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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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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雨,总是带着几分萧瑟与寒意。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皎皎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街景,心中却如这阴沉的天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与姐姐程敏禾,还有太子妃沈清澜,在谢睢派出的暗卫护送下,悄然从侧门进入了东宫。
这是太子临行前留下的密令,也是目前最安全的庇护所。东宫戒备森严,又有太子妃坐镇,即便是五皇子萧景逸,也不敢轻易造次。
“皎皎,别看了,仔细着凉。”
程敏禾递过来一方手炉,声音温柔却掩不住疲惫。
她怀孕已有五个多月,身形略显臃肿,但眉宇间的坚毅却比往日更甚。
自从决定留下孩子,并与宋瑾之达成共识后,这位曾经的大家闺秀便仿佛脱胎换骨,成了支撑这个小团体的核心力量之一。
沈清澜端着两盏热气腾腾的参茶走了过来,将其中一盏递给程敏禾,另一盏则放在程皎皎手边的小几上。
“敏禾姐姐说得对,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我们既然进了东宫,便是把性命拴在了一起。只要撑到太子回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皎皎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姐姐。只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睢那边迟迟没有消息,父亲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的含义。靖国公谢震天手握边军重兵,一直是朝中各方势力拉拢与忌惮的对象。
如今太子离京赈灾,皇上病重,五皇子蠢蠢欲动,靖国公府无疑是这场权力漩涡中最显眼的靶子。
——
那一夜,风雨交加。
程皎皎正坐在灯下,试图缝补一件谢睢留在东宫的旧衣。那是他上次进宫时落下的,带着淡淡的松墨香气。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她仿佛能感受到夫君在边关的艰辛与思念。
突然,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夹杂着雨水扑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沈清澜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密信已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皎皎……出事了……”沈清澜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程皎皎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扶住她:“姐姐,怎么了?可是太子那边……”
“不是太子……是靖国公……”沈清澜将密信塞进她手中,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是前线的急报……是八百里加急……”
程皎皎颤抖着手展开信纸,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刺进她的心脏。
“……镇北战役中,靖国公畏敌如虎,临阵脱逃,致我军大败,损兵折将三千余人,关隘失守……现已被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审讯……”
“临战脱逃”?!
程皎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公公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是宁可战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铁血将军!他怎么可能临战脱逃?
“这是陷害……这是栽赃!”
程皎皎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一定是五皇子!一定是他买通了监军,或者是篡改了军报!”
程敏禾闻讯赶来,听完事情原委后,也是面色凝重。她扶着腰,沉声道:
“皎皎,你先别急。此事确实蹊跷,但既然军报已到,皇上震怒,靖国公府此刻必然已被查封。你在东宫虽安全,但名义上仍是靖国府的世子夫人。若是此时不回去,不仅会落人口实,更会连累谢睢。”
“回去?”程皎皎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回那个已经成了龙潭虎穴的靖国府吗?”
