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野玫瑰》炫酷小鲁班

5、雨夜重逢 突如其来的

　　突如其来的秋雨打湿了干燥的空气。
　　刚放学的陆焰裹紧了身上洗的发白的校服，将书包顶在头上，快步穿过校门外的街道，一心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
　　距离那场巷斗已经过去三个月，手上的伤基本痊愈，只留下十指顶端略显怪异的平滑。
　　警察的效率很高，他出院没多久就抓住了那帮混混。
　　为首的黄毛李力被判了几个月拘役，校园周边也因为他的消失清净了不少。
　　陆焰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上学，打工，回福利院照顾病情越来越重的院长妈妈。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每次独自走在暗巷里，陆焰的耳朵就会格外的警觉，眼神会不自觉扫视每个角落，身体总是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今天放学晚，他又在图书馆多待了会儿，出来时天已漆黑，雨势渐大，为了早点回去，他选择了一条平时不太走的近路。
　　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陆焰的心突然泛起一丝不安，于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从身后打来，将他整个人照得无处遁形。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借着昏黄的路灯，他看清来人，是李力！
　　他正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哟，好学生，这么晚才放学啊？”
　　李力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恶意。
　　陆焰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响。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但晚了……
　　车门猛地打开，两个男人跳下车，一把将他死死按住。
　　一块浸透了刺鼻气味的布捂上了他的口鼻，他拼命挣扎，但少年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两个成年男人。
　　他的意识很快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李力那张得意而扭曲的脸。
　　“小杂种，没想到吧？力哥我出来了。”
　　李力狞笑着，用力掐了一把陆焰已经失去知觉的脸，“这几个月的老子受的罪，老子会让你百倍奉还！”
　　他们迅速将昏迷的陆焰塞进了汽车后备箱。
　　“砰”的一声，很快，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陆焰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窒息感中醒来的。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汽油、皮革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味，他的手脚被粗糙的绳子捆着，嘴被胶带封住，每一次呼吸都艰难而灼热。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但绳索捆得很专业，纹丝不动。
　　李力果真回来报复自己了。
　　陆焰的心脏在狭窄的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恨李力这种渣滓，更恨自己依旧弱小，让自己如此轻易地再次陷入这种困境。
　　邮轮上的噩梦仿佛重演，只是这次，不会有那个一时兴起的“大小姐”来叫停殴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艰难地摸索后备箱内壁。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粗糙的毛毡……还有某个突起的、似乎是工具箱开关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努力蜷缩身体，试图用被缚的手腕去勾那个开关。
　　与此同时，驾驶座上的李力正得意地哼着下流小调。
　　“力哥，咱把这小子弄哪儿去？”
　　李力的手下问道。
　　他就是那个被陆焰用板砖敲破头的那个，在听到李力说要去找陆焰报仇，他第一个举手赞成。
　　“城西那个废弃修理厂，”李力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残忍的光，“妈的，让老子蹲局子，害我在道上丢尽了脸面！老子今晚得好好和他玩玩。”
　　“但他还是个学生，搞太大了会不会……”
　　“怕个鸟！”李力啐了一口，“一个没爹没妈的福利院杂种，死了都没人找！”
　　就在这时，李力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屏幕来电，脸色微变，赶紧接起，语气瞬间变得谄媚：“喂？哥？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声：“你死哪儿去了？我的车呢？老板临时要用车，十分钟后我就得去接大小姐！”
　　李力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车可是他从他哥李强那里软磨硬借来的。
　　李力的亲哥李强，是给大老板许雄开车的专职司机。
　　李力之所以敢在道上那般嚣张，全靠亲哥的这份工作给他撑腰。
　　“哥……我……我这就给你送回去！马上！五分钟！”李力额头冒汗，连声保证。
　　挂了电话，他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操！”
　　“力哥，怎么了？”
　　“妈的，我哥急用车！”李力烦躁地抓抓头发，“得先把车还回去。”
　　“那……那这小子怎么办？”他的手下指了指后备箱。
　　李力眼神阴鸷地回头看了一眼。
　　现在去找地方处理这小子肯定来不及了。
　　把他扔路边？太便宜他了。
　　要不？带着他去还车？反正他被迷晕了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他的眼珠转了转：“先不管他，就让他待在后面。等我哥用完车，我再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开出来。”
　　手下有些犹豫：“这……行吗？”
　　“废话！这小子被我们迷晕了，哪有那么快醒过来，我哥应该发现不了。”
　　李力猛地打了一个方向盘，黑色奥迪急转弯，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后备箱里，陆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李力的哥哥？
　　老板？
　　大小姐？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起一段极其不愿回忆的记忆。
　　不可能这么巧吧……
　　车停了。
　　他听到李力下车的声音，以及他和另一个男人的交谈声。
