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非得和她HE》从今安

2、虫首人身 微弱的光线

　　“上善门的？”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懒散和轻佻。

　　崔峨微微侧头，“是上善门的，我叫崔峨。”颈侧的剑刃便倏地撤了回去。

　　她缓缓转头。

　　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和她身量相仿的黑衣女子，窄袖束腕，利落潇洒。

　　女子冲她扬了扬下巴，“先说好了这水里的东西归我，这笔报酬可必须归我了。”
　　“至于我，守中派，姜道顺。”

　　崔峨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守中派”这三个字，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剑上。

　　守中派是当今第一剑道门派，门中的坤仪剑尊在列宿盟的地位也仅次于盟主。
　　而她腰间那柄剑的剑格上，刻着一枚阴阳鱼，素白与墨黑交缠，是守中派独有的标志。

　　也难怪了，这人确实有几分倨傲的底气。
　　崔峨收回目光，心里却没太多波澜。她连祭坛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值什么价都不清楚，也懒得跟对方争什么归属权，随口道：“听道友这么说，那这次的报酬，来了多少仙门的人？”

　　“药王谷、你们上善门、再加上我，”姜道顺漫声道，“三个。”

　　她说着走上前，长剑随意探入血水中搅了搅，抬眼看崔峨：“想来你应该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崔峨一脸茫然，姜道顺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了几分不耐：“行吧，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也懒得问你是怎么摸进来的。”

　　她抬剑尖朝血水一点，“这里是常乐王设下的祭坛，他为了换一具年轻的身体，拿活人献祭，想通过活人塑造一具完美的身体。”

　　崔峨没有见过常乐王，据郡主说，常乐王早已在一个多月前昏迷了。
　　不过，若是常乐王的话……好像也说得通，毕竟一般来说，一个地方出事，总逃不开上层人士的贪欲。

　　可这么多人的血肉都填进了这里，那外面那些游荡的“人”，又算什么呢？
　　崔峨又有些不解，望向眼前的血水，正见姜道顺用剑戳了戳祭坛边缘，她依旧不耐烦，“这里的东西和外面的不一样。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外面那些东西，只有少部分能说话，大多数只会重复。”

　　崔峨的目光从血水移开，“所以外面那些‘人’……是祭坛产出失败的东西？”

　　“谁知道呢，或许差不多吧。”姜道顺收回剑，语气随意，“反正我猜，常乐王想换的那具身体，大概就藏在这些烂肉里。”
　　“一边去，别碍事，看我如何把它们弄出来。”

　　崔峨立刻识趣地退开两步，还顺带拍了拍掌：“姜道友，果然名不虚传，出手就是利落。”

　　听着那敷衍小孩子一般的话，姜道顺连眼皮都没抬，剑尖径直没入血水之中，搅起一涡深红。

　　崔峨依旧捧场地鼓掌。

　　血液随着剑势剧烈翻涌，无数残缺的血肉被搅动着浮上来，在池中沉沉浮浮，连整座祭坛的石壁都在嗡嗡震颤。

　　崔峨这下不鼓掌了，屏息盯着那涡旋的中心，然而翻涌渐歇，烂肉一层层浮在水面，可什么都没露出来。

　　姜道顺盯着沉寂的池面，手腕一翻，剑身从血水中干净利落地抽出。她嗤了一声：“啧，看来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这忽然又变得不在意了，还转身便走，步子也没有半分犹豫的模样，崔峨沉默片刻：“……行吧，走得还挺干脆。”

　　砰——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深处炸开，震得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崔峨抬头。

　　井口般狭窄的天光口处，几道白光交错撕裂，符箓炸裂的光芒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两道身影在那一方狭小的光亮里缠斗正酣，一人凌空甩符，金光连成锁链封堵去路。另一人却不接不挡，左避右闪，身法滑得如同在水里穿行。

　　是容剑锋和姜道顺。

　　崔峨仰头看了片刻，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喊人，姜道顺已经抢先开了口：“得得得，上善门的师姐——”她侧身避开一张贴面飞过的符，草草道，“你怎么不跟单——算了算了！”
　　“你师妹在下面！我先走了！”

　　说完翻身没入暗处，再不见踪影。容剑锋没有追，而是朝那片幽暗的井口下方看来。
　　两道视线在昏沉中撞上。

　　崔峨下意识挺了挺背，仰头挤出一个笑：“……师姐，你来了啊。”
　　容剑锋没应声，脚尖在石壁边缘一点，几步便落到崔峨身侧。她站定后开口却是道：“为何会和姜道顺遇上？”

　　原来你俩认识啊？不过转念一想，守中派和上善门同在列宿盟，彼此打过照面也不奇怪。崔峨随口答：“就恰好我掉下来，她也在，便遇上了。”

　　“就这样？”
　　“就这样。”崔峨摊了摊手。
　　容剑锋便不再问了。

　　崔峨心觉容师姐性子真是闷，不由开口唤她。

　　“师姐……”
　　“说。”

　　“嗯……”崔峨张了张嘴，其实根本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受不了这气氛，只好含混道，“忘了。”

