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冰巧

60、第 60 章 次日上

　　次日上午，录制日程开启。

　　节目组安排全员前往八廓街深处，探访当地的非遗唐卡画院。

　　画院位于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朝南避开主街的喧闹，沿着巷陌走到尽头，一间三层多高，白瓦红墙的独立院落便出现在眼前。

　　迈入小院，鼻尖是一阵馥郁芳香。院内栽种的几株格桑花开得正好，粉白淡紫的小花迎向蓝天自由自在地舒展，这种盛开在高原旷野里的清新花朵，在藏语里寓意幸福时光。

　　画院接待的年轻人带着众人一路穿过花草院子，步入宽敞的前厅。

　　前厅是唐卡展览，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幅浓墨重彩的唐卡，题材各有不同，既有庄严肃穆的佛像度母，也有讲述天文历史的传奇故事，还有记录藏地生活的民俗场景。

　　正中央一副最大的卷轴，描绘的是文成公主进藏，与昨日辛玫在大昭寺里欣赏到的古壁画相比，唐卡画被精心装裱在玻璃相框里，色彩鲜艳崭新，人物神态和服饰纹样都刻画得细致入微，是同一段历史的不同艺术诠释。

　　这座唐卡画院的非遗传承人曲珍画师，是一位年过五旬，菩萨般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身边跟着的助手是她的女儿格玛，她的女儿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

　　见众人进来，曲珍画师带着女儿迎上来，双手合十，用普通话问好。

　　“欢迎大家来到画院参观我们的唐卡。”

　　众人回以礼节。

　　观察到大家目光一进来就被那副文成公主进藏图吸引，格玛适时上前，给大家讲解起来。

　　“这是一幅文成公主进藏的唐卡，是母亲三年前绘制的，光是绘制，就耗费了两年多的时间。”

　　辛玫出声问，“这上面的颜料都是什么呀？看着不像是普通颜料，好漂亮的色彩。”

　　“当然不是普通颜料。”曲珍画师笑着科普起来，“唐卡的颜料，是用纯天然矿物研磨而成，譬如金银，朱砂，玛瑙，青金石，孔雀石这些珍贵的矿物宝石，不掺任何工业染料，哪怕历经千年，也不会褪色暗沉，这也是唐卡代代流传，依旧色泽艳丽的缘由。”

　　“唐卡的色彩搭配比西方的古典油画还要复杂呢。”法穆站在辛玫身侧，目光落在唐卡的构图上，眼底满是赞叹。

　　“西方古典时期的油画原料也是取自自然界的昂贵矿石，不过藏地的唐卡显然更注重色彩带来的神圣意境，西方古典时期的油画强调通过色彩光影来塑造人物立体，二者虽然是来自不同的艺术体系，却都发展出了独特的艺术风格。”

　　格玛笑对他道，“您是画家吗？对绘画艺术的理解很专业。”

　　法穆笑着摇摇头，“我小时候学过油画，长大后转向作曲，没有从事相关工作。”

　　“有基础也是很好的，”格玛夸赞道，“体验上手不会那么困难。”

　　说完，母女俩面向众人，继续讲解起唐卡文化，节目组的镜头也同时聚焦在这对母女身上。

　　唐卡是藏族文化里非常独特的一种绘画艺术，它的起源最早能追溯到吐蕃王朝时期，距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最初唐卡的诞生，是为了方便佛教文化在藏地传播，过去藏地百姓识字者不多，僧人便将佛教教义，佛祖故事绘制成可携带的卷轴画，让百姓能直观看懂经义，这也是唐卡最初的形态。

　　后来经过藏地匠人的传承创新，唐卡的题材渐渐丰富起来，不再局限于宗教内容，开始融入藏地的历史变迁，民俗风情，天文历法以及藏医药学等诸多内容，唐卡是藏族的史书，同时也是百科全书，凝聚着自古以来藏族人民的智慧与文化。对藏地百姓而言，唐卡不只是一幅美丽的装饰性画作，它还是祈福的信物，是记录本族文化的载体。藏地的家家户户都挂有唐卡，祈求平安吉祥。

　　对唐卡匠人而言，绘制唐卡也不是简单的艺术创作，而是一场心怀敬畏的静心修行。唐卡的一笔一画都必须严格遵循《造像量度经》的规矩，佛像，度母的眉眼比例，身姿仪态，都有固定的标准。画师从七岁开始学习，二十岁左右才能完成独立作品，落笔前还需要静心，一幅精品唐卡，耗时数月数年都是常事。

