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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天道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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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
戊己瞳孔放大,林风宣告死亡的瞬间,天道对祂的压制与禁锢全部回到祂体内,变回了肉体凡胎,可凡人脆弱的肉身承受不住祂强大的神魂,于是祂的身体寸寸崩裂,最终化为一摊碎骨烂肉倒在悬崖上。
满目疮痍,一片废墟。
岁宝宝眼眶通红地从悬崖收回视线,捧起咪咪本体所剩无几的残渣,转身面向戊己,嗓音嘶哑:“满意了吗?”
戊己魂不守舍,一声不吭,像是死了一样。
但岁宝宝知道祂还没死,因为祂还在拼尽全力往悬崖边缘爬。
岁宝宝嫌恶地用法力把戊己绑起来,拖了回来:“林风最后连看都不愿意看你一眼,你别想去碍他的眼。”
“你胡说!”戊己反应极大。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岁宝宝封住祂的五感和神识,让祂闭嘴。
没了戊己的法力支撑,梦境很快就要坍塌,送出去探路的天道之力返回,告知岁宝宝,天道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在外面等他。
岁宝宝极快地收拾好残局,转身去接原遗。
当时为了防止戊己拿原遗的尸体作文章,岁宝宝把他转移到了别处。
废弃的公园里,原遗正垂头坐在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等他,四周静谧如常,一如初见。
大战终歇,死别重逢,欲语泪先流。
“原遗……”
被困在这里毫无希望,走入绝境的时候,岁宝宝没有哭;被妖兽撕咬出满身的血洞,岁宝宝没有哭;本体被摧毁,痛不欲生的时候,岁宝宝没有哭;亲眼目睹爱人亲友接连丧生,岁宝宝还是没有哭。
他不能哭的呀……不能软弱,不能后退,甚至不能死。
“岁宝宝,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会以命换命,让你活下去。”
“我不想这样,原遗,我不想……为什么非要死?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好好活下去?”
“我也不知道……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遭,或许我们都能活下去。”
“如果……如果不能呢?”
“那一切,就要靠你了。”
戊己做了这么多事,全都是冲着原遗来的,原遗那时虽然不知道戊己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他深知自己一个普通人,无力与戊己抗衡,他早晚会死在戊己的计划中,唯有倾尽全力保住岁宝宝,他们才有一战之力。
“我是人,只要是人,都有死的那一天,只不过我们提前知道了我的结局而已。”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来一次。”
“……原遗,我会找到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是魂飞魄散,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好,不哭了,抱抱,我等你带我回家。”
……
岁宝宝恢复人形,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眼睛里流淌出来,任凭他怎么擦都无济于事。
他来到原遗身边,握住原遗的手,眷恋地贴在了自己侧脸。
原遗的手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干枯,他从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但在岁宝宝看来,原遗还是那个原遗。
就像化形之前的岁宝宝,在原遗眼里也不是模糊的红雾,而是真切的人。
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在彼此心中,始终一如往昔。
“我们回家吧。”岁宝宝轻轻抱住原遗。
……
不知为何,岁宝宝怎么都找不到林风的尸体,只在悬崖底下,找到了那个摔得粉碎的埙。
岁宝宝凝视了它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把埙捡起来,而是把那个悬挂在石壁上,用于确定林风位置的红线收了起来,珍惜地放入了储物袋,背着原遗,带上好友的遗物,离开了这场梦境。
戊己和林风的事,天道已经通过天道之力告诉他了,岁宝宝只恨杀不死戊己。
戊己是在他们从小世界离开之后,把他们拉入梦境的,他们在梦境里度过了接近半年的时间,可苏醒后的现实里,世界还处在夏季的尾巴。
他们还在山林的空坟里。
今日的月亮格外圆,高高悬挂在天际,无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今日是中秋。”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将岁宝宝从恍惚的状态里拉出来。
一个看不清身形的人影站在他面前,那人甫一出现,岁宝宝就感受到体内的天道之力变得活跃,开始往对方体内涌去。
“你就是天道。”岁宝宝肯定地说。
“嗯。”天道低头看了看自己,“我以为变成你们差不多的样子,更容易和你沟通,你觉得呢?”
“我屏蔽了我们所在的空间,不会有任何生灵察觉到的,还请放心。”
“所以,现在可以把戊己交给我吗?”
天道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柔和,但是岁宝宝不敢放松警惕,往后退了一步:“我可以把戊己给你。”
“但你要复活他们。”
他把背上的原遗放下来,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有咪咪和林风气息的遗物。
“你应该知道,他们是被无辜卷进去的,都是好人好物灵,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岁宝宝嗓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天道:“哪怕是要收回我体内的天道之力,哪怕是要把我的寿命我的魂魄换给他们,都没问题!”