　　容剑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想知道，我和姜道顺之间为什么不对付？”
　　崔峨其实没那么好奇，但容师姐难得主动起话头，顺着点个总没错。她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容剑锋却淡淡接了一句：“与修行无关的，无需在意。”

　　师姐你这性子也真是别扭到了家。这不是您自个儿先提的么？
　　崔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挪开目光，假装在看石壁上的苔痕。

　　两人踏出洞口，上方却忽然金光一闪，自石壁深处乍然亮起的一道光。
　　容剑锋手中符篆脱手而出，直直飞向那些悬浮在暗处的“眼睛”。

　　崔峨下意识看过去。
　　微弱的光线下，无数人身虫首的东西正从石壁暗处一步步走出来，密密麻麻，像被惊扰后倾巢而出的蚁群。

　　符箓贴上那些虫首人身的躯体，火光骤然耀起炸开，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容剑锋：“它们醒了。”

　　那些东西动作僵硬却快得异常，一只接一只从暗处扑出来，仿佛杀不尽。
　　崔峨来不及多想，指尖已经抽出一张火符抬手甩出去。

　　虫群迅速在中间炸开一片缺口。
　　真是好在当初外门时专门练过火符的准头，身上备得又足，此时倒还能撑住局面。

　　可崔峨很快笑不出来了，那些东西倒下一波，又涌上一波，像是永远也杀不完。

　　崔峨又甩出一张符逼退一小片，她终于忍不住偏头喊了一声：“容师姐，我们不会要一直打下去吧？”
　　容剑锋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害怕？可你表情似乎只是烦躁。”
　　崔峨没有接话。因为说到底，这不过是个游戏，全息恐怖类的她早就玩过无数回了，比这还恐怖的都玩过。

　　她干脆不解释，反而抬高了声音反问：“那容师姐，你又为何这么冷静？”

　　容剑锋侧身避开一只扑上来的东西，指尖取出一张符篆：“既然已经入了这里，遭遇这些，便代表命中注定。”
　　说着，腕间一抖，符纸化作薄薄一道屏障在身前展开，将几只冲得最猛的东西挡在几步之外。

　　崔峨一边甩火符一边抽空接话：“哎，那师姐，你要是受伤了，不会怪我吧？”
　　容剑锋扫了她一眼：“不会。毕竟是我执意要来。”她退后半步避开一只从侧面探出的利爪，“况且，那些东西或许就是因我与姜道顺缠斗被惊醒的，此番也算是机遇。”

　　容师姐真是把修行刻进了骨头里的人，这种时候还能谈机遇。崔峨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然而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火光炸开一波，暗处又涌上来一波，像这石壁本身就是它们的巢穴，怎么也清不空。

　　崔峨和容剑锋对视一眼，容剑锋打出一道符光炸开一片空隙，两人借着那道缺口双双跃进洞口。
　　脚跟还没踩实，头顶就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那些东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
　　最先落下的那只已经咬住了崔峨的头发，连带着衣领也扯住了。崔峨偏头一看，近距离之下那虫脑袋真是像极了螳螂。三角形的头颅，一对复眼幽幽发着蓝光，口器一张一合间有黏腻的液体滴落。

　　她心头一紧，侧身将火符抵着那东西的胸腹硬生生炸开。火光裹着虫壳碎片迸散一地，那东西被烧得蜷成一团滚落下去，抽搐了两下，眼看着就要不动了……
　　残肢断口处，肉眼可见的鼓起了新的肉芽！

　　这东西……还会增生？

　　原来根本不是因为“数量多”。每一次火光炸裂，那些被烧碎的部分都在暗处重新生长。

　　崔峨正要开口提醒，容剑锋已经一道符篆甩了过去。火光炸开，被击碎的那只虫尸瞬间崩裂成数团蠕动的肉芽。
　　而不远处，那些肉芽已经迅速长出了新的头颅和肢节，摇摇晃晃地朝她们聚拢过来。

　　容剑锋的目光微微一凝，注意到这一变化，“那换一种。”
　　她立刻换了一张符篆甩向最近的那团肉芽，寒气瞬间将它冻成一个冰坨，不再动弹。

　　“走。”容剑锋一把拉住崔峨手腕，带着她朝祭坛方向急退，“我们去祭坛里。”
　　“若是它们敢追进来，全冻住便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跃入血水之中。
　　温热黏腻的液体瞬间没过腰际，崔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裹住了。更诡异的是，这水竟然带着温度，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加热。

　　身后那些虫子追到岸边，却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它们挤成一团，口器张合，复眼死死盯着水中的两人，却没有一只敢越过那道界线。

　　容剑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群徘徊不前的东西身上停了一息，若有所思：“所以，它们为什么不敢下来？”

　　原以为容剑锋是确认过水底安全才跳的，原来也只是在赌。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浸在暗红中的下半身，液面翻涌间，仍有细碎残肢浮浮沉沉。

　　她忽然想起姜道顺用剑搅动坛水，那剑搅得翻江倒海，却什么都没挑出来。可此刻，那些虫子宁可挤在岸上嘶鸣也不肯越池一步，而水下的残肢在她们落水后便重新翻涌起来。水底看来是真的有东西。
　　必须亲自下去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