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32、If-4 他知道喜欢

　　两个小朋友的话并没有引起大人们的注意，倒是让一旁的柯芬听得清楚。

　　“姐姐不要和大孩子交朋友，你忘记了之前金家的那个胖子是怎么欺负你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要被他拉着辫子扯倒了。”柯芬小声凑过来，更加不友善地看向柯林特。

　　姐姐和她说了卡伯森先生的话，有关梅菲会喜欢柯林特的话，孩子的想法还有些单纯，但柯芬下意识就觉得柯林特和镇上欺负姐姐眼睛看不见颜色的男生一样。

　　“柯芬……他是客人。”梅菲无奈地教训妹妹。

　　“是客人也不能欺负你。”柯芬嘟囔着坐好。

　　“我年龄更大一些，也从来没有欺负过别人，我没什么朋友，但是后来有人欺负你的话，我可以保护你。”柯林特立马解释，生怕梅菲误会，他坐得更笔直，“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会不让朋友受欺负的。”

　　“我相信卡伯森先生的话，也相信他的为人，所以我相信你。”梅菲又展开了笑脸。

　　第二次沾了祖父光的柯林特又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这是祖父的光彩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但是他心里怎么就感觉奇奇怪怪的，擦眼泪的手帕也是，梅菲想和他交朋友也是。

　　他自己，难道没有一点点值得的地方吗？

　　这时候桌上的人用餐到了末尾，里格娜齐看着刚刚一直歪头和梅菲聊天的儿子抬头望向她，她读懂了柯林特的暗示。

　　“昨天去看柯林特祖父的时候，我已经见过梅菲了，今天来的时候也专门给姐妹俩准备了小礼物。”里格娜齐配合地开口，她看向埃丽萨。

　　柯林特立马站起来走到那一堆礼物盒旁，拿出他盯了半天的两个摞在一起的丝绒盒子。

　　为了方便给姐妹俩看，这两个盒子专门只绑了丝带，丝带的颜色不同。

　　“为了感谢梅菲的帮助，柯林特自己赚了报酬买下这个发饰。”里格娜齐把紫色丝带的盒子递给梅菲的时候，解释了一句，等梅菲接过盒子，她才继续说。

　　“这一份是我给柯芬的，是我从北部矿山带回来的钻石发饰。”她又把绑了粉色丝带的盒子递给柯芬，“刚好有姐妹两个，我们一人一个礼物，希望你们不要觉得阿姨小气。”

　　知道钻石有多贵的柯芬根本不敢看娜齐阿姨的眼睛，她瞬间把手背到身后，求救似的地看向妈妈。

　　梅菲原来以为自己手里的是普通的发饰，毕竟小孩子做不了什么能赚钱的事情，但是现在很显然她预估错了。

　　娜齐阿姨不会故意弄两个价值不对等的礼物送过来。

　　梅菲感觉手里的盒子有些烫手，抬头就走两步凑近柯林特，想把礼物还给他，但是柯林特摇摇头，看向梅菲的眼神带了更多的温和的笑意。

　　“太贵重了，小孩子容易弄丢。”埃莉萨开口为两个女儿解围，也说明了她也觉得礼物太贵重，“您准备的礼物肯定花了很多的心思，不过小孩子能到到一件小玩具就很开心，您有这样的心意，就是最大方的人了。”

　　“丢了就再送，没关系的。”里格娜齐加深了笑意，“真要算，梅菲给我们的帮助甚至要比这些发饰贵重得多，我说这些东西的价值，只是希望姐妹俩不要觉得我偏心，我也很希望这些漂亮的东西能为小姑娘做装扮，肯定让小姑娘更漂亮了。”

　　埃莉萨看里格娜齐真的没有为难，才点点头让两个女儿收下礼物。

　　梅菲又把礼物盒抱在怀里，漂亮的眼睛还是带着些为难，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只看着怀里的礼物盒默不作声。

　　一旁的柯芬已经向娜齐阿姨夸赞自己有多喜欢这个礼物。

　　有些奇怪的是，年龄相仿的姐妹俩通常会比较礼物，即使是颜色也要互相对照，但是柯芬却一点都不好奇姐姐的，只是很开心地给姐姐分享她的那一份。

　　“弄丢了，我也能再送，赚一个发饰并不太难。”柯林特弯腰面对梅菲说。

　　梅菲欲言又止地点点头，她想了想，还是微笑着抬头，“谢谢你，我很喜欢这朵花。”

　　一旁的柯芬说着说着就更开心了，她原本就很喜欢这位长得好看的夫人，收到专门的礼物之后，更是忍不住扑过去给了里格娜齐一个拥抱。

　　梅菲又举着看手里方方正正的丝绒盒，圆眼睛慢慢转向身旁的新朋友，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要那样道谢。

　　“不用。”柯林特及时出声，他看出了小姑娘的为难，“没关系，只是一个小物件。”

