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重逢 复活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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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清明节。
岁宝宝今天的工作并不多，地府寻鬼司忙碌期间，不让外人随便进；物灵们也都放假了……想了一圈，就剩废品站还有活干。
他一手提袋子，一手撑伞，豆大的雨滴打在老旧的格子伞面上，冲着天空的方向反弹一下，又顺着伞面的弧度流淌下来。今天这雨下的格外大，从废品站一路回来，他的裤脚几乎全湿了，走进楼道口时还留下了几个明晰的脚印。
接近下午六点半了，这片老居民区的人吃饭一向准时，油锅滋啦滋啦和咔嚓咔嚓的切菜时不绝于耳。一楼的刘婶正顿汤炖得热火朝天，油烟顺着敞开的大门涌出来，岁宝宝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哎，小岁，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刘婶从灶台里抬头，看着外面正在收伞的岁宝宝，面露笑意，“香吧。晓风天天念叨要喝鸡汤，趁着今天放假，我才得空给他炖。”
“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来家里吃点？”
岁宝宝擦了几下手心沾染的锈迹，没擦干净，干脆放弃了，摇头拒绝刘婶的好意：“不用了刘婶，我已经买好菜了，打算今晚在家里做。”
“是吗？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下厨。”刘婶有些惊讶。
岁宝宝把手里提着的菜拿给她看，弯弯眼睛：“今天清明节嘛，弄点好吃的犒劳自已。”
“哟，买得还不少呢。”塑料袋里有荤有素的，可不是一个人的分量，刘婶往里看了一眼，立马就明白了，喜笑颜开地说，“我知道了。”
“是小原回来了，你想好好请他吃一顿吧！”
岁宝宝愣住：“……什么？”
刘婶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絮絮叨叨：“小原也是，一声不吭就跑去外地打工，一去就是四年多，把你一个人留在废品站。”
“这次回来，你一定得多说说他。”岁宝宝坚信原遗会回来，所以他对外都说原遗去外地打工了。
岁宝宝反应过来，勉强地笑了笑：“你误会了，刘婶，原遗还没回来呢。”
“没回来？”刘婶惊了，“不应该啊，我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楼底下就看见有人在你家做饭，看背影，应该就是小原啊，怎么可能还没回……”
她话音尚未落下，就见这个往常一直很稳重知礼的年轻人变了脸色，浑身剧烈颤抖，疯了似地往楼上跑，什么都顾不上了，刚买的菜洒了一地。
“哎！你的菜！”
等岁宝宝气喘吁吁地跑上七楼，看见那扇熟悉的、老旧的房门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明明可以用法术直接飞上来的。
他颤抖着手去翻兜，拿钥匙来开门，两个荷包都掏了个空之后，他又想起钥匙被他放在装菜的口袋里了。
“艹……”
他着急上火，匆忙转身，准备下去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声音：
“没有钥匙，用法术也能打开。”
“又或者，你可以选择敲门。”
“笨不笨呐，岁宝宝。”
说话的人的声音再耳熟不过了，岁宝宝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心脏跳得好像要爆炸，他颤抖地更厉害，一动不敢动，头也不敢回，生怕自己惊动了什么。
他背对着敞开的家门口，咽了一口口水，伸出手，摸索到门板，然后小心又缓慢地敲了三下。
咚。
有人靠近了他。
咚。
抱住了他。
咚。
在他耳边说话。
“我回来了，岁宝宝。”
……
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的眼泪砸在了岁宝宝的颈窝，他终于能鼓起勇气回头，用力回抱住对方。
岁宝宝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几乎每一天，他都会想象这个场面，想象他们重逢的场景，想象他们要说什么，想象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要告诉原遗，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更强大的物灵，能在人间正常行走了，他每天都会去地府借生死簿，看看有没有原遗的名字。
李爷爷经常打电话过来，每次都是他模仿原遗的声音糊弄过去。
刘警官今年退休了，他去参加了退休仪式，办得很不错，刘警官挺开心的，就是有点遗憾，说要是小原也来了就好了。
苹苹和王以桉每年都会送腊梅和向日葵过来，但是他还是觉得第一年的最好看。
咪咪转世之后，又和丧彪团聚了，他去看过一次，它们现在是潇洒的江湖猫和江湖狗。
晏日安和秦桑今年已经四岁了，都上幼儿园了，听庭斯说，他们是班上最漂亮聪明的小孩，但在岁宝宝心里，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还是小原遗。
