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非得和她HE》从今安

3、神魂受损 人和虫都是

　　“我去水底看看，”崔峨道，“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速去。”容剑锋又甩出一张寒冰符，寒气贴地漫开，冻住了岸边几只蠢蠢欲动的虫影，“若有什么不对，便喊我。”

　　崔峨点点头，闭气便扎了进去。
　　温热黏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瞬间吞没了口鼻和视线，暗红色的浑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往深处潜。

　　不断有滑腻的东西擦过她的手臂和小腿，暗涌一波接一波地拍上来，像是故意要将她推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浑浊的视野里渐渐浮现出一块凸起的轮廓，那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表面坑洼不平，边缘却切割得异常规整，像是被人刻意放置在那里的。

　　崔峨加速朝那个方向游过去。
　　眼看着快要够着了，一个巨大的暗影忽然从侧面拍来，水势猛得一偏，情急之下只得扣住石面。

　　崔峨发现石面上覆着一层灰褐色的沉积物，隐约透出几道平行的刻痕，像某种符文。
　　她伸手想擦拭干净，指尖刚触到，光芒便猝然从刻痕处亮起，沿着石面迅速蔓延开来，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在浑浊的水底铺展出整片完整的阵法。

　　崔峨只觉得颅中一阵灼热，耳膜被嗡鸣声占满。
　　紧接着，她攀附的石面开始往更深处沉降，与此同时，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不一会儿便露出池底。

　　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崔峨跪坐在池底，耳鸣像一根细针扎在耳膜深处，嗡嗡地不肯散去。

　　直到声音消失，祭坛中央，一个不知被掩埋了多久的东西已升起在她的眼前。
　　它只有半人高，外层裹着破烂不堪的黑布，露出的部分隐约可见是一尊人形轮廓的石像。

　　随着它升到与祭坛平齐，那些方才还前仆后继的人虫结合体，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齐刷刷地转过身，疯了一样朝远处逃窜。

　　整个密室都是它们的声音，容剑锋的身影早已被混乱的“人”潮吞没，只有符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又熄灭。

　　崔峨攀着石壁想要追上去，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低头一看，有只虫人没有逃，正死死咬住她衣角，想把她往回拽。
　　崔峨没有被拽动，但那一瞬间她也摸不到符了——早已用尽。储物袋里只剩下一把用来削皮的小刀。

　　她暗骂一声，反手便将那柄小刀抽出来，朝虫人的脖颈狠狠扎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刀刃没入皮肉时几乎没有阻力，冰冷黏稠的液体喷溅到手背上，她不敢停手，拖着那东西一起滚下井底，弓着腰继续捅。

　　直到那具身体彻底没了动静，崔峨才喘着粗气停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暗色的液体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冷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凑近了也闻不到半分腥气。祭坛里的血分明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可这些虫子的血，却是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根本不算是能被称为血的东西。

　　但此刻顾不上多想，崔峨抹了一把脸，抬脚将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蹬开，翻身攀住祭坛边缘，费力爬了上去。
　　正要喘口气，身边又窜出来一只虫人。

　　这一回她长了记性，一刀就往对方脖子上捅，捅了两三下，再一脚将它踹下去。
　　崔峨撑膝喘了口气：“师——”

　　正要喊师姐，却见身侧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崔峨不由望着他。

　　广袖长袍，玉雪映身。火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看面相不过比她年长几岁，眼睫半垂着，眼眸无神，目光落在她脸上某一处，似是怔住了——此刻他的半张脸上还沾着她方才溅出的血，血痕蜿蜒着滑过下颌，落在他脸上却没添什么凌厉之气，反倒衬出几分温良。他没有戴冠，长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拢着，散落在肩侧。

　　两人一时相望，又齐齐错开目光。

　　这又是哪个门派的？药王谷的人？但看起来不像啊，那身衣裳那副气度，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出来的。

　　今天这祭坛一拨接一拨地往里涌人，酬劳到底开到了多高？
　　崔峨揉了揉太阳穴，口中的血腥味一阵阵地泛上来，以至于没有开口。

　　这时，一道光芒便倏地卷了过来，脚下像被什么轻轻托起，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带离了原地。

　　再站稳时，她已经站在了容剑锋身旁，仿佛被人从混乱中精准地挑了出来，就是这么巧合地落了位。
　　容剑锋刚从混战中抽身，衣袍下摆沾着几点暗色的血迹，面色却如常，呼吸也不见乱。她见崔峨忽然出现在身侧，也只是微微扯了一下唇角，算是笑过了。

　　崔峨此刻再也受不住，喉咙里猛地涌上一口腥甜，张口便呕了出来，血溅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容剑锋扶着她站定，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脸颊探了探温度，指尖按在颧骨上。她沉默了片刻，皱了皱眉。

　　“她会无事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清冷，平直，不带什么起伏。

　　崔峨偏过头，视野里还是那个广袖长袍的身影，立在几步之外，火光将他笼得半明半暗。

　　容剑锋也循声望去：“……裴师叔？”

