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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主的玩物 海港的汽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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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的汽笛声在耳边嗡鸣,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顷刻间,陆焰如同坠入了冰冷的海水般,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指尖刚刚被拆开的伤口突然开始跳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灼热感。
□□的……模特?
他怀疑是不是高烧留下的后遗症让他产生了幻听。
陆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倚在门框的少女。
他的反应,在她的眼里如同一张早已知晓答案的试卷。
许栀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灯光在她的眼底流转,她似乎很满意陆焰瞬间煞白的面色以及骤然收缩的瞳孔。
“怎么?不愿意?”
她偏了偏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可是我能想到的最实际的报答方式了。”
陆焰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掌心,剧烈的疼痛勉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大小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我……”
“嗯?”许栀珍少有耐心地等着。
拒绝?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应,他有什么资格拒绝,他的去留,甚至生死,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答应?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卑微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这是一种更加残忍,更加屈辱的掠夺。
陆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泯灭在那双平静却暗藏风暴的眼睛里。
“好。”
许栀珍笑了,不带任何情绪的笑,这是一种上位者在达到目的后的心满意足。
“很好,”她直起身,“那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人来接你,记得……洗干净一点。”
说完,她再没看陆焰一眼,心情很好地转身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依旧开着,傍晚的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咸腥味,突然胃里一阵翻涌,陆焰跪在地上干呕着,再次抬头,猩红的双眼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脑海种不断回响着“□□”,这就像是一个魔咒,将他禁锢。
这一夜,陆焰彻夜未眠。
第二天,下午三点,敲门声准时想起,不轻不重,却像丧钟敲响。
陆焰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深吸了好几口起,才强迫自己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许栀珍,而是她的保镖陈云年。
陈云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的目光在陆焰身上扫了一圈,“陆先生,小姐请你过去。”
陆焰就这样沉默地跟在陈云年身后。
邮轮的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二人的脚步声被吸收,一路上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陈云年把他带到邮轮顶层的一间套房外,这间套房比陆焰现在住的那间更加豪华。
陈云年替陆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房间内的光线被调的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新鲜颜料的气味,靠窗的位置立着一个画架,地上散落着各种画具。
许栀珍背对着门口坐着,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沾了些许颜料的宽松白色衬衫,阳光透过窗户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此时的她正专注地在一块调色板上调试着颜色。
听到开门声的她,头也没回,只是用手中的画笔指了指房间中央的矮台。
“脱了,站上去。”
她的声音平淡自然,没有戏虐,没有命令。
可站在门口的陆焰全身的血液却在此刻汹涌澎湃,他看着那个矮台,感觉自己像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这时,陈云年无声地退了出去,并且关上了门。
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栀珍终于调出了让她满意的颜色,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僵站在原地的陆焰身上,微微蹙眉。
“需要我帮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陆焰最后一点可怜的坚持。
他手指颤抖着,解开身上那件廉价的服务生制服的纽扣,每一个动作都缓慢且艰难。
刚刚结痂的指尖摩擦布料,带来细微的刺痛,可是比起手上的刺痛,他更在意的是许栀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与之前那些富婆露骨的目光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理性的,不带一丝欲望的观察。
她是在观察他身上光影,线条和骨骼肌肉的走向。
然而就是许栀珍这般冷静的样子,令他更加地难堪。
当最后一件衣物褪去,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站上那个矮台的,黑色的绒布衬得他苍白的皮肤愈发显眼,身上的那些伤痕也无所遁形。
陆焰蜷缩着,试图用手臂遮挡自己,却因为手指的伤动作笨拙。
“不用挡,手自然放下就行,对,就这样,头可以稍微抬起一点。”
许栀珍指挥着,声音里带着创作时的专业,画笔在纸上来回移动,不一会儿,她就完全沉浸在艺术创作之中,全然不知,面前的少年内心的脆弱。
陆焰就这样死死地盯着窗外蔚蓝的海平面,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大小姐一时兴起的“善意”,不过是换了一种更为雅致的方式,这是一种比刘强那些人更加残忍的掠夺。
她救他,或许只是为了更好地品尝他此刻的绝望。
而他只能默默忍受着,毫无反抗之力。
许栀珍画得很专注,偶尔会停下笔,微微偏头,调整他的姿势。
“肩膀放松一点。”
“下巴抬起来。”
她简洁明了的指令,将他拆解重塑,然后深深地刻印在白色的画纸上,像一根无形的长鞭,一下一下抽打着他的尊严,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许栀珍终于放下了笔,她拿起画纸,仔细端详了片刻,似乎还算满意。
她走到陆焰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油画递到他眼前,画纸上的少年,扭曲的肢体,脆弱又美丽,极致的光影处理,完美地勾画出了他青涩的骨骼轮廓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被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唯独那双好看的眼睛被她画了出来,陆焰眼底无声的屈辱和挣扎却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承认,许栀珍的画技很好,好到远超过她的年龄。
陆焰从未以这种视角审视过自己,如此卑微到泥土里,不堪入目。
许栀珍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她从陆焰的手里收回画纸,抬手隔空遮住他的口鼻,用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他的眼睛真的很美。
“你可以走了,”许栀珍一边收拾画具,一边说道,“从今天起,你欠我的,一笔购销。”
陆焰几乎是踉跄着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逃出来的。
走廊上刺眼的冷光令他目眩,他倚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仿佛刚刚从深海之中挣扎上岸。
陆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回到那间位于船底的,嘈杂潮湿的佣人舱,他躺在那张狭长的床铺上,紧闭双眼,眼前不再是父母墓碑的冰冷和院长妈妈病弱的愁容,而是许栀珍那双平静却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眼睛。
后来大小姐再未找过他。
仿佛他只是她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玩腻了,便扔进了垃圾桶。
厨房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微妙且复杂,刘强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但那双眼睛里多了更深的忌惮和怨恨,指派工作时,语气总是硬邦邦的。
其他人要么离他远远的,要么就是有意无意地打探,只有花姐,会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默默地照顾他,安慰他,等船靠岸了,就好了。
可陆焰心里清楚,岸上并不会更好,院长妈妈的医药费始终是一座难以挪动的大山。
他变得更沉默了,依旧干活,削土豆,刷碗,搬运食材。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望向大海除了短暂的逃离还有对未来的些许憧憬,现在的他,偶尔在搬运间隙看着那片蔚蓝的海,眼底不再是年少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衡量,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海的宽度,以及,需要多大的船才能将它征服。
“把这筐蔬菜择好,洗干净!”
刘强没安静几天,又一次故意找茬,将一筐烂掉的蔬菜丢到陆焰面前,陆焰没有像之前那样低头接过,而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如结冰的海面,看不清海底的暗流,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时间过得飞快,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前,花姐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她额外给他的钱。
“拿着,给你院长妈妈买点好的,”她红着眼,“以后……好好的,回了学校要认真读书。”
“谢谢花姐。”陆焰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这艘邮轮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记在心里。
他随着人流下船,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背着来时的书包,手里紧紧握着花姐给他的信封,竟有片刻恍惚。
他回头,望着那艘巨大的,白色的邮轮。
Rosy,以玫瑰之名。
它就像一座海上监狱,承载了陆焰此生最刻骨的屈辱和噩梦,也正是在这场由许栀珍编织的光怪陆离的梦里,他遇到了那朵带刺的,近乎残忍的野玫瑰。
她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弱小即是原罪,仁慈不过是强者偶尔施舍的,带着戏虐的玩笑,她夺走了他的尊严,却又无意间,将一颗渴望强大的种子,深深地种进了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