　　“哥，车钥匙，油我给你加满了！”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赶紧滚吧，老板催得急。”
　　“好嘞好嘞！”
　　一阵脚步声远去，驾驶座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不同的、更沉稳的男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跟他说了在车里不要抽烟！大小姐最讨厌烟味了……”
　　引擎重新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
　　这时的陆焰躺在黑暗里，正用尽全身力气自救，被反绑的手摸索了好久，终于勾开了那个工具箱的卡扣！他的指尖触到一堆冰冷的工具——扳手、螺丝刀……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把看起来最尖锐的螺丝刀，开始艰难地、反复地磨蹭手腕上的绳索。
　　车辆行驶得很平稳，偶尔能听到司机通过蓝牙耳机恭敬地应答。
　　“是，雄爷。”
　　“已经接到大小姐了，正在回去的路上。”
　　“好的，会注意安全。”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陆焰的心上。
　　雄爷。
　　大小姐。
　　真的是他们。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更加拼命地磨着绳子，螺丝刀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血流了出来，润滑了摩擦，反而加快了进程。
　　“啪”，绳子终于松开了！
　　他猛地挣脱双手，一把撕开嘴上的胶带，大口喘息着，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和麻木，立刻摸索着去解脚上的绳索。
　　就在这时，车缓缓减速，似乎遇到了红灯或是准备转弯。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陆焰摸索着后备箱的内壁，寻找内部开启装置，就在车子转弯的一瞬间，他摸到了那个开关，他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
　　后备箱弹开了一条缝！
　　雨夜湿润的空气和路灯的光线瞬间涌入！
　　与此同时，车辆正好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速度不快。
　　陆焰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顶开后备箱盖，在车辆并未完全停止的情况下，抱着头翻滚而出！
　　“砰——！”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湿冷的柏油路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他全然不顾身体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就想跑！
　　“吱——！”
　　刺耳的急刹车响起！
　　李强在听到声响后用力踩下刹车，奥迪猛地停在了路边。
　　“怎么回事？！”
　　驾驶座上的司机李强惊魂未定地回头，只看到一个黑影从后备箱里滚了出去。
　　他吓得魂飞魄散——老板的车里怎么会有人？！
　　车后座的许栀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此时的雨已经小了很多，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像金色的薄纱，笼罩在这片林荫小道。
　　浑身湿透的陆焰回头瞥向车辆的那一瞬间，灯光划过他苍白而沾着血迹的侧脸。
　　那双眼睛！
　　许栀珍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才几个月没见，他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些，脸庞褪去了一些稚气，变得更加锐利和分明，但那双眼底深处压抑着的倔强、屈辱和某种野性的光芒，和她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瞬间重叠。
　　是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与此同时，陆焰也注意到了端坐在车里的许栀珍。
　　隔着朦胧的雨雾和车内昏暗的光线，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一如既往精致、干净的玫瑰少女。
　　一时间四目相对……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总是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他猛地转过头，更加拼命地、一瘸一拐地向黑暗中跑去，仿佛身后是能将他焚烧殆尽的烈焰。
　　“站住！”
　　司机李强这时才反应过来，下车想要去追。
　　“李叔。”许栀珍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李强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回头：“大小姐？”
　　许栀珍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巷口的、踉跄而绝望的背影，细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车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几分钟前，她还在车里不耐烦地听着父亲司机的絮叨，想着今晚那些无聊的家庭教师布置的功课。
　　几分钟后，那个本该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少年。
　　居然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惨烈的方式，再一次撞入了她的视野。
　　有意思……
　　许栀珍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却令人感到寒意的笑容。
　　“帮我查一个叫陆焰的人，”她的目光扫向李强，声音冷了几分，“还有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大小姐！”李强连忙点头应下，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车窗外，雨又开始大了起来。
　　秋雨无声地冲刷着路面，仿佛要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痕迹，但有些痕迹，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轻易消除了。
　　许栀珍望向车外，在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根沉寂已久的弦，在今晚被无声地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