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仙山》一梦黄粱丙

73、荒岛 人工呼吸2

　　“诶？”

　　天色大变，狂风起，海浪滚滚而来，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你不是说昆仑神木遇水不沉吗？”

　　“是不会沉啊……”

　　可是，会翻啊！

　　没等她多想，牌底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木牌脱离她的控制，一瞬间，二人双双落水。

　　一只巨大的带着吸盘的触角浮出水面，海面下可见一个巨大的章鱼型黑影。那触角抓住木牌，甩向半空中。

　　这又是什么怪物，吃什么长这么大！

　　谢常安抹了把脸，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她心急如焚，顾不上珍贵的昆仑木牌，四下张望沐念秋在哪。

　　“沐念秋！”

　　“沐念秋——”

　　又一只触手袭来，铺天的海浪劈头盖脸浇在她身上，雨水模糊了视线，浮沉之间，她终于想起来，施法给自己套了个护盾。

　　眼前的画面总算清晰了，她看见半空中一只触手卷住沐念秋的身体，就要拉向海里。沐念秋毫无反应，像是失去了意识。

　　谢常安两眼一黑，顾不上思考堂堂妖王为何如此手无缚鸡之力，当即灵力全开，冲出水面。那巨型章鱼破水而出，像一座黑压压的小山，立于海面之上，张牙舞爪朝着谢常安扑来。

　　谢常安跳上一根触手，稳住身形，单手成咒，海水凝成一道极细的蓝色丝线，沿着她指尖飞出，穿破雨幕，环绕几圈儿，扼住那章鱼的头。

　　章鱼一时吃痛，剧烈挣扎起来，触手把海面拍得啪啪作响，海水被搅动的上下起伏，数升高的海浪铺天盖地。谢常安不退不惧，大喝一声：“束！”

　　蓝色细线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章鱼的触角缠绕，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那怪物固定在海上。见它一时无法反抗，谢常安又几个跳跃，快速沿着触手跳到沐念秋身边。从腿间摸出一把匕首，一道利落的银光落下，砍断那条缠着沐念秋的触手。

　　蓝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沿着断裂的触手涌出，巨型章鱼被激怒了一般，猛烈挣动起来，蓝色细线经不住如此大力，纷纷崩断。

　　“沐念秋，醒醒沐念秋！”

　　谢常安托住沐念秋绵软的身体，用力拍拍他的脸颊。

　　来时的海岸已茫茫不见，此时二人离锁妖塔所在的小岛已不远，沐念秋脸色苍白，仍没有意识。

　　她无意与这怪物缠斗，匆匆给沐念秋套了一个避水的护盾，带着他一同沉入水下，悄无声息地向着雾气中的小岛游去。

　　岛上不出所料无人看守，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灰败之景。

　　谢常安将沐念秋沉重的身体拖到岸上，终于只觉力竭，躺倒在一旁。

　　二人浑身湿透，昆仑木牌也不知所踪，谢常安欲哭无泪，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近海怎么会碰到这种体型的章鱼，老天是在耍她玩儿么。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和水反冲，说出去没人信，昆仑坎位神使刚刚差点让水给淹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撑起身子，转头看向沐念秋。沐念秋双眼紧闭，脉搏微弱，发丝眉梢全是海水，看起来没有自己能睁开眼睛的意思。

　　“沐念秋，醒醒啊！”

　　谢常安终于有点儿慌了，眼前的情景逐渐和记忆里重合——当年在白灵山望月涯，他们也是这个模样。后来……后来的事她不敢再想。

　　她用力揉了把脸，一阵焦头烂额，猛地站起身，先是没头苍蝇一样原地踱了三圈儿步，又慌慌张张俯下身，一边握着沐念秋的手，一边探了又探他的脉息。

　　不是，堂堂妖王这么好杀的吗？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叫她给淹死了吧？

　　锁妖塔近在咫尺，她却六神无主，心中一阵崩溃。

　　不行，不能这样放任不管，万一……万一沐念秋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没地方哭去。一回生二回熟，虽然不算什么太美好的回忆，但是人工呼吸的经验她是有一点儿的。

　　说干就干，她小心擦干自己的嘴唇，双手捧住沐念秋的脸庞，心下一横，俯下身去。

　　嘴唇刚刚贴上，沐念秋的眼睛就睁开了。四目相对，尚没来及感受这柔软的触感，她脑袋嗡的一声，一把推开沐念秋，退后三尺。

　　“不不不不不不是！”

　　沐念秋刚醒来就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当即捂住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

　　谢常安顾不上尴尬，赶忙上前扶住他，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你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是不是受伤了？”

　　沐念秋不回答，脑袋一垂落到她怀里，眼睛一闭又要昏倒。

　　谢常安花容失色，好好的人怎么说晕倒就晕倒，是在海里受了什么伤，还是这里风水太差阴气太重，沐念秋才会这么虚弱？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着沐念秋一起来冒险。她紧紧搂住沐念秋，慢慢地给他输送灵力