废品站的生意还是很好，他和其他物灵在一起经营，经常会有之前的老顾客来这里探望，大家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我想你想得要死了知不知道。
所有的话都哽在岁宝宝喉头，无止境的思念与委屈全都化作了一句话：“你怎么才回来啊……”
原遗紧紧抱住他：“对不起。”
岁宝宝更委屈了：“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原遗嗯了一声：“我也很想你。”
都说久别胜新婚，他们的情况更严重一点，他们是死别，黏糊程度更胜从前，在门口搂搂抱抱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肯先松手，一直到楼梯转角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脚步声。
以刘婶为首的几个邻居举着扫把和晾衣杆匆匆忙忙走上来：“大家眼睛都放亮点，小岁家进了贼，一会儿我们进去，直接对着贼打，不要……小原？！”
原遗把耳朵通红的岁宝宝按在怀里，没放他走，抬起头自如地向他们打招呼：“嗯，是我。”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到前方一个年轻的身影上，眼神颤动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
“哎，是小原啊，那没事了。”
“吓我们一跳，差点以为真的有贼呢，我就说，贼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地方，这么穷。”
“刘婶真是大惊小怪，几年不见，居然连小原都认不出来了，我看小原也没什么变化嘛。”
“还是有的，感觉更成熟了，身上的气质也开阔了不少。”
“确实，这还带了个人回来，怀里抱着的是谁啊？新交的女朋友吗？这么亲密。”
“我感觉不像，这明显是个男的吧？”
“男朋友？”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原遗和岁宝宝的重逢之情都冲淡了不少，眼见话题要往奇怪的方向转了，原遗赶紧干咳一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刚刚好像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味道。”
“遭了！我的菜！”
现在是晚饭时间，各家各户都在做饭，一听原遗这话，顿时也不八卦了，着急忙慌地下楼梯，回去看菜糊没有。
“小原，我们走了啊，有空来我们家吃饭。”
“嗯，好的，大家慢点。”
刘婶也急着去看锅里的汤，挥舞着锅铲往楼下跑，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用手肘捅了捅自家这个突然变得沉默的儿子：“喂，林晓风，你不邀请小原来我们家吃饭吗？”
“你俩以前关系不是最好了吗？这么久没见，生疏了不成？”
林晓风尴尬地往后看了一眼，原遗正好也在看他，他收回视线，推了推刘婶，不耐烦道：“哎呀，妈，你别管这么多。”
“快走快走，回去吃饭了。”说着，林晓风越过刘婶，率先往楼下跑了。
“嘿，你这孩子……”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原遗才带着岁宝宝回屋，关上门，熟悉的饭菜香气飘进岁宝宝鼻子里。原遗在他回来前把晚饭准备好了。
岁宝宝鼻尖微不可查动了动，眼睛也亮了，原遗注意到了，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我们也开饭吗？”
岁宝宝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腿环着原遗的腰，既想吃饭，又不想离开原遗，犹豫半晌，最后发号施令：“你抱着我吃。”
原遗叹了一口气，托着岁宝宝的屁股和腰，抱着他往桌边走：“遵命，陛下。”
岁宝宝于是发现今天的原遗格外好说话。
“你亲我。”
啵。
“你喂我。”
嚼嚼嚼。
“我要喝水。”
咕噜咕噜。
“烫，吹一下。”
呼呼。
“我要吃虾，给我剥壳。”
咔嚓咔嚓。
“……”
“再亲一口，亲嘴巴。”
这下原遗终于开口拒绝了：“你嘴上全是油。”
岁宝宝瞪他，原遗拿纸给他擦干净了，然后蜻蜓点水似地在他通红的嘴唇上啄了一小口。
“好了。”
岁宝宝安静了，直到此刻，他才有原遗终于回来了的实感。
不是梦，不是幻境，也不是心魔。
是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原遗。
“我本来还怕，你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虽然醒了，但是失忆，把我给忘了。”
原遗失笑：“怎么可能。”
岁宝宝直起身和他对视，开始翻旧账：“怎么不可能，你之前不就失忆过一次吗？还问我我是谁。”
原遗从他的头发一路往下，摸摸他的背，像撸猫似的，顺毛捋，手掌下的身体清减了许多，原遗眼神里流露出心疼：“不会了。”
岁宝宝又趴回他怀里：“幸好不会了。”
趴了没半分钟，岁宝宝突然弹坐起来，紧张兮兮地问：“原遗，你是不是不舒服？复活会有后遗症吗？”
原遗摇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岁宝宝把手贴在原遗心口处，眉头紧紧拧起：“你心脏跳得好快。”
