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冰巧

59、第 59 章 离开大

　　离开大昭寺已经是中午，两人循着食物香气，找到一家藏式餐厅落座。

　　干净敞亮的店面，往来食客多是藏民游客，热闹却不显嘈杂。

　　他们点了两份茶，烧牛肉，烤羊排，以及酸奶拌饭。

　　酥油茶先端上来，温温热热装在茶壶里，倒在瓷碗里呈现浓稠的奶黄色，随后是颜色稍微深一些的甜茶。

　　辛玫捧着酥油茶碗，好奇尝了一口，咸香奶味里裹着一点淡淡膻味，她的鼻子瞬间皱了起来。

　　“好奇怪的味道……”

　　她不信邪地又抿了几口，细细品过之后，那股膻味慢慢淡去，奶茶口感变得绵密醇厚，可她还是喝不惯。她平日里口味偏淡，酥油茶的酥油以牦牛羊奶提炼而成，味道本身就很浓郁，她自然很难适应。

　　法穆也浅尝辄止，他倒是感觉味道不错，毕竟是西方饮食习惯，不过他还是更青睐与英式红茶口味相似的藏式甜茶，二者皆由红茶牛奶调配而成。

　　烧牛肉与烤羊排陆续上桌，藏地游牧民族的肉食讲究原汁原味，炭火烤制的香气浓郁扑鼻，肉质紧实多汁，一口下去尽是满足。最后端上来的，疑似邪修的甜品酸奶拌饭，味道意外的很解腻，酸酸甜甜，不过要加许多糖。

　　两人用完午餐，便沿着八廓街闲逛消食。

　　八廓街自古以来就是藏地核心，千年历史遍布一砖一瓦，即便历经近代修缮，依旧完整保留着拉萨古城的原貌。作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这里传统的藏式商铺与现代文旅融合得很好，沿街商铺琳琅满目，斑斓彩绘与珠玉图腾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们进去瞧瞧？”法穆拉住她，目光扫过沿街的伴手礼商店，“挑几件留作纪念。”

　　辛玫欣然点头，“好呀。”

　　两人选了一家伴手礼店进去。

　　店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纪念品，彩线编织的藏式手串挂满松石铃铛，藏毯绣着雪域神山和吉祥图案，鎏金色的转经筒刻有六字真言，处处都充斥着浓郁的藏地风情。

　　辛玫的目光，很快被货架上一柄小巧的藏银腰刀吸引。刀身不过掌心长短，刀鞘上錾刻着细腻繁复的高原花卉图案，刀柄嵌着一块翡翠色的美丽原石。景区纪念款的小腰刀不算名贵，但胜在工艺精湛，一看见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想起了什么，拉了拉身边法穆的衣角，“我们的台本里，是不是写过后期要去寻访藏刀工艺？”

　　“是啊，快结束的时候。”法穆侧头发现她手里的小腰刀，“你看上了这个？那我们把它买下来？”

　　“好啊，我买两把，一把送给你，一把留给我？”

　　“那我也要给你挑个礼物。”

　　法穆眸光一转，落在另一侧货架上的转经筒，“你喜不喜欢转经筒？我买来送给你？”

　　辛玫跟着他走向货架，一眼便相中了一柄鎏金色的木柄转经筒，顺时针轻轻晃动，吊坠亦跟着旋转起来，天光里格外好看。

　　“我听说，转经筒里装着六字大明咒的经卷，转一圈就相当于是念一次咒，攒一遍功德。”

　　辛玫一边轻轻转动转经筒，一边对法穆说，“你给我买这个，这个可比敲木鱼方便，我要天天攒功德。”

　　“好，都给你买。”法穆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还有喜欢的东西吗？我们再看看。”

　　“我们走进去瞧瞧。”

　　辛玫说着便拉起他，往店铺更深处走。

　　转过一排货架，收银柜台露了出来，一道身影落入辛玫眼帘，是方才在大昭寺广场，远远见过一面的混血男子，身型挺拔，黑发微卷，眉眼糅合东方温润与西方深邃，是极为惹眼的混血长相。

　　他似乎碰见了麻烦，手里是一张黑卡，对着柜台前的收款码，微蹙的眉头有些不解。

　　“Huh……won't swipe？”

　　收银店主是本地的藏族阿姨，听不太懂英文，只能一遍遍指着二维码，比划着扫码支付的手势，但两人语言不通，几番交涉下来，没有结果，气氛一时僵持。

　　辛玫顿住脚步，法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即便隔着几步远，男人手中那张百夫长黑金卡上的烫金标识，依旧清晰夺目。小店本就是普通的景区商铺，压根没有对接境外卡的POS机，阿姨也没见过这般阵仗，急得连连比划。

　　法穆见状，没有犹豫地主动走上前去，用流利标准的英文开口，语气平和友善，“Hey，What's the problem here？Need a hand?”

