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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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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宋状元刚刚得罪了新太子,已是自身难保。而程家小姐是他的夫人,若是他出事,程家小姐作为家属,必定也会受到牵连。新太子对程家……一直虎视眈眈。”
影七的话点醒了程皎皎。是啊,五皇子对程家的恨意,早已不是秘密。若是宋瑾之倒台,姐姐作为他的夫人,必然会成为五皇子报复的对象。以五皇子的手段,姐姐和她腹中的孩子,恐怕性命难保。
“你是说……他是为了保护姐姐?”程皎皎喃喃道。
“极有可能。”影七道,“休书一出,程家小姐便不再是宋家妇,而是程家女。宋状元可以借此将她送回金陵老家,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虽然名声受损,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程皎皎沉默了。她知道影七说得有理。宋瑾之此举,是用自己的一世英名,换姐姐的平安。
“只是……”影七又道,“新太子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相信这休书是真心的。他已经派了人,去‘护送’程家小姐回金陵,实际上是……去监视的。”
“不行!”程皎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不能让姐姐落入他们手中!”
她必须做点什么。
“影七,”程皎皎沉声道,“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派人暗中跟随姐姐的马车,若是新太子的人敢动手,格杀勿论!第二,给我备车,我要去见宋瑾之。”
半个时辰后,程皎皎来到了宋府。
此时的宋府,已是门庭冷落。往日里宾客盈门的景象早已不见,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萧索。
程皎皎亮明身份,门房不敢阻拦,将她引入了书房。
书房内,宋瑾之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却并未写字,只是怔怔出神。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底满是血丝。
“宋瑾之!”程皎皎一进门,便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休了我姐姐?你知不知道她在怀孕?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有多伤心?”
宋瑾之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见到程皎皎,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站起身,深深一揖:“皎皎,你来了。”
“你别叫我名字!”程皎皎怒道,“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与你恩断义绝!”
宋瑾之苦笑一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吹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皎皎,”他声音低沉,“你认为,我为何要辞官?”
“你……是为了抗议朝政,为了保全老臣。”程皎皎道。
“这只是原因之一。”宋瑾之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楚,“更重要的是,我察觉到了危险。新太子,他要动手了。他不会容忍任何不听话的人。我若是不走,下一个被清洗的,就是我。”
“所以你就休了姐姐?”程皎皎依旧不解。
“我若是不休了她,她便是我的妻。我若是出事,她便是罪眷。新太子对程家的恨意,你我心知肚明。他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她腹中的孩子。”宋瑾之的声音颤抖着,“我不能让她和孩子陪我送死。”
程皎皎怔住了。她看着宋瑾之,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
“那休书……”她喃喃道。
“那休书,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保全她的办法。”宋瑾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程皎皎,“你看这个。”
程皎皎接过信,打开一看,顿时泪流满面。
信是姐姐程敏禾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皎皎吾妹亲启:妹夫此举,实乃万不得已。我已明白他的苦心。我并未回金陵,而是被他安置在了城外的别院中,那里有他信得过的人保护。孩子很好,勿念。只盼你保重,照顾好自己和睢。待风头过去,我们再相见。”
“原来……”程皎皎泣不成声,“原来你们是假休书……”
宋瑾之点了点头,眼中含泪:“我不能让她走远。金陵太远,路上不安全。城外的别院,离京城近,若是有事,我也能照应。只是这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连你,我也只能现在告诉你。”
他看着程皎皎,郑重地说道:“皎皎,敏禾和孩子,就拜托你了。若是……若是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们。”
“你胡说什么!”程皎皎擦干眼泪,坚定地说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姐姐那边,我会派人暗中照应。你也要保重自己。新太子虽然恨你,但你如今已是白身,他若无故杀你,恐遭天下人非议。”
宋瑾之苦笑了一下:“希望如此吧。只是……我担心的,不只是新太子。”
他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总觉得,这朝堂之后,还有更大的黑手。程家灭门的真相,尚未揭开。谢睢的重伤,也另有隐情。我虽辞官,但有些事情,我还在查。只是这危险……皎皎,你也要小心。新太子不会轻易放过靖国府的。”
程皎皎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的。倒是你,既然辞了官,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不要再涉险了。”
宋瑾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飞雪,目光深邃。
程皎皎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他是一头卧薪尝胆的狼,即便暂时失去了利爪,也依然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保重。”程皎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宋府,寒风扑面而来。程皎皎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心中却多了一份温暖。姐姐没事,孩子没事,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影七,”她低声唤道。
“属下在。”
“加派人手,去城外的别院。暗中保护程家小姐,不得有误。”
“是。”
新太子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相信这休书是真心的。他一定会派人去查,去试探。
而她,程皎皎,必须在这风雨飘摇的京城,在这人人自危的境地,守住姐姐的秘密,守住靖国府的希望。
马车缓缓驶向靖国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这沉闷中,一声声不屈的呐喊。
——
京城的雪,下了半月,未停一日。
靖国府的庭院里,积雪已没过脚踝。程皎皎卧病在床,已有三日未曾起身。自那日从宋府归来,知晓了姐姐程敏禾的安危后,她本以为心中那块巨石可以稍稍放下。然而,命运却像是一个残忍的赌徒,总是在你刚刚看到一丝希望时,便狠狠地将你推入深渊。
那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可怕,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京城上空。程皎皎刚喝下一口苦涩的药汤,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影七的脚步声,平日里沉稳有力,今日却带着几分慌乱。
她心中一紧,还未及询问,便见影七掀开厚重的棉帘,大步跨入内室。他的脸上满是悲愤与不忍,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密信。
“世子夫人……”影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程皎皎看着他,手中的药碗微微倾斜,褐色的药汁溅落在被褥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说。”她只觉得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影七单膝跪地,将那染血的密信高高举起,头颅深深低下:“边关急报……小公爷……小公爷他……战死沙场了!”
“哐当!”
药碗摔碎在地,碎片四溅。
程皎皎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崩塌,日月无光。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惨白,如同窗外那无尽的飞雪。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双手颤抖着去接那封密信,“睢……睢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然而,那染血的信纸,冰冷的触感,以及上面那熟悉的、属于谢睢亲卫的笔迹,却无情地宣告着事实的残酷。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剜心剔骨:
“……贼军夜袭,世子为护粮道,力战不退。身中数箭,毒发不治。临终前,望向京城方向,呼‘皎皎’之名,含恨而终……遗体已火化,骨灰……骨灰难返……”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程皎皎口中发出,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洒在雪白的枕巾上,触目惊心。
“世子夫人!”如意和影七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
程皎皎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双眼空洞无神,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她的睢,那个意气风发、许她一生一世的小公爷,那个让她在绝望中依然抱有希望的丈夫,就这样……没了?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痛,不安地躁动起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传来,程皎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孩子……我的孩子……”她痛苦地呻吟着,双手紧紧护住腹部。
不要啊!
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个孩子了,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们!
“快!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影七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