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30、If-2 那个会魔法

　　“那你是流汗了吗？”梅菲拧了下眉头，不理解柯林特的逞强，“不论是什么，擦干净之后记得把手帕还给我。”

　　梅菲说着就看着垂眼不说话的柯林特。

　　“我可是看在卡伯森先生的面子上才给你擦眼泪的。”

　　梅菲说完，故作严肃的圆眼睛又看向忍着笑的卡伯森。

　　“您又偷偷看文件不休息，小心我把门锁了，不让您的助理进来。”

　　卡伯森老先生也瞬间噤声，赶紧拿过柯林特手里的手帕给他把眼泪擦干净。

　　里格娜齐跟着旧日来到疗养病房的时候，正看到儿子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

　　里格娜齐想要暗笑一声，但是又看到了躺在床上盖了半身被子的老先生。

　　“父亲，我觉得您还是在这里至少修养一个月才行，怎么能那么快动身回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里格娜齐很是无奈，她知道自己的话卡伯森大概率不会听。

　　她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柯林特立马转身，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盯着祖父看，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此刻盛满了担忧，似乎是另一个灵魂也把担忧加在他眼睛里似的。

　　“您要是不在这待够一个月，我就再也不去看您了。”柯林特眨着眼睛“威胁”。

　　柯林特知道自己的威胁有用，他早就知道自己似乎继承了祖母的一些东西，包括眼睛，包括一部分气质，他从不觉得这是坏事，他知道祖父爱他，不止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像祖母。

　　虽然柯林特有事会故意让他漂亮的眼睛多发挥一些作用。

　　卡伯森看着柯林特真切的担忧，他甚至不能转头，因为转头就能看到更“严厉”的梅菲在盯着他。

　　“好。”卡伯森笑着点头，把手里沾了些眼泪的手帕展开晾着。

　　“等他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好吗？”卡伯森转头问着梅菲，语气也带着些讨好。

　　柯林特立马点头，赶紧伸手要把手帕拿回来。

　　“不用了，我自己拿回去洗干净就好。”梅菲很干脆地拒绝。

　　梅菲觉得这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太麻烦，她走过去把手帕拿回来塞回口袋，像平常那样又回到旧日旁边挨着她。

　　小小的脑袋又躲进了旧日的袍子后面。

　　旧日侧头往下看，果然看到小姑娘仰头，亮晶晶的眼睛邀功似的眨着。

　　刚刚的严肃架势消失了一大半，生动灵活的大眼睛笑意越来越明显，这是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梅菲很安心地依靠在旧日身边。

　　“布朗先生好得这样快，还是多亏了梅菲，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巫，我也没想到她有勇气面对那些伤口。”

　　旧日笑了下，背手把脸颊开始红扑扑的小姑娘推出来，没了刚才小大人架势的梅菲笑得很开心。

　　现在，梅菲就不是“治病巫师”了，就是一个因为夸赞有些害羞的小姑娘。

　　里格娜齐看着漂亮的像是小玩偶的梅菲，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弯腰捧着小姑娘的脸蛋揉了揉。

　　“这么厉害？今年多大啦？”里格娜齐柔声问道。

　　“刚刚满八岁啦。”梅菲的脸被揉着，她的话都有些含糊，但是脸上的笑容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一点都不含糊。

　　八岁？

　　里格娜齐转头看了眼已经下床在地上站好的儿子，柯林特挺直了腰背，端起了一副小大人的架子，这反而让里格娜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还是小姑娘可爱。

　　看到母亲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的柯林特沉默了一瞬，又看向乖乖仰头的小姑娘，心里也认同了母亲。

