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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马 ...

  •   马车停在靖国府那两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时,程皎皎并未急着下车。

      她隔着半透的帘纱,望着门楣上那块曾金光闪闪、如今却蒙尘褪色的“靖国府”匾额,心中五味杂陈。昔日门庭若市的显赫,如今只剩门可罗雀的凄凉。

      几个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怜悯,更有幸灾乐祸。

      “世子夫人,到了。”车夫是个老实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忍。

      程皎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扶着丫鬟的手,缓缓下了车。她没有走正门——那扇门已被贴上封条,象征着皇权的审判尚未终结。她只能从侧门的角房进入。

      刚踏入内院,一股压抑至极的沉闷气息便扑面而来。府中的下人们行色匆匆,见到她也只是匆匆行礼,眼神躲闪,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往日里那些围着她转的堂嫂、堂妹们,此刻都避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罪眷”的晦气。

      她径直走向正厅。厅内,靖国公夫人王氏正坐在主位上,双眼红肿,显然哭过许久。下首坐着几位族中的长辈,个个面色阴沉,如丧考妣。

      “母亲。”程皎皎屈膝行礼,声音清冷。

      王氏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刺向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你还敢回来?你还有脸回来?!”

      程皎皎挺直脊背,并未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若不是你程家惹下的祸事,老爷怎会被牵连?若不是你非要插手那些不该管的事,睢怎会……”

      王氏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母亲此言差矣。”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程敏禾扶着腰,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虽身形不便,气势却丝毫不弱,“靖国公乃是被奸人陷害,与皎皎何干?与程家何干?若是靖国公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只知迁怒一个弱女子,那这靖国府,倒也真是气数尽了。”

      王氏脸色铁青,却碍于程敏禾的长姐身份和她腹中程家的骨肉,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僵局。谢睢的贴身侍卫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老夫人,世子夫人,小公爷的信!”

      程皎皎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抢步上前接过信。信封未封口,她颤抖着手取出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皎皎吾妻,见字如面。父亲之事,我已知晓。朝堂风云,非你我所能左右。

      然国难当头,匈奴趁机南下,边关告急。我已向皇上请命,即刻启程奔赴边疆,戴罪立功。此去凶险,不知归期。你且在府中,好自为之。切记,保重身体,勿念。”

      短短数行字,却像千钧重担压在程皎皎心头。

      他要去边疆!他要去那个父亲“临阵脱逃”的地方!这哪里是戴罪立功,分明是羊入虎口!皇上怎会如此轻易答应?这其中必有交易!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侍卫:“皇上可还说了什么?”

      侍卫低着头,声音沉闷:“皇上……皇上说,小公爷既然愿去边疆平乱,便是大楚的忠臣。但为了防止……防止小公爷步靖国公后尘,皇上留了……留了人质。”

      程皎皎浑身一震,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人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皇上答应放谢睢去边疆,条件是留下她!

      只有她留在京城,作为谢睢的软肋,皇上才放心让他去打仗。或者说,只有谢睢战死沙场,皇上才会放过她这个“人质”,彻底消除谢家的隐患!

      “不……”程皎皎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终于明白,为何母亲会如此怨恨她。因为在所有人眼中,她已是谢睢的催命符。

      ——

      当夜,程皎皎在侍卫的“护送”下,见到了即将出城的谢睢。

      城门外的十里长亭,秋风萧瑟,落叶纷飞。谢睢一身戎装,未着披风,显得有些单薄。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

      “皎皎,别哭。”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擦去泪水,却在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住,生怕自己的粗糙弄疼了她,

      “此去边疆,我定会平安归来。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靖国府……或许保不住了,但只要你在,谢家就有希望。”

      “睢,你傻啊!”程皎皎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皇上这是要你的命!我是人质!只有你死了,他才会放过我!你何必……何必去送死!”

      谢睢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傻瓜,若我不去,父亲的罪名便坐实了,靖国府满门皆是罪人。

      我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查到了一些线索,父亲的‘脱逃’,与五皇子脱不了干系。我只有手握兵权,才能查清真相,为父亲,为程家,也为谢家,讨回公道。”

      程皎皎抬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既是骄傲又是心疼。她知道,她劝不动他。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骨子里比谁都骄傲,比谁都重情重义。

      “好。”程皎皎擦干眼泪,从怀中掏出那枚谢睢给她的匕首,还有一枚程家的旧令牌,

      “这匕首你带在身上,削铁如泥。这令牌……是我程家旧部的信物,虽如今势力大减,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你一把。睢,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谢睢郑重地接过两样东西,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

      “保重!”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动。程皎皎站在长亭下,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她知道,这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

      谢睢走后,程皎皎在靖国府的日子,真正成了一种煎熬。

      她被软禁在世子夫人的院子里,名义上是“静养”,实则是被监视。

      府中的下人被换了一批,新来的嬷嬷刻薄寡恩,克扣用度,甚至在饭菜里做手脚。王氏虽未明着赶她走,却也视她如无物,连请安都不必了,仿佛她是个透明人。

      昔日的锦衣玉食,如今变成了粗茶淡饭。程皎皎并未抱怨,她将自己关在房中,每日除了抄写经书为谢睢祈福,便是整理姐姐程敏禾暗中送来的程家旧档。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她若是倒了,谢睢在边疆便没了牵挂,也没了后盾。

      然而,即便她躲在这深宅大院里,也躲不过外界的风雨。

      半月后,八百里加急快报撕裂长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从边关传至京师:

      太子萧景睿奉旨治水,却因调度失当、堵塞不力,致使黄河大堤轰然决口!滔天洪水瞬间吞没良田万顷,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朝堂之上,主和派与五皇子党羽趁机群起而攻之,罗织罪名,指责太子玩忽职守、意图动摇国本。龙椅之上的皇帝览奏勃然大怒,未及细查便朱笔御批,下旨废除萧景睿太子之位,

      贬为庶人,并命刑部侍郎即刻启程,将其枷锁押解回京,收监待审。

      一时间,举国哗然,东宫易主,风雨飘摇。

      太子被废了?那清澜姐姐呢?那东宫呢?

      她连忙让侍女去打听。很快,消息传回:太子妃沈清澜虽未被牵连,但也被勒令搬出东宫,暂居娘家相府。

      相爷虽是太子岳父,此刻也是自身难保,朝中地位一落千丈。

      程皎皎心急如焚。她知道,太子一倒,五皇子便是最大的赢家。

      而清澜姐姐,作为太子妃,作为相府女,必将成为五皇子下一步打击的对象。

      她想出府,想去相府看看清澜,想去安慰她。可她刚走到院门口,便被两个面生的家丁拦住了去路。

      “世子夫人,老夫人有令,您身子不适,需在院中静养,不得外出。”

      这是明晃晃的软禁!程皎皎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她只是个小小的世子夫人,在这滔天的权谋漩涡中,连自己的自由都无法掌控。

      好在,还有姐姐。

      程敏禾得知她的情况后,不顾身孕,几次三番地寻了借口进府来看她。有时带来些滋补的汤药,有时带来些外面的消息。

      “皎皎,别急。”程敏禾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清澜姐姐那边,相府虽受了些打压,但根基还在,生活上不会太难过。只是……只是五皇子那边,确实在打相府的主意。”

      “五皇子?”程皎皎猛地抬头,“他想干什么?”

      “他以‘安抚’为名,时常去相府献殷勤,送些奇珍异宝,甚至暗示……暗示若是清澜姐姐愿意改嫁……”程敏禾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不忍说下去。

      “禽兽!”程皎皎咬牙切齿,“清澜姐姐是太子妃!他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程皎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姐姐说得对。她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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