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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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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妇女会救了。
一开始我没有告诉她们我的遭遇,我没有证据!
但我有证人!
我需要从那份十年前的协议书着手,这是我十年间思考了无数次的逃出来后的对策。
那时我恐惧别人的靠近,不与陌生人讲话。
直到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开口一直重复当年公证员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得她的名字!
周元。
很巧,周元如今是省城妇女会合作的公益律师之一。
她很快来了。
她没有认出我,非常疑惑我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问她:“你记得,十年前,桐树林小学被一个疯子放火烧死了一对夫妻,两个小学教师吗?”
话问出口,她显然很震惊!
小县城距离这里几百公里,更何况是十年前的事,省城几乎没有人知道。
“你……你是?”她颤抖着声音,眼睛里是思考和惶惑。
“我是张漫娟,那对夫妻的女儿。”
我声音平静,但她仿佛被巨大的声浪击中,久久不能回神。
我告诉了她我的遭遇,我想请她帮我拿回我的财产,并且离婚!
她很快同意,已经年近三十五的她,当年也不过是才参加工作没多久,她同情这个可怜的姑娘,她为自己没有后续跟进房子过户而愧疚,也为我有这么大的勇气,跋山涉水出逃来到几百公里外的省城而感动。
一直生活在和平里的人,没有人会想到,恶魔就在身边。
她说她会尽快联系当年的街道办人员和公正人员,尽快收集证据,帮我拿回财产!
但首要的,是要离婚!
但事实是,他们根本没有去政府部门登记结婚。
我从周元处得知,需要向组织申请解除“同居关系”。
周元帮我提交了身体检查报告,验伤报告,妇女会的证人证词,正式申请组织介入。
但两地相隔太远,那边得知了我在省城,提出要当面对质。
我同意了。
总不能省城的警察要护着他吧!
我身上的伤是明摆着的。
周元提出,孩子才是最难处理的部分。
“你要抚养权吗?”她担心地问。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养孩子很困难。
我没有一点犹豫:“不要。”
也许是我的冷漠眼神震到了她,她没有再继续问了。
他们坐车来,很快就到了。
进省城的机会,还有车接车送,王家一家都来了。
王林最先下车,他扬着随我的小脸,白白嫩嫩的脸上是初来乍到的好奇。
一脸无辜,甚至讨人喜欢。
然后是王家父母和王大山,和村长。
他们脸上都有进城的兴奋,也许,还有觉得能带我回去的势在必得的暗喜。
我特意要求要有警察在场,以免意外。
长方形的桌子坐着三方人。
我穿着病号服,坐在靠窗这边的椅子上,对面是王家人。
短边的一面坐着妇女会的苏主任和民警小章,他们背后是妇女会的其他见证同志。
陈婆子一进来,先向坐在中间的妇女会工作人员和警察大声叫嚷起来:“同志,天地良心啊!”
“我们老王家当初是明媒正娶的她!花了积蓄,摆了酒席,村里老少都来喝过喜酒的!她舅舅能作证!”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委屈。
王大山紧随其后,几乎声泪俱下:“十年啊!我把她当心肝肉!是她肚皮不争气,只给我生了一个儿子……我平日里半句重话没有!怎么就虐待了?是她自己跑出去的!我和村里人一起找了几天几夜啊!”
没看出来他还挺能演!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像猴一样演戏,没有出声。
村长抽了一口旱烟,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在一旁帮腔:“大山是老实人,大伙都知道的事。夫妻吵架磕碰难免嘛,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领导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主任微微蹙眉,民警小章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苏主任开口:“你们说完了吗?没说完也先别说了,该你说了。”后面这句是跟我说的。
王大山见气氛没像预期那样偏向他们,反而冷下来。
我深吸了口气,肩膀上披着的衣服因为我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周元看到,轻轻地把衣服重新披上,接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朝她点点头,开始讲这些年的遭遇。
时间回到十年前。
我父母去世那年,我十七岁,正在准备高考。
然而警察调查了一圈,一个月过去了,告诉我是一个疯子为了好玩儿放的火?!
根本不能惩罚他!
可是我的父母呢,他们失去的生命该由谁负责?
无奈,我只能去殡仪馆见了父母最后一面。
烧焦的尸体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原本的面容,入殓师也没有办法……
舅舅舅妈赶来帮我料理父母的身后事。
那时,我还不知道,命运的手已经无情地推向了我的后背。
父母下葬之后,我带舅舅舅妈到家里休息。
“漫娟,你看,我和你舅舅出钱出力的,没亏待你爸妈吧!”她笑容和蔼,极力拉着我想回缩的手。
“舅妈,真是多谢你和舅舅来帮我,不然我一个小孩,哪知道这么多礼数。”那时我还不谙世事,是真心感谢。
舅舅从进门就开始看房子,屋子不大,没两句话就出来了,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漫娟,你个小孩子,还没成年,这房子和抚恤金你拿着,不合适吧。”舅舅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滑亮,在我另一旁坐下。
“没得被那些穷亲戚惦记,放舅舅名下,等你成年了舅舅就还给你。”他十分可亲,似乎一如既往地待子侄辈很好。
但我没看到的是,舅妈一直戴着的金手镯,金戒指,金项链今天都没戴着。我天真的以为是对去世父母的尊重。
我点点头,答应了。
顺理成章的,舅舅舅妈带着表弟住进来了,说是来陪陪我,怕我孤单,一个人住也不安全。
表弟从小就是个熊孩子,从大房子搬过来,还有些不适应。
“我为什么没有自己的房间,以前我一直都有的!妈妈,你让她搬出来,我要自己的房间!”他指着我,跟舅妈哭诉耍赖,满脸不耐烦。
舅妈表情讪讪,连忙拉着他的胳膊,做出很用力的起势,轻轻落下拍了他一下。
“你说啥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姐姐家,不要捣乱,快去吃饭去!”