　　康拉德闻声转头，看清金发碧眼的法穆，当即了然他是再明显不过的外国人，随即用英文对法穆道出刷不了卡的困境。

　　法穆听完，直言愿意帮忙垫付，随即拿出手机，扫码帮他结清货款。那个男人买下的东西，就是辛玫挑中的那个转经筒同款。

　　康拉德接过收银阿姨为他装好的转经筒，也拿出手机，语气诚恳地对法穆说，“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转账还给你。”

　　法穆诧异，“我还以为你不会说中文。”

　　康拉德道，“我正在学，还不太熟练。”

　　“那你可还要学很久啊，我学了十多年才能流畅沟通。”

　　法穆开着玩笑，与他互加好友，两人顺势交换了姓名。不知是不是偶然，两人的自我介绍都主动隐去了完整姓氏。

　　混血男子叫做康拉德。

　　知道法穆名字以后，康拉德的目光接着转向一旁的辛玫。

　　辛玫礼貌性地朝他轻点下头，“你好，我叫辛玫。”

　　“辛玫……”康拉德低低重复了一遍，“是Rosie(萝茜）？玫瑰的意思？”

　　辛玫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你想这么叫也可以。”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有异样，法穆打了个圆场，三人结伴一同走出伴手礼店。

　　法穆性格热忱，对康拉德很热情，主动邀请他一同闲逛。康拉德看着性子内敛，却也完全不排斥社交，言谈举止分寸得当，全然没有不适应。

　　三人沿着八廓街蜿蜒的街巷前行，午后的太阳渐渐晒人。

　　行至街角一家藏式茶馆前，辛玫退到屋檐阴影里，遮住头顶直射的阳光提议，“我们进去坐会儿吧，下午太阳好大。”

　　合格的绅士会尊重淑女的需求。

　　法穆和康拉德与她一起进入茶馆。

　　茶馆上下两层，装修风格朴素，藏式矮桌和棉麻坐垫，灯光氛围柔和，空气里充满糖和酥油的甜甜香气。

　　点单时，他们三个人都默契地舍弃了酥油茶，点了一壶甜茶和几样茶点，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落座。

　　等待茶点的间隙，康拉德状似随意地问起法穆，“你们也是来这里旅行的？”

　　“不是旅行，我们来这边拍综艺。”法穆毫无防备地如实回答，“你是旅行吗？一个人？中文说不好，在西藏这里很难沟通，这里的人都说藏语和中文普通话，不一定说英文。”

　　“我带了随行翻译，只是今天一个人出来走走。”康拉德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拍综艺？你们是艺人？”

　　“可以算，也可以不算。我是写曲子的，玫玫是弹琴的，拍综艺是为了采风。”

　　“原来是这样。”

　　法穆对他全不设防，辛玫却不是这样。

　　她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插话，一双漆黑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康拉德，目光带着几分直白的多疑审视，丝毫不带掩饰。

　　她问康拉德，语气带着几分尖锐，“康拉德先生看起来像个混血，以前从来没有来过亚洲吗？”

　　这样的询问对外国人来说多少有些尖锐和不礼貌，辛玫却仿若不觉，静静等他回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

　　康拉德从容不迫地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不悦，也不回避身世，“我是混血。我的父亲是亚洲人，母亲是美国人，父亲离开了母亲，我是在母亲家里出生的，也随母亲姓。这次来到华国，也是想看看我生命里的另一半故乡是什么样的地方。”

　　“哦，真对不起。”辛玫马上道歉。

　　虽然没有表现的很愧疚，但语气已经稍稍放缓了些，“我让你想到了伤心事。”

　　“没关系。”康拉德微笑道，“这不算什么伤心事，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母亲分开了，我对他几乎没有印象。”

　　“那你比我好，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的父亲。”

　　寥寥几句后，辛玫再不愿多谈。

　　恰是此时，店员端着甜茶与茶点走来，打破了略显紧绷的气氛。

　　甜茶倒入杯中，香甜气息弥漫，辛玫更没心思和康拉德聊天了，她拿起一块酥酪糕，美美品尝起来。

　　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谈话上，但康拉德和法穆的聊天内容都被她完整听到。

　　他们在茶馆里坐到夕阳西下，暮色渐渐染红半边天际，这才起身离开。

　　在茶馆门口，康拉德向他们简单道别。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多谢你们帮忙。”

　　法穆态度友好，“有机会见到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游玩。”

　　直到康拉德的身影彻底消失，辛玫才收回目光，圆而灵动的眼睛瞪向法穆，脸色微微沉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连我们后续的行程都不避讳？”

　　法穆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并不慌乱，而是耐着性子温和解释。

　　“我是故意没有隐瞒。不告诉他怎么引他过来？如果他本就另有目的，明处相见，总好过暗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