“不,不是回靖国府。”程敏禾摇了摇头,“是回程家老宅。”
程皎皎一愣。
“程家虽遭灭门,但老宅还在,族产虽被查封,却仍有部分忠仆在暗中看守。你以‘清理族产、为夫家祈福’的名义回去,既合乎礼法,
又能避开五皇子在靖国府布下的眼线。更重要的是,程家老宅的地窖里,藏着当年父亲留下的一本账册——那上面记录着前朝皇室与程家往来的部分秘密,或许能成为我们扳倒五皇子,甚至逼迫皇上重审此案的筹码。”
程皎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姐姐和太子妃说得都对。她不能倒,为了谢睢,为了公公,为了这个家,她必须挺住。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程皎皎换上一身素净的丧服,未施粉黛,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她对着铜镜,仔细地描摹着眉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憔悴、更加无助。'
这是她为自己设计的“面具”——一个因家族变故而惊慌失措、只知哭泣的弱女子。
“姐姐,太子妃,我走了。”程皎皎站在东宫门口,回头看着程敏禾与沈清澜,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府中的事,就拜托你们了。若是……若是三日之内我没有消息,你们便让宋瑾之带着证据去找太傅,哪怕是鱼死网破……”
“胡说什么!”程敏禾打断了她,眼眶微红,“你一定会没事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程家的仇,我们慢慢报。”
沈清澜紧紧握住她的手:“去吧。宫里的事有我,我会盯着五皇子的动静。若有变故,我会让贴身宫女给你送信。”
程皎皎重重点头,转身登上了停在宫门外的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马车并未直接前往程家老宅,而是先绕道去了靖国府。府门口,昔日威武的石狮子已被贴上了封条,几个衙役懒散地靠在门柱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贪婪。
显然,这座百年世家的倒下,让无数人看到了分一杯羹的机会。
程皎皎没有停留,马车只是在门口略一停顿,便转向了另一条幽静的小巷。
程家老宅位于京城西郊,远离繁华闹市,显得格外冷清。马车停下时,程皎皎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里曾是她儿时的乐园,如今却成了家族悲剧的见证。
“谁啊?”门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仆,正是当年看着她长大的陈伯。听到动静,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陈伯,是我,皎皎。”程皎皎掀开车帘,轻声唤道。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连忙打开侧门:“二小姐!真的是你!快……快进来!”
程皎皎刚下马车,还没来得及与陈伯寒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奉圣旨,宣靖国公世子夫人程氏进宫问话——”
尖细的太监嗓音在巷口响起,紧接着,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程家老宅门口。
程皎皎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这么快就来了。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程氏接旨。皇上听闻靖国公临阵脱逃,心中悲愤,特召世子夫人入宫,询问详情。请世子夫人即刻随咱家走一趟吧。”
这是明晃晃的鸿门宴!
程皎皎知道,若是此刻拒绝,便是抗旨,锦衣卫有权当场将她拿下。若是去了,恐怕就是有去无回。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道:“臣妇领旨。”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哭泣,只是在经过陈伯身边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玉佩塞进他手中,低声道:“陈伯,若是三日我未归,便将此物交给东宫的沈娘娘。”
陈伯会意,颤抖着点了点头。
程皎皎转身,迎着那锦衣卫千户审视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辆华贵的马车。马车的帘子并未放下,她清楚地看到,车内坐着的并非太监,而是五皇子萧景逸。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侵略性。
“世子夫人,别来无恙啊。”萧景逸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本王特意在宫门口备了茶,等你品鉴。”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登上了马车,在萧景逸对面坐下。马车缓缓启动,向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驶去。
——
东宫内,沈清澜与程敏禾焦急地在殿内踱步。
“已经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消息?”沈清澜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五皇子这分明是趁太子不在,肆意妄为!若是皎皎有个三长两短,我……”
“太子妃,别急。”程敏禾虽然脸色苍白,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皎皎不是鲁莽之人。她既然敢去,必然留有后手。况且,她身上带着谢睢给的暗器,还有那枚能调动部分程家旧部的令牌。”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清澜的贴身宫女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字条:“娘娘,程家老宅的陈伯派人送来的信!”
沈清澜连忙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稍霁:“皎皎没事。她把玉佩给了陈伯,这是暗号,说明她暂时安全,让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程敏禾松了一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五皇子把戏台子搭好了,那我们就陪他唱这一出。敏禾,宋瑾之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程敏禾点了点头,“他已联络了几位正直的御史,若是皇上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定靖国公的罪,他们便会联名上书,弹劾监军与五皇子党羽。”
此时的程家老宅,陈伯正站在书房的暗格前,颤抖着手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那是程家灭门案的关键证据,也是程皎皎留给他的最后底牌。
老人看着账册,眼中满是泪光:“老爷,夫人,二小姐……老奴一定护好程家的血脉,护好程家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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