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年年物候新 ...

  •   江城的雪连续下了数日,屋檐和树叶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白雪,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层宁静的白色毛毯所覆盖。街道上喧嚣的汽笛声和街头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却依然不甘示弱地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生机与热情。
      程栀和陆槐序并肩走在喧哗的街道上,脚下是湿滑不堪的泥泞的雪路,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见面,陆槐序一直认真地帮她纠正口语,而她也带着陆槐序吃遍了整条街,双方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些,连带着对方的餐饮忌口都摸得一清二楚。
      程栀将冰冷的手揣进并不怎么温暖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盯着路面走着:“这段时间谢谢你帮我训练。”
      陆槐序放缓了步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客气,你本身基础就好,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她摇摇头:“不,是雪中送炭才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不用感谢我,这段时间你也带我吃了不少美食,我们是互惠互利。”
      “那不一样。”程栀停下脚步,面对着他说。
      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帮助与陆槐序对她的帮助比起来,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怎么不……”
      陆槐序的话还没问完,只见程栀的脸色骤变,猛然朝着他身后聚集的人堆跑去。
      她跑得太急在雪地里滑了一跤,不过几秒的时间,就立刻踉跄着爬起来,奋力地拨开聚集的人群。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想要触碰地上躺着的老人,好在仅存地一丝理智让她收回了手。
      她只能在一旁着急地呼喊着:“奶奶——奶奶——有没有人帮我打120?有没有人……”
      陆槐序反应过来,跑到程栀身旁,一边安抚她,一边拨打120。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救护车才赶到。
      医护人员将人抬上了车,二人也跟着上了车。

      医院里,陆槐序正站在窗台边踱着步打电话。
      “爸,你能帮我联系一下沈伯伯吗?”
      “是我同学的奶奶,不小心摔伤了,初步诊断应该是颅内出血,你能帮我请沈伯伯来做手术吗?”
      “求你了!”陆槐序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与恳切。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开口求助陆沉舟。在得到电话那头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定下心来,说了声“谢谢爸。”
      打完电话后,陆槐序又迅速回到急诊室的走廊,低头便看见环着自己蹲在座椅旁的程栀。
      他走过去蹲下,轻声细语道:“别担心,会没事的。我刚才帮你约了江城最权威的脑科专家,他马上就来。”
      程栀手臂环着双膝,抬起头满目猩红地看着他,极力保持着镇定的语气,但还是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慌张的颤音:“谢谢,陆槐序,真的谢谢你……”
      她用后脑勺一下一下叩击着墙壁,试图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槐序拧着眉,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由自主地将手掌伸过去,贴在她叩击的瓷砖处,防止她撞伤自己。
      “地上凉,还是坐在椅子上吧。”
      他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却被她摇着头拒绝。
      “不用,让我自己缓缓。我坐在椅子上不受力,这样会好一点。”程栀环紧自己,努力平复情绪,嘴里念念有词道:“没事的,没事的……”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谁是陈桂芳的家属?”
      程栀闻声噌地站起来,起身时太猛,险些站不住脚,幸好身旁的陆槐序眼疾手快地搀扶了一下。
      她拨开陆槐序的手,疾步走到医生面前,神色紧张地说:“我是,我是她的孙女。”
      “病人现在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做手术,你们谁签一下术前同意书?”
      “我可以签。”程栀点头应声道。
      医生打量了一下她稚气未开的脸,开口道:“你家里没有其他大人了吗?你满十八岁了吗?未满18岁的未成年人签字是不具备法律效应的。”
      程栀闻言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医生,我知道。我爸在外地暂时赶不过来,这是我刚打电话让他传真过来的授权书,您看看,现在我可以签字了吗?”
      “好吧。”医生看了眼授权书,将手术同意书和笔递给她。
      在签字的瞬间,前一秒还看起来镇定自若、