他满脸凝重地看着原遗，好像对方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下一秒就要带着原遗去阎王面前大喊“要索就索我的命，不要索原遗的命”。
原遗没忍住，额头抵在岁宝宝肩膀上低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跟你说正事呢！”岁宝宝着急地去推他，“你心脏真的跳得很快，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一万种人类可能患有的心脏疾病从岁宝宝脑海中呼啸而过，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最后一把抓住原遗的手腕站起来：“走，我带你去找医院的物灵们看看。”
他一步都还没跨出去，就被原遗拉回来，重新坐到原遗怀里。
“没有出问题。”原遗把岁宝宝的手按回心脏的位置，“跳得快，是因为它见到你很高兴。”
“好久不见，我非常想你。”
原遗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好在他的心比他本人，更擅长表达爱。
死去的那四年，原遗的意识在天地间四处晃荡，无所凭依，有好多次，他都以为自己会被风吹散，但要么被石墙、树林挡了一下，要么风突然停了，甚至他被吹散了一半，还能恰巧撞到蜘蛛网上，又重聚起来……
这些好运和巧合留住了他最后一丝残念，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但他不想就这样死去，他隐约感觉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牵挂的人。
他马不停蹄地奔波，搜集散落的魂魄碎片，那些碎片特别小，藏在世界各处，原遗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才把它们缝合在一起。
好在，最终还是回来了。
前十九年的霉运，换来今日的重生。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原遗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岁宝宝，环视了一圈狭小的出租屋：“对了，我们不是从这里搬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这里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岁宝宝的声音也很轻，“虽然天道说没有用，但我总想着，把你放在更熟悉的地方，你就会更早找到家。”
墙上的时钟咔哒咔哒地走着，转瞬就来到了十二点，岁宝宝在今天的最后一刻抬头吻住原遗的唇：“生日快乐。”
一触即分，岁宝宝看着原遗深黑暗沉的双眼，蓦地笑了：“怎么办呢？我今天没准备礼物。”
“把我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原遗捻了捻岁宝宝耳垂上那颗朱砂痣，低下头和他接吻，话语消弭在唇舌交缠间：“……好。”
岁宝宝轻咬了他一口：“你错过了我的生日，必须要补给我。”
“我已经把我送给你了，那你大方点，把你也送给我。”
原遗还是说：“好。”
岁宝宝低低地笑起来。
两人又亲又闹了一会儿，四月初虽然不热，但一番折腾下来，他们身上也出了不少汗，于是原遗让岁宝宝去洗澡，他自己则去收拾碗筷。
幸好岁宝宝是物灵，会法术，不然这个点老街区停水停电，他们连热水澡都洗不了。
想到这一茬，已经抱着衣服进浴室的岁宝宝又返回，把头从门里探出来，看向灶台边准备洗碗的原遗：“停水了，要不要我变点水给……”
他话还没说话，就看见原遗打了个响指，用清洁咒把碗筷变干净了。
岁宝宝震惊地瞪大眼睛，和微笑着看他反应的原遗对视：“……怎么做到的？”
“法术。”原遗摊手，“现在我也不是人了。”
原遗虽然失去了天道继承者的资格，但他死前觉醒了天道力量，复生后体内仍然残留了一小部分，天道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强制收回，所以严格来说，原遗现在也不是人类了。
岁宝宝迅速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关系，学着原遗的样子，也打了个响指：“这是你的施法手势吗？”
原遗十分正经地摇头：“这是耍帅动作。”
洗完澡后，他们挤在床上说话，岁宝宝把这四年发生的事大大小小都跟原遗说了一遍。
“戊己已经被关押了，还有林风他……”岁宝宝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窗外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原遗的目光穿透夜幕，落到不远处的刎颈山上：“我知道。”
“我死后，意识就附着在了天道之力上，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天亮之后，我们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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