　　嫌弃他情有可原。

　　里格娜齐又夸了梅菲好几句，才直起身子和卡伯森交流着莫林斯的生意事项。

　　知道卡伯森已经把所有事务安排妥当之后，里格娜齐也不再担忧什么，看上去老先生的病情和描述的一样，现在他又肯在这慢慢修养，老先生不缺人照顾，她和儿子就能放心一半。

　　卡伯森还是继续住在这里好方便治疗，旎白谷旅店的一个套间不止一个卧室，但是里格娜齐需要衣帽间和其他放置物品的屋子。

　　柯林特自然就去住祖父长租但是没办法住的那个套间。

　　在离开旧日这里之前，里格娜齐和她身后站着的柯林特郑重地朝旧日和梅菲道了谢。

　　即使梅菲才八岁，但没人敢小瞧她，因为会魔法的巫师就算是在高克都只有大女巫一个，那位神秘的女巫，病症是缺了小腿，一双木腿比普通人要灵活百倍。

　　旧日和梅菲都习惯了这样的道谢，梅菲得体地回了个礼，两人就准备把母子两人送走了。

　　里格娜齐不再推拉客气，拿着扇子就要往前走，但是刚迈步就发现袖子被人扯了下。

　　她疑惑地看向明显有小话要说的儿子，她借由着帽子遮掩微微侧头，听着听着眼睛就微微弯着笑了。

　　里格娜齐又向着旧日，认真开口交流自己知道一些的魔药知识，她和高克的以为大巫师相熟，有些问题其实也算是替他问的。

　　柯林特见母亲开始交谈，就微微垂下眼睛，有些紧张地看着背对自己的小脑袋，鼓起勇气拍了拍梅菲的肩膀。

　　“什么事？”梅菲转身仰头。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柯林特弯腰，和比他矮了许多的小姑娘平视。

　　“没关系。”梅菲眨眼笑着，圆圆的眼睛弯得很好看，“你拒绝也是可以的，那没错，是我有些着急，不过结果还挺好的。”

　　柯林特点了下头，见她说得并不是客套话，才直起身子。

　　小梅菲还是背着装了木棍的挎包，原本就是个小孩子，但是安静下来却有沉稳又让人信任的气质。

　　不笑的时候，她的圆圆脸颊都带着些严肃。

　　即使那严肃可能会被其他人误解是小孩子故意装出来的，别人可能不太在意。

　　但是在这里的包括柯林特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把她的严肃当玩笑看。

　　柯林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看向还在聊天的母亲。

　　里格娜齐婉转着声音结束了话题，再次道了别就带着柯林特坐上了回旅店的马车。

　　马车有些颠簸，但是车厢里的两人心里却平静太多了。

　　柯林特像是平常那样，小脸微微冷淡，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新环境，交些新朋友？在这里的一个月就不要想家里的那些课程，我带你出去写生，或者你自己想着要做什么。”里格娜齐掀开车窗帘。

　　窗外是旎白谷闪过去的一幅一幅的漂亮景色。

　　柯林特性格可以称得上是孤僻，虽然一直以来都是里格娜齐带着儿子生活，卡伯森也没有放松对孙子的培养，两家都希望柯林特成为一个多才多艺的绅士。

　　但是柯林特从小就不太爱交朋友，甚至有时候蹲在花园能摆弄一下午花草。

　　里格娜齐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过多的学习安排压抑了柯林特的小孩天性。

　　但是她每年都会带柯林特出来玩，只是今年碰巧在旎白谷附近。

　　“嗯。”柯林特点点头，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地面，他漂亮的脸褪去了圆润，已经能看到一些线条。

　　里格娜齐已经不会为这张有那个人痕迹的脸感伤了，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要是个女儿就更好了。

