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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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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府的西跨院内,此刻乱成了一锅翻腾的粥。
平日里死寂的院落,如今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语。
老夫人王氏听闻消息,虽不情愿,却也怕真闹出人命来担责,连忙命人去请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只见程皎皎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滚烫的汗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腹中的胎儿也因母体的剧烈动荡而显得不安。大夫不敢耽搁,连忙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几个穴位,又吩咐随从赶紧煎药。
一番忙碌之后,程皎皎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高烧也稍稍退去,胎儿的脉象也趋于平稳。
然而,身体的危机虽暂时解除,心灵的创伤却难以愈合。程皎皎虽然保住了性命和孩子,
却因接连遭受的打击——丈夫失势、自身受辱、胎儿险些不保——悲痛过度,心神彻底崩溃。
她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昏迷之中,时而呓语,唤着谢睢的名字,时而眉头紧锁,眼角滑落无声的泪水。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那股尚未散去的异香,显得格外压抑。
王氏在门外冷冷地站了一会儿,见程皎皎暂时死不了,便拂袖而去,只留下几句不咸不淡的吩咐,让下人好生“照看”。
程皎皎独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在无尽的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紧紧抓着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她在这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梦中,她看到了谢睢。他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站在漫天风雪中,微笑着向她伸出手。“皎皎,别哭。”他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太平盛世。”
“睢!不要走!”她哭喊着,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如意带着哭腔的呼唤。
“怎么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
如意跪在床边,泪流满面,却不敢大声哭泣,只是哽咽着:“世子夫人,您……您要挺住啊……为了小世子……”
程皎皎惨然一笑。挺住?她还能挺住吗?她的天,塌了。
“如意……”她虚弱地问道,“姐姐……姐姐那边……可有消息?她……她知道了吗?”
她现在唯一的牵挂,便是姐姐程敏禾和她腹中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她希望姐姐能好好活着,带着宋瑾之的希望,平安地生下孩子,远离这一切是非。
如意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说啊……”程皎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声音开始颤抖,“姐姐她……她怎么了?”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影七一脸惨白地站在门口,手中又拿着一封密信。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那封信仿佛有千斤之重。
“世子夫人……”影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城外……别院……出事了……”
程皎皎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别院?姐姐的别院?出什么事了?快说!”
影七跪倒在地,将那封信狠狠地摔在地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新太子……新太子的人……查到了别院的位置……他们……他们放了一把火……”
“什么?!”程皎皎猛地坐起身,一口鲜血再次喷出,“不!不可能!宋瑾之不是安排了人保护吗?不是说很安全吗?”
“别院的人……全军覆没……”影七咬着牙,声音中充满了恨意,“程家小姐……程家小姐她……没能逃出来……”
轰!
程皎皎只觉得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姐姐……敏禾……那个温柔贤淑、与世无争的姐姐……那个怀有身孕、即将做母亲的姐姐……就这样……没了?
被火烧死了?
“不……不……”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景逸!萧景逸!你这个畜生!你这个魔鬼!”
她发了疯似地抓着被褥,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她恨,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保护姐姐,恨这吃人的世道!
“世子夫人!”如意哭着抱住她,“您要保重身体啊!小世子……小世子会受不了的!”
程皎皎瘫软在如意怀中,泪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她的睢死了,她的姐姐也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亲人,所有的牵挂,都在这一夜之间,被那个叫萧景逸的男人,残忍地夺走了。
“哈哈哈哈……”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好一个新太子!好一个萧景逸!你杀了我丈夫,又杀了我姐姐!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要我程皎皎的命吗?拿去啊!你来拿啊!”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冲出去找萧景逸拼命,却被影七和如意死死抱住。
“世子夫人!您不能冲动!”影七沉声道,“您现在出去,只会白白送死!程家小姐和小公爷的仇,不能就这样算了!您要活着!您要为他们报仇!”
“报仇……”程皎皎停止了挣扎,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我拿什么报仇?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斗得过权倾天下的太子?”
“您不是一个人。”影七坚定地说道,“还有我们。还有‘无患子’。还有……宋状元。”
提到宋瑾之,程皎皎的眼神微微一动。
是啊,还有宋瑾之。姐姐虽然不在了,但宋瑾之还活着。他那么聪明,那么有谋略,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瑾之……他怎么样了?”她虚弱地问道。
“宋状元……”影七犹豫了一下,“他得知消息后,便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程皎皎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失踪了……也好。至少,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世子夫人,”影七沉声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新太子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轻易罢休。他杀了程家小姐,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您和小世子了。”
程皎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所发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凶狠的光芒。
“他想杀我?”她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没那么容易。我程皎皎,命硬得很。他想看我死,我偏要活得好好的!我要活到他倒台的那一天,我要亲眼看着他下地狱!”
她缓缓坐起身,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她看着窗外那漫天风雪,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如意,”她说道,“扶我起来。”
“世子夫人,您要去哪?”如意担忧地问。
“梳洗。”程皎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去祠堂,给睢和敏禾……上一炷香。”
半个时辰后,程皎皎一身素缟,来到了靖国府的祠堂。
祠堂内,香烟缭绕,牌位林立。她点燃三炷香,插在谢睢和程敏禾的灵位前,深深地三鞠躬。
“睢,敏禾,”她低声说道,“你们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你们的仇,我会报。萧景逸欠你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让他还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两块崭新的灵位,泪水无声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将那份悲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化作复仇的火焰。
从祠堂出来,程皎皎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程家二小姐,也不再是那个依附丈夫的靖国公世子夫人。她是程皎皎,是这场权力游戏的幸存者,也是复仇者。
“影七,”她唤道。
“属下在。”
“联系‘无患子’,”程皎皎沉声道,“告诉他们,我愿意交出程家所有的秘密,包括那笔皇陵宝藏的下落。但条件是,他们必须帮我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保护宋瑾之,不能让他出事。第二,暗中调查姐姐死亡的真相,我要知道,是谁下的手。第三……”程皎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要新太子……身败名裂!”
“属下明白。”影七领命而去。
程皎皎站在风雪中,任由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她的心,早已比这冰雪更冷。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京城的一切罪恶,都掩埋在那厚厚的积雪之下。然而,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掩埋不了的。比如仇恨,比如真相,比如那在绝望中悄然萌发的、复仇的种子。
程皎皎转身,走进了靖国府的深处。她的背影,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孤单而倔强。但她知道,她并不孤单。
她的身后,有睢的期望,有姐姐的嘱托,有未出世的孩子的未来。
她要活下去,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