　　那个被唤作“裴师叔”的人却没有多言，连面上沾染的血迹都浑然不在意，只掐诀朝地下轻轻一压。

　　崔峨头疼得厉害，视线也开始发花，满室的光在她眼里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容剑锋搀着她坐到祭坛边沿的石阶上，崔峨后知后觉地感到周围的声响一层层退了下去。

　　她晃了晃脑袋，听见容剑锋在说着什么，语调比平时快了几分，接话的人声音很低。

　　崔峨没听说过他，只是昏沉地想，容师姐叫他裴师叔，那应是门中的长辈了。
　　忽然，容剑锋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有什么东西入了口。

　　崔峨只觉这是真的很苦很苦的药，口中除了一片苦涩外，就再无别的感触了。她眨了几下眼，视线依然是花的，头痛也未见减轻。

　　容师姐声音有了些焦急，手移开了她的下巴：“这种是治疗神魂的药，那些东西会让人的神魂受损？”

　　崔峨最后只听见那个裴长老说：
　　“不会。会使神魂受损的是阵法。我们所在的阵法只会吸人魂魄，而阵法内所有的‘人’和‘虫’都是城中的百姓或玉京天门徒。”

　　……

　　痛！
　　痛得厉害……崔峨试图翻身，可身体就像完全被束缚住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崔峨依旧视线模糊，只觉耳畔有声音，恍恍睁眼，光影晃动着。

　　有人在眼前晃了晃手。崔峨用力眨了几下眼，视线终于一点点凝实起来，一只苍白的手收了回去。
　　一张没什么血色的面孔凑近了，她的眼皮薄薄的，嘴唇也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是卫喜烛。

　　崔峨认出了她，卫喜烛向来身体不好，走路都带着三分喘，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也有自己固定的小圈子。这次出门她也是跟着自己那个团体一起走的，崔峨和她在宗门里同处这么久，统共也就打过两三次照面。

　　如今这张苍白寡淡的脸忽然凑到眼前，崔峨一时愣住，喉咙里艰难地滚出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卫喜烛没答话，只是咳了两声，抬手指了指旁边。

　　崔峨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便见不远处两张矮几拼在一处，李非台正端着茶杯倚在窗边，兰花树坐在她对面，两个人身旁搁着几只半满的行囊，显然是早就布置好了落脚的地方。
　　李非台身量高挑，眼睛狭长微弯，像总睁不开似的，却永远笑眯眯的模样，此时正呷着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翻涌的云海。

　　兰花树倒是一眼就瞧过来了，她面容红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衣上绣着大片忍冬纹和唐草纹，腕上一只玉镯随着动作莹莹生光，与窗外的云雾一衬，像画里走下来的人。
　　上善门的规矩向来松散，对宗门服饰几乎没什么要求。哪怕出门在外执行任务，也依旧是各穿各的，崔峨也就在留影石里见过整整齐齐穿宗服的上善门门徒。

　　眼前这几位更是将“随心所欲”四个字贯彻得彻底，衣饰各异，倒比街上路人还热闹几分。
　　若说门内老老实实里穿宗服的，那也是有的，容剑锋和崔峨。容剑锋是因为规矩，崔峨则是纯粹因为穷。

　　李非台瞧崔峨盯着自己，也就放下茶杯，笑着走到榻边，不由分说便握住了崔峨的手。
　　她掌心温热，语调也温温软软的：“醒了就好。我们担心你呢。”

　　崔峨与这几位实在不熟，想客套也没有力气客套，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扯出什么像样的笑来。李非台倒也并不指望她接话，自顾自地道：“外面接了许多别门门徒，房间不够用，长老便让我们挤一挤。”说着朝身后努了努嘴，“你便睡这张榻吧，我们三个在那边打地铺，反正也就一两日的事。”

　　“咳咳，”崔峨终于说了句话，“李师姐，能不能也给我倒杯茶，我口渴。”

　　李非台转身去够茶壶：“哎，是我疏忽了。”她刚拎起壶，卫喜烛已经从旁边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正正送到她手边。
　　“谢谢喜烛啦。”李非台接过来，侧身在榻沿坐下。

　　崔峨还躺着，手上没什么力气，李非台便自然而然地着喂她喝。
　　“平长老交代过了，你受的神魂影响比容师姐要大，这几天只能躺着，别想着下地。”

　　按平长老这个“躺着不许动”的指令，倒也正好，从玉京天到太明的常乐城路途遥远，哪怕灵舟也是要行两日，等落到山门，她也差不多歇够了。

　　况且，那时候正赶上列宿盟大比。
　　从前在游戏里翻阅设定时，崔峨对这件事并未多加留意，只觉得是背景板上的一行字，如今游戏真成了生活，她倒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来。
　　听说每次大比都会有交流弟子过来，想到这里，连躺在榻上不能动弹的几日，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