“我只求你,求你救救他们。”
岁宝宝眉眼间只剩死寂,跪下去,给天道磕头。
但动作进行到一半,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托住了他的膝盖和额头,让他无法再继续下去,天道不愿意受这个大礼:“你起来吧,岁宝宝。”
看着眼前的一切,天道神情复杂。
两个物灵,一个半人半物灵,一个天道继承者,原本都是没有情感的生灵,偏偏又能为彼此做到这个地步。
天道叹息一声:“咪咪寿命已尽,我帮不了你。”衍灵的寿命并不长,这么多年,咪咪又要守护古墓,守护冤死的妖怪,还要藏匿体内林风的记忆,不被戊己发现,它消耗了太多太多的法力,早就是一副空壳了。
“但是它在死前懂得了生灵的情感,能够投胎转世。我相信,对于它来说,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至于林风……”在岁宝宝恳求的目光中,天道顿了一下,眼神看向岁宝宝的储物袋,被锁在里面的戊己似是若有所感,挣动了一下,不愿意听接下来的话。
天道说:“他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
“没有……没有办法了吗?林风已经有感情了,他不能像咪咪一样轮回转世吗?”岁宝宝不甘心。
“林风和咪咪不一样。”天道摇了摇头,“他心存死志,不愿回来了。”
岁宝宝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死死抓住原遗的衣袖,眼眶通红:“那……原遗呢?”
“我不知道。”天道诚实地说,“他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现在你体内的天道的力量,就是他的所有。”
“坦白来讲,岁宝宝,我已经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我可以把力量还给他!”岁宝宝急切道,“我、我还能再把本体给原遗。”
“你说你不知道,那就代表原遗还有希望,对不对?!”
天道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回答:“你们之前为了给原遗塑造身体,收集的那些功德还在吗?”
“在……还在!”岁宝宝连忙从储物袋里把称拿出来,托盘里数不清的金色团子挤在一起,全都是他们这一年来积攒的功德。
“够吗?”岁宝宝紧张地问。
天道颔首:“刚刚好。”
祂摊开手,团子们纷纷从托盘里跳出去,挤进天道掌心,天道捏了几下,原遗的身体在他手上缓慢成型。
岁宝宝屏住呼吸,接住原遗。天道的手艺极好,捏出来的原遗和生前一模一样,除了没有呼吸。
天道解释:“如果他还能凝聚魂魄回到这幅身体,他就能活过来。”
“但是我得告诉你,这种概率很小很小,并且不能依靠任何东西,没有人能帮他,包括你,只能看原遗自己运气。”
“他曾经是天道的一部分,现在又脱离了我的掌控,我不能干涉他,甚至观测不到他的命运。或许他明天就会醒来,或许他永远也不会醒来。”
岁宝宝抱紧原遗:“我相信他。”
“他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回家的。”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过,落到原遗的眼角。
……
等岁宝宝冷静下来,天道就和他谈起了怎么处置戊己:
“戊己是最初的神明,甚至于比我这个现任天道资历都还老,我不能轻易杀了祂,也杀不了祂,会影响整个世界。”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岁宝宝问。
“流放。”天道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我会把祂关押在地下,永远不能离开。”
“不、不……”戊己已经被岁宝宝从储物袋里放了出来,五花大绑,祂小心翼翼地挣扎,“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啊!”
绑住祂的绳子,就是沾有林风气息的那根红绳。
岁宝宝蹲下去看祂,轻轻摸了摸那根红绳:“戊己,你就这么害怕被关起来吗?”
“那你有没有发现,一直以来,渴望自由的人,其实都是你,不是林风。”
听到林风的名字,戊己的挣扎顿住:“……你什么意思。”
作为物灵,岁宝宝显然比戊己更懂这些:“林风是为了你而诞生的,他比你自己更知道,你有多么渴望自由,讨厌束缚。你不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你的真实想法,但林风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会答应你的计划,成全你。”
“他为了你,愿意违背本心,放弃自由,做你害人的棋子。”
“可他背叛了我!”戊己怒吼着打断了岁宝宝锥心的话,“是他背叛了我!不然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岁宝宝也提高了音量:“因为现在的林风,早就不是当年对你死心塌地的物灵了!”