　　“沐念秋，你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好一点儿？”

　　沐念秋气若蚊蝇，“我没事……”

　　“你这样怎么会没事，哎呀，你到底有事没事呀……”

　　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偏过头，“我真的没事。多谢谢姑娘舍身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还这时候了还报什么恩啊！”谢常安焦急道：“再说了，本来就是因为我，你才差点淹死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咳咳咳……”

　　“还难受吗？”

　　“我感觉好多了。”

　　“对了，郭大夫不是送你了瓶药，是不是管用，你放到哪里了？”

　　“……不记得了，你帮我找找。”

　　谢常安顾不得许多，只得在他的胸前袖口四处摸索，摸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哪里去了……”

　　“许是掉到海里了吧。”沐念秋任由她上下其手，“找不到就算了。”

　　“好可惜。”

　　“没事，别找了，咱们走吧！”他说着就要站起身。

　　谢常安扶住他，“你在这里等我吧！”

　　沐念秋拧了拧衣服上的水，“不要，神使大人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

　　看他又有力气开玩笑，谢常安看了眼苍茫无际的海面，把他一人放在这里确实也不好，只得作罢，“……好吧，那你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

　　-

　　“神器就在这里？”

　　小岛不大，穿过雾气往前没走多远，就来到一座古旧的高塔之下，高塔四周被围起，能明显感觉到此地阴气更重。

　　看样子这座高塔就是锁妖塔无疑。

　　锁妖塔高十八层，八角挂着镇邪的铜铃，风吹铃响，如同怨灵低语。

　　谢常安蹲身闭目，一圈儿蓝光溢出，片刻后，她睁开眼道：“这里果然有阵法压着。”

　　锁妖塔邪气四溢，就连沐念秋都感到不适，仙门子弟自然无法常年留人在这里看守。所以知春堂才以邪养邪，在海上豢养妖邪，避免有人靠近锁妖塔。同时设下重重阵法禁制，压制住锁妖塔妖邪怨灵，让邪气不至于外泄。

　　“阵法不能破。”可神器还要取出……

　　神器一取，难保破坏此地风水布局，风水布局一破，邪气四溢，此地的百姓如何活命？

　　谢常安心中了然，看来当年的事确实影响不小，锁妖塔现在这个样子，已是知春堂能做到的极限了。难怪文萱无论如何要嫁去明德宗，看来文家确实是遇到大困难了。

　　“回去吧。”

　　沐念秋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冒险，她收了法力，解释道：“看来这塔底的神器今天收不回了，咱们先回去，我想和这里的驻地仙家沟通一下吧，看看知春堂那边，有没有办法能暂时解开法阵。”

　　抛开这些，她也好久没见过伯父伯母了，差不多十年了吧，不知道他们……还有文萱，现在过得怎么样。

　　正想着如何打道回府，清风拂过，锁妖塔铜铃突然急切地响起，谢常安抬头环视，顿觉不对。

　　有人碰了这里的法阵，压抑许久的邪气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要冲破禁制。

　　“谁在那！”

　　雾气中一道人影闪过，转眼就要消失不见。

　　这里怎么会有人出现，他想干什么？

　　谢常安心里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锁妖塔异常事关文家，她无法坐视不理，当即就要追出。

　　“别去！”沐念秋一把拉住她。

　　她脚下一顿，回身看了眼岌岌可危的法阵，握住沐念秋的手臂道：“沐师兄，你在这稳住阵法，我去去就回！”

　　小岛上雷电闪烁，风雨交加，谢常安顶着大雨滂沱，飞快跟上那个神秘的人影。奔出二三里，水汽夹杂着雨幕，视线十分模糊，那人影很快消失不见，她寻着一点儿泥土上留下的脚印和痕迹，走到海岸边。

　　脚印消失了。

　　看样子这人是从海上跑了——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能从这片海域上来去自如。

　　谢常安无可奈何，只得停住脚步，打算回去找沐念秋。

　　天阴沉沉的，一道闪电劈下，映亮了一刹那，礁石旁，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捡起地上的东西，拿在手里，定睛一看——是一枚玉牌，似乎是消失的人刚刚掉的。她擦去玉牌上的泥土，大吃一惊。

　　玉牌正面刻着三个字——“映雪楼”，反面刻着一枝梅花。

　　映雪楼？这不是沐念秋要查的杀手组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映雪楼怎么会和锁妖塔扯上关系……

　　她默默收起玉牌，站在雨里，片刻后收回思绪。沐念秋还在等她吧。

　　谢常安低声轻念了什么，一道蓝光穿破雨幕，从海上飞来，悬在她身前。召回昆仑木牌，她浑身湿透，千头万绪无处理清，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不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