　　想到女儿，里格娜齐想到了刚刚脸蛋软软的梅菲，娜齐眼里带笑的时候，转瞬又想到了另一个女孩。

　　教柯林特画画的史密斯先生是卡伯森先生的老友，但是年龄要小得多，他的女儿差不多和柯林特同岁。

　　里格娜齐之前听过史密斯先生的名号，也很高兴能有那么厉害的人教柯林特画画。

　　娜齐喜欢画画，她在高克城的绘画老师是古典画派的泰斗，那个老师为人谦和，是个真正的绅士，只是已经去世了。

　　但是有关史密斯，娜齐欣赏他的画，不喜欢和他打交道，每次都是卡伯森带着柯林特去拜访史密斯。

　　娜齐只是在舞会上碰到史密斯的时候，才会点头示意一下，这对于娜齐来说，已经是十分的友好了，毕竟多得是舞会上得不到娜齐一个眼波的伤心人。

　　但是事情就有些古怪，有一次柯林特从史密斯先生的府邸回来之后，明显是心情不好地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里格娜齐问过之后，才知道史密斯家的女儿对柯林特说了些很不好的话。

　　像是讨厌他的性格，不欢迎他再去。

　　像是莫林斯的人都很俗气，她是高克来的，才最优雅。

　　原本里格娜齐还觉得柯林特终于能有同龄的玩伴，还挺高兴的，但是这样的话一问出来，她连晚饭都没吃，拉着柯林特就去了祖父家里。

　　“他什么性格不用被别人评判，我相信史密斯先生的才能和您说的品行，但是我总要给我儿子讨回一些公道，免得被人觉得他不爱说话就好欺负。”

　　里格娜齐留下这句话之后，气愤地又带着柯林特赶去史密斯的庄园。

　　这位优雅的贵妇没有把一些难听的话当着史密斯女儿的面说，但是拐弯抹角的讽刺从头到尾，最后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里格娜齐觉得柯林特的性格很像她小时候，但现在也隐隐会为儿子担忧。

　　想到之前的事情，里格娜齐回神，抬眼看向安静看着马车窗外的柯林特。

　　“你会不会觉得祖父和妈妈管教你太严格？”里格娜齐问。

　　正在想事情的柯林特愣了一会才摇摇头。

　　有了柯林特父亲的前车之鉴，卡伯森基本不让柯林特在交际场上露面，里格娜齐虽然是备受追捧的对象，也是并不喜欢整天混迹在舞池里，她也是赞成老先生这一做法的。

　　但是她知道那对年轻人来说是诱人的场所，也担心柯林特学到什么坏风气。

　　比如赌博。

　　由此她更担心柯林特的心理，害怕他因为压抑更加反叛成她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里格娜齐看着儿子的眼睛还有些红，就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小孩子个子长得很快，不久之前还能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很快也要抽条了，也许要比她高很多。

　　里格娜齐认真给儿子整理着头发和乱了一些的上衣，最后又温柔地用手指轻轻揉过他刚刚流眼泪的地方。

　　“你祖父他真的没事，旧日说有梅菲的帮助他一个月保准能和之前一样，别那么担心，这一个月是给你多放的假，你可以自己安排，不用非要跟着我或者祖父干什么。”

　　柯林特微微仰头，听着母亲温和的声音，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我不觉得您和祖父管教我太严，我能学到好多东西。”柯林特认真说着，讲完他还伸手轻轻拍拍母亲的手安慰。

　　“那你不想放假？”里格娜齐笑着，假装误会了他的意思。

　　“想！”柯林特赶紧点头，生怕母亲后悔。

　　自己安排的话，能不能去找那个会魔法的妹妹玩？

　　柯林特想到那扇门缝会发光的门，那比莫林斯的屋子可要有意思得多。

　　她笑起来也好看。

　　柯林特之前从来不知道世界上会有紫色眼睛的人，也不知道巫师们除了会配魔药之外还真的会魔法，直到今天，他要郑重地相信那些听上去离奇的魔法故事了。

　　柯林特又和母亲闲聊几句自己的权限，就趴到马车的窗框边上，继续望着外面的景色出神。

　　里格娜齐给他折了折窗帘，好让阳光别直接晒着他。

　　“明天不行，明天我们要去格林家正式拜访。”

　　里格娜齐说着就看到那个小背影高兴地挺直腰，又假装不在意地趴回去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