　　梅菲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在最后送别母子二人的时候，柯林特安静地站在梅菲姐妹俩旁边，高了一大截的柯林特安静内敛，看上去十分沉稳，即使脸上稚气未消，也让让人觉得很靠谱。

　　他听着母亲与格林夫妇道别，自己歪头看向还抱着丝绒盒子的梅菲，她正仰着头听大人讲话，碎发沾了一些在脸颊上，衣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一些。

　　柯林特看了一会聚精会神不知道在听什么的梅菲，还是半弯着腰唤她的名字。

　　“怎么啦？”梅菲转身过来。

　　“衣领歪了。”柯林特抬手指指。

　　梅菲伸手扯了扯衣领，也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柯林特又靠近她一些弯腰，“我帮你，可以吗？”

　　梅菲点头，她仍旧仰着脑袋转头看向交谈的大人，柯林特没说什么话，只是认真地把梅菲的白色衣领整理好，细长的手指又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动作轻的梅菲根本没感觉到。

　　梅菲也没有乱动，很耐心地等大哥哥帮自己整理仪表，她思索了一会才又转身仰头看向整给她理头发的柯林特。

　　埃莉萨一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女儿的黑色长裙和柯林特的黑色制服套装看上去很搭配，好像是真的兄妹一样。

　　“他在莫林斯没什么朋友，到这里也不熟悉，第一个遇到的小朋友就是梅菲。”里格娜齐开口替儿子解释道。

　　埃莉萨其实是看着女儿的黑裙子感伤了一下，她知道柯林特心性好，女儿已然把他当成了朋友。

　　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柯林特知道女儿眼睛的问题之后瞬间疏远女儿，或者是像一些顽皮的小孩那样给女儿起外号嘲笑她，那样女儿会不会更难过。

　　埃莉萨把这些想法都压在心里，还是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看着小孩子们之间和谐的氛围，在这里格林家确实应该尽到地主之谊。

　　“应该让梅菲和柯芬带着柯林特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才嚎，但是柯芬上学期功课不合格，现在忙着补救，时间没有梅菲那么充裕。”

　　一旁正想和娜齐阿姨再多说一些话的柯芬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

　　她要在家做功课，平常自己出门的姐姐就没有她的保护了，柯芬不会找借口躲避学习，但是她想陪姐姐的心也是真的。

　　但是柯芬没有魔法，没法像姐姐那样自如来去，埃莉萨也因此比平常更担心大女儿的事情。

　　柯芬在绝大时候都能震慑住那些欺负梅菲的人，但是很多情况下，那些小孩子都有一些女孩子好欺负的想法，再故意惹事。

　　如果这段时间柯林特能偶尔出现在梅菲身边，那应该就能杜绝一些能解决但是很麻烦的事情。

　　“梅菲脾气很好，之前就有一些大孩子欺负她，我找过那些人的家长，柯芬更是会护着她，我不想阻拦梅菲在空闲的时候去做喜欢的女巫事情，但却不能完全防住那些一时兴起的恶意。”

　　埃莉萨说着就又看向仰头笑着和柯林特道谢的大女儿。

　　里格娜齐刚要说什么，埃莉萨就又补充，“所以旧日最近在教她那些防身魔法了，她的天赋着实让我骄傲，用不了多久，魔法也好，诅咒也好，梅菲都有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埃莉萨又展开了更深的笑容，像梅菲一样微微仰头，眼里充满了骄傲，她的女儿就是一匹正在长成的骏马，往前都会是能越过的山。

　　“她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不过这段时间她想出去玩可以带着柯林特，他从小就学了骑马射箭搏斗之类的事情，带着更安全，正好他能好好从学业的压力里放松，他不太识路，平常也不怎么爱说话，有个人带他熟悉环境更好一些。”里格娜齐说着。

　　埃莉萨听出来里格娜齐语气里微微的担忧和着急，也清楚柯林特难得有一个能交流的好朋友，她很清楚莫林斯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也知道老先生对于柯林特的管教，柯林特没有办法去交朋友，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话。

　　梅菲是个很好的小朋友，她值得和任何人交朋友。

　　“当然，毕竟他现在最熟悉的还是梅菲，总要有个人带他出去逛逛。”埃莉萨继续笑着。

　　她又和里格娜齐聊了些其他事情，但是眼神一直看向笑意盈盈的大女儿，直到小女儿柯芬给了娜齐阿姨一个拥抱道别，就是母子俩要离开的时候了。

　　“再会。”里格娜齐又弯腰扎实地给了两个小姑娘一人一个拥抱。

　　“再会！”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回应。

　　柯林特只是平淡地站在一旁，过了一会才带着浅笑朝伯父伯母和两个妹妹道别。

　　娜齐在上马车前，不经意地扫过了儿子的微笑，她可太清楚这小子的情绪了，尤其是他还特地找她要了一个发饰。

　　回去的路程并不遥远，柯林特明显比刚才放松了更多，看着更明显地开心，他看着窗外的景象，明明根本不知道方向，都很津津有味地认着漆黑的路。

　　“你有假期的计划了吗？”里格娜齐看着穿着正式的儿子说着。

　　“暂时还没有，但是这个镇子还挺大，我可以出去逛逛。”柯林特正经地说，他把头转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笑意的弧度。