舅妈做了一桌好菜,手上的金镯子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表弟可能是没有见过他妈这样,两眼骨碌碌转,然后乖乖去餐桌,抓起大鸡腿开始吃起来,油亮的鸡油糊在他肥腻的脸颊和手上。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父母工作的小学来给我过户这间房子,葬礼的时候抚恤金就已经给了,舅舅舅妈说先替我保管着。
因为我没有成年,工作人员主持我和舅舅签署了一份协议,说明成年以后,他必须把房子的抚恤金还给我。
舅舅舅妈眼神有点闪躲,推说一家人那需要这样,好好的感情没得搞生疏了。
我也不大懂,都是一家人,还需要签这个吗?可能看到我眼神里的懵懂,街道办和公正人员非常严肃地告诉我这是必要程序。
舅舅舅妈没办法,只能签字按手印。
就这样,这房子过户到了舅舅名下。
接下来的日子,我除了怀念儒雅的爸爸,温柔的妈妈,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高考!
这也是爸爸妈妈对我的期许,是我一定要完成的事!
除了去学校上课,我每天都学习到深夜。
舅妈每天都做好吃的,除了先把肉盛到表弟碗里之外,我好像又过上了温馨的家庭生活。
“漫娟,来,喝点鸡汤,对女孩子好。”舅妈盛了一碗汤递给我,里面有一节鸡脖子。
我忽略了舅舅的早出晚归,忽略了他常常深夜醉酒回来。
有时他们在隔壁房间吵架,我沉浸在上大学的梦里,视而不见。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就要到了我命运转变的这一天。
五月的一天,没有任何预兆,窗户外面放起了鞭炮,我被吵醒。
拉开窗帘,舅舅舅妈在楼下接待着这群放鞭炮的人,他们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舅舅舅妈有什么喜事吗?
我揉揉眼睛,打算去洗漱。
打开门,有个没见过的大婶,穿着一身红衣服,身材壮实,一脸堆笑。
“妹子,快来,婶子我都准备好了,抹把脸就可以上妆。”
我一脸懵然。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你是谁啊?,你在我家干啥呢?,上什么妆?”我用力想把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手里扯出来,奈何即使用尽全力,都没有撼动她钳住我手臂的手。
一时间,惶恐笼罩了我。
表弟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啃着一个桃子,汁水横流,沾满他的手和前襟。
“你今天要出嫁呀!你不知道吗?”他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语调轻佻,志得意满!
“哈哈……”他发出一连串怪笑,“等你滚……哦不,嫁~出去,我就可以霸占你的房间啦!哈哈哈……”
这话像一记重锤,震得我脑子一片混沌。随即,巨大的恐惧情绪涌上我的心头。
出嫁!谁要出嫁?我?
我本能地死命想挣脱红衣老太婆的束缚,两个同样壮实的年轻媳妇冲上来,帮她按住我。可我只是个平常最多上上体育课,从家走到学校不超过十分钟的女高中生!
她们将我死死按在凳子上,开始给我上妆,不顾我的挣扎!
红衣老太婆见状,将怀里的一包粉末兑进水里,掐着我的下巴,灌进我嘴里。
眼泪从我眼角流下,到嘴边,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水,一起流进了我的衣襟。
此时,楼道里传来喧哗声和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混杂着人声的喧闹,直冲耳膜!
身体渐渐失去仅有的力气,更大的恐惧笼罩着我。
门开了。
舅舅舅妈先进屋,然后进来一个穿着灰扑扑的短衫的黝黑男人,不高但精瘦,手上都是茧子,混杂着土灰,脸上是晒出来的皲裂,此时黑里透着红,一脸憨笑。
他走进来,朝后面跟着的人扬头挑眉,似乎在炫耀。
随即,他身后传来一阵“嘘”声,调笑声。
我浑身软软的,一点儿都使不上劲儿,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我死死盯着舅舅舅妈,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我想开口求他们救救我!
但他们根本不看我,堆笑着招呼这群人喝茶吃瓜子。
红衣老太婆和另一个年轻媳妇架着我往屋里走。
我看见黝黑男人和舅舅在隔壁屋里交谈,男人递给舅舅一个用灰布包着的东西。
我被带进自己的卧房,红衣老太婆手脚麻利的撕扯下我身上本来的衣服,给我换上红短卦,盖上红盖头。
接着把我架起来往外走。
“新娘子出门啦!”
我发出的“呜呜”声淹没在人声鼎沸里,我流出的眼泪被鲜红的盖头吞噬,我的人生,从此走向另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