

　　在外面走的两个小孩完全把这吵闹关在了门内。

　　柯林特把餐食袋子挂在伞把上，打着不算费力，但他还是牵着梅菲尽量选房屋阴影的地方走，

　　等走到他完全没印象的小巷里，他有些沉默地在无人的小巷里站定了。

　　正思索着该不该用之前沿一条路走到底的方法，原本被脚步声遮掩住的小声抽泣就让他一愣。

　　柯林特拉着梅菲往阴凉处走了走，这里有人放了一些杂物箱，他看箱子上还算干净，就把吃的东西暂且放在上面，在梅菲面前蹲下。

　　正在用手背抹眼泪的梅菲睁眼看到柯林特的脸，下意识就闭嘴想要憋住不哭。

　　“没事，之后我保证他们不敢再欺负你。”柯林特温柔地说着。

　　他这样一说，原本能忍住委屈的梅菲眼泪啪嗒啪嗒地飞快往下掉。

　　她低着头，手都来不及抹眼泪，抹着抹着就更明显地抽噎起来。

　　“我知道那里的花最好看......我就想带你去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我看不见颜色......他们就说我......”

　　梅菲更哽咽了，“就说我......”

　　柯林特明白了为什么梅菲那么开朗又认真的性格会让埃莉萨那样担心，甚至会想要一个梅菲不太熟悉的新朋友陪着她出门。

　　他拿出手帕，蹲着又微微抬头，伸手给梅菲擦着她糊均匀的眼泪。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柯林特说着，他看着慢慢控制抽泣声的梅菲。

　　“他们不知道你眼里的世界有多漂亮，我也不知道，但是就像绘画那样，不同的笔法和明暗都能好看，在你眼里的我也许会比我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好看很多倍，对不对？”

　　开始思考的梅菲愣愣地点点头。

　　“所以你也可以骄傲地说，你自己看到的就是最好看的。”

　　柯林特笑着摸摸梅菲还戴着帽子的脑袋。

　　“这可是了不起的事情。”柯林特微微夸张了语气，逗得梅菲笑了一声。

　　见她不哭了，柯林特伸手给她摘掉帽子透气，哭得粉白的小脸有些干巴，梅菲不舒服地摸摸脸。

　　柯林特还是这样蹲着，伸手给她轻揉了一下眼眶。

　　“你也不用担心之后的事情，我比你年龄大，我有能力处理好我做的事情。”

　　明明就比梅菲大了两岁的柯林特正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