在林风还是物灵的时候,他和戊己相依为命近万年,生命中只有彼此。哪怕林风不愿对无辜的人类下手,但为了戊己,他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可现在的林风,做了十几年的人,有父母,有朋友,有自己的人生——虽然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但他并不知情。对他而言,这里不再是“人类”的人间,而是林风生活的人间,这些人也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人类,而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作为物灵,林风只爱戊己;但作为人,林风爱这个人间。
“感情是不能被计划的。你亲手把最爱你的物灵逼上绝路,和你背道而驰。”
“你的生命很漫长,就用你漫长的生命,慢慢去赎罪吧。”
岁宝宝最后轻声说道:“戊己,永别了。”
他站起来,再不看戊己一眼,任凭天道把祂关起来。
其实他是恨戊己的,恨不得亲手杀死祂,戊己害死了太多人,潜伏到他们身边,把他们当傻子一样哄得团团转,但是……曾经他们也是真心把戊己当做朋友。
岁宝宝没有去问戊己,祂对他们有没有过片刻真心。
结局已经注定,再去纠结这些,也没了意义。
真情与假意,美梦与恶梦,都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临走之前,岁宝宝问了天道一个问题:“原遗一直觉得,周哑巴不是被戊己害死的。我相信他的判断,可如果不是戊己动的手,那就只剩下一个怀疑对象。”
“是你吗?”
天道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是命运。”
戊己的目的,是让原遗产生人类的感情,失去天道继承者的资格,所以祂把朋友,爱人,家人,都送到原遗身边。既然如此,祂就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把周哑巴送到原遗身边,又杀死他。
“世界需要一个没有感情的天道继承者,让原遗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给予了那个人死亡的命运。”
“只可惜被戊己注意到了,后面祂没再给我对其他人下手的机会。”
天道有些可惜:“原遗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成为天道的资格,就算回来,也只能做一个凡人了。”
岁宝宝道:“无论做什么,都比做狗屁的天道好。”
天道望进他的眼睛里,有些稀奇:“你恨我?为什么?”
天道的样子无辜且认真,岁宝宝终于发现,原来天道和戊己,从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岁宝宝浑身发寒。
他没有回答,但天道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了答案:“噢,你觉得原遗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
“也可以这么说。”
天道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不自觉地捻了捻指尖,温声询问:“我能摸一下他吗?”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原遗
“为什么?”岁宝宝警惕。
“我也不知道。”天道真诚地回答。
岁宝宝:“你为什么旁观戊己的所作所为,不动手阻拦?”
“所有生灵都受规则束缚,就算是天道也不例外。”天道说,“林风的愿望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大部分规则都对戊己无效,我管束不了祂。”
岁宝宝:“我不信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道笑而不语,盯着他,隔了一会儿才道:“冥冥之中,自有出路。”
“如果你的问题都问完了,现在可以让我摸一下原遗吗?”
两人僵持良久,最后岁宝宝妥协了。
天道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原遗的脸,如果按照人间伦理来说,这其实是祂的孩子。
但原遗这一生的悲剧,又都是祂一手造成的。天道以前从不去想这一切的对错,又或许是时间太久,祂已经忘了自己有没有想过。
因为祂自己、每一任天道,都是这么来的,可看着原遗毫无生气的面容,祂又觉得,或许不该这样。
其实从原遗有了自己的感情,主动干涉命运开始,他就不再是天道的一部分了,而是一个独立的人,是原遗自己。
“长得和我一点也不像。”天道半开玩笑地说。
祂开玩笑的时候,语气有一点故人的影子,很浅,很浅的一点,几乎被时光磨干净了。
“……你是隙月吗?”岁宝宝定定看着祂。
天道难得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曾经是。”
那模糊不清的身影,在岁宝宝眼中,和记忆里隙月的身影,一点点重合,却又不尽相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天道说,“我看到过小世界里的事,你们和隙月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在最后的结局中,驿站被邪魔攻破,隙月拒绝成神,通过了天道的考验。惨死沙漠,不懂感情,无亲无友,孤苦伶仃,成为了合格的天道继承人。”天道语气一如往常,仿佛这些惨烈的往事不是祂亲身经历的。
祂甚至还能笑出来:“如果当年真的有你们做他的朋友,或许隙月就不能成为天道了。”
小世界终究只是历史的碎片,改变不了既定的历史,更改变不了隙月天煞孤星的命格。隙月没有遇到天降而来的现代人,和许多个天道继承者一样,走向了注定的命运。
“我成为天道已经很长时间了,比我做隙月的时候长得多,很多记忆我都忘了,我早就不是隙月了。”天道说。
祂起身,准备离开,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山林,太阳快要升起了,新的一天又要到来了。
“延续了这么多个世纪……或许,天道继任的传统,真的该改变了。”
“不然,再出现一个戊己钻空子怎么办?”
“对了。”天道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岁宝宝,“你打算把林风埋在哪里?还是戊己给他留的那座坟吗,我以后让他的坟上少长点草。”
岁宝宝坚定地摇头:“我不会把林风留在戊己的地盘。”
“他应该去有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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