　　“小心你找不到路，回不来我可不去找你。”里格娜齐打了个哈欠，肚子微微的胀痛在她放松的时候袭来，“怎么那么开心？”

　　“交到新朋友了。”柯林特轻哼着回应，但是转而就想到了什么，“祖父在梅菲面前提到我了。”

　　“哦？”里格娜齐精神了一些，她挑了下眉头，笑容加深了不少，“我能知道吗？”

　　梅菲说的那些话，柯林特其实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但是母亲去问祖父的话，会更有些奇怪。

　　“祖父说我会喜欢她的，所以她愿意和我做朋友。”柯林特话说了一半，关于他回应的部分，柯林特知道自己做的不太好。

　　说完，他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些，开心归开心，柯林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身体不舒服，担忧的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合适。

　　里格娜齐没什么大反应。

　　“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十岁，不知道喜欢的含义。”里格娜齐垂眼看了看保养得当的指尖。

　　刚刚还挺高兴的柯林特身子一僵，眼睛也慢慢垂了下去，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拿过车厢一侧的野餐篮，翻找着什么东西。

　　但是车厢里不会只有车轱辘和他翻找东西的声音。

　　“之前有一些夫人家里想介绍家里的女儿给你认识，我没瞒过你，你自然也清楚你祖父说那话的含义。”里格娜齐的语气和平常没区别，但神情已经和刚才有很大的不同。

　　柯林特沉默了，他确实不能说自己没想那么多，他细长的手指戳了戳母亲的药瓶，还是拿出来兑好蜂蜜给母亲递过去。

　　直到里格娜齐拿过药瓶喝完，柯林特都不敢抬头和妈妈对视。

　　“格林家一直没有表达过那些意思，你也不应该带着能与梅菲结亲的想法去亲近她，你祖父喜欢安排自己认为合适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之前说过什么。”里格娜齐抬眼看向开始交叉着摆弄手指的儿子，“但是你们都还是小孩，大人们复杂的考量确实不该干涉进你们交朋友的事情中。”

　　柯林特不知道母亲的话说没说完，他还是先点了点头。

　　“小姑娘很优秀，也是真心把你当作朋友的，之后的事情怎么发展我不清楚，但是这里确实会有欺负她的人，你在这待的时间不长，至少这段时间，你可以把给她撑腰加在待办事项上，埃莉萨也是这样觉得的。”里格娜齐的语气放松了一些。

　　柯林特终于放开了交叉的手指，抬头朝母亲认真点了点头。

　　“柯林特。”里格娜齐放柔了声音唤了一声儿子的名字，“旎白谷不是莫林斯。”

　　她知道儿子能听懂她的意思。

　　“我明白。”柯林特又垂下了眼睛，“我会尽好一个大哥哥的责任。”

　　晚上的时候，里格娜齐还是去看了看明显心情不好的儿子，柯林特没有把母亲拒绝在门外，但是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盯着床幔顶不说话。

　　“是因为觉得我责备你了，还是因为格林家的想法？”里格娜齐坐在柯林特床边的扶手椅上，手上摆弄着崭新的针线匣子，纯金的用具在娜齐手里翻来翻去，这并不是工具，只是一个有意思的玩具。

　　“都没有。”柯林特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母亲，他刚洗完的头发蓬松地歪在枕头上，细绸的睡衣还挺整齐地贴在他后背上，像柯林特的后脑勺一样受伤又倔强。

　　“我不能在这里多留一些时候吗？”柯林特小声的话传来。

　　里格娜齐明白了，他是在为一个月的短暂难过。

　　对于八岁的孩子来说，一个月的新朋友恐怕比去年年节吃的糖果还要容易遗忘，他没有朋友，回去之后反复回忆就只会把梅菲记得更清楚。

　　但是梅菲不一样，她年龄不大，镇上的玩伴也多，还有最亲爱的妹妹陪她，对于梅菲来说，柯林特比吹过的夏季风还要让人难以记起。

　　柯林特毕竟也才十岁，即使模模糊糊知道祖父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把梅菲当成难得的好朋友。

　　只是两地太远了。

　　母亲除了提醒柯林特不要把莫林斯的思维去套在小女巫梅菲身上，还简介提醒了他与梅菲相处时间的短暂，即使那不是娜齐的本意。

　　里格娜齐合上手里的小金匣，把崭新的匣子放到儿子床头，然后站起来微微附身，手指温柔地摸摸柯林特耳边还没完全干燥的头发。

　　“那你现在起来，我们去找你祖父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