　　介绍完唐卡以后，格玛带着节目组一行人前往后院的体验区。

　　由于唐卡创作门槛很高，零经验的人无法上手，节目组考虑到辛玫完全没有绘画方面的学习经验，因而把此次寻访非遗的体验活动设计成唐卡填色。

　　院里的画师提前勾勒好标准的白描底稿，辛玫和法穆负责勾线和填充颜料，成品可以带走作为纪念品。

　　体验区宽敞明亮，屋内整齐摆放着原木长桌，桌上早已备好颜料和粗细不同的勾线画笔。

　　辛玫和法穆上前挑选底稿，辛玫请了一幅莲花图，法穆则请了一副六字真言。

　　落座以后，隔行如隔山的状况就出现了。

　　他们是新手，用的颜料自然不是昂贵的矿物颜料，而是直接使用普通颜料，这些颜色都需要调色到与示例图相近的色彩才可以使用。

　　辛玫从来没有学过绘画，在调色这一步就卡住了。她知道色彩学里有邻近色，同类色，互补色三大区别，可毕竟是从没实践过的小白新手，对调色公式一窍不通。回看法穆那边，他本来就擅长油画，调色对他来说，简直是幼儿园级别的难度。

　　节目组安排的唐卡填色体验没有任何指导，要拍的就是两位嘉宾在体验过程里的互动，以达成节目效果。

　　辛玫尝试自己努力了一下，调色在她看来就是A多了加B，B多了加C的简单粗暴操作，但这样的操作显然是错误的，她费劲调出来的色彩，最后只是一滩混合的脏颜料，粉不粉，白不白，和示例图里的水中莲粉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气鼓鼓地瞪着废料，最终挫败地放弃挣扎，带着调色盘，默默走到了法穆身旁。

　　法穆正低头专注地调六字真言所需的明黄与藏蓝。他对颜料的比例拿捏相当精准，不消片刻就理出了和示例图高度相近的色彩。

　　辛玫扯了扯他的衣服，他侧眸看见她一片狼藉的调色盘，当即就给逗笑了，她用那坨乱七八糟的脏颜料在调色盘里画了一只乌龟王八。

　　“画得还挺可爱。”他出言调侃。

　　“不许取笑我，”辛玫鼓着脸，“我真的调不出来那个颜色，你帮我一下。”

　　“好~”法穆拖长音调，清润嗓音温温柔柔，“我帮你把颜色都调好。”

　　他边说着，边帮她清理废料，随后依次蘸取纯白和淡红两色，观察例图色彩调整比例，没一会儿就把贴合示例图里的莲粉颜料调好在格子里。紧接着，他又帮她把莲叶的浅绿，花茎的深绿，描边的淡金，还有底色的藏青一一调配妥当。

　　“行了。”他把调色盘又递给她，“勾线要不要我帮忙？”

　　“我先自己试试。”辛玫坐了回去。

　　勾线不比调色简单。

　　调色看得是色彩公式熟练度和敏锐度，勾线看得是手抖不抖。所有绘画技艺的入门都需要练习控笔，可想而知从没练过的辛玫勾线勾的有多艰难。

　　但她手部的控制力度是有的，她常年都在弹琴，不管是弹竖琴还是箜篌，对手部的操控都不比绘画简单。

　　她上手不算困难，只是速度一直很慢，慢到法穆那边都快完成了，她才刚把线勾完，勾的还不完美，有几处曲线明显不对。

　　法穆余光一直留意着辛玫的状态，在他完成作品以后，辛玫的还没完成。

　　他见她眉眼间满是懊恼，便出声问道，“哪里出问题了吗？”

　　“这俩地方线歪了，我不知道怎么修补。”辛玫指着那两处空白，嘟囔着，“我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歪成这样。”

　　空白处两条蚯蚓似的曲线，强迫症看着都难受。

　　辛玫就是那个顶级强迫症。

　　法穆凑近观察了一下，说，“这个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深色区域可以用颜料补救，我来帮你。”

　　说着他便来到她身后，自然伸出手，俯下身，温热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将她握着画笔的手轻轻包裹住，稳住她手部的力道。

　　突如其来的贴近与触碰，没让辛玫感到紧张，倒是让镜头捕捉到了很不错的cp效果。

　　两人距离极近，他的嗓音就在耳畔，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鬓角，暧昧氛围悄无声息漫开在两人之间。

　　后期剪辑肯定会把这个场景加上一堆爱心泡泡滤镜。

　　辛玫的大脑冷不丁幻想到那个未知的恋综场景——粉色的爱心泡泡突然从法穆的脑袋上冒出来，旁边再p一个金发丘比特射箭的半透明动态图，真爱之箭biubiubiu地射中法穆。

　　她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而法穆心思专注，只想着帮她稳住手腕，她笑得肩膀带动手部颤抖，他差点没稳住她，无奈带笑的嗓音响在她耳畔，“不要乱动，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被浑身冒爱心的丘比特biubiubiu地扎成刺猬。”

　　辛玫现在满脑子都是乱射箭的金发丘比特，注意力完全都不在填色上了。

　　法穆不至于对她生气，但不允许她不配合，他在她上方，悠悠收紧了攥住她的力道。

　　“不要乱动哦，很容易歪掉。”

　　他慢慢俯下身，压低的嗓音带着蛊惑哑意，轻咬她耳朵的敏感点，用气音吐了句德语。

　　“Willst du es lieber hart?”

　　见她身体僵住，他低笑着蹭过她发烫的耳廓，又补了一句。

　　“Noch härter？”

　　听懂后的辛玫满脸通红地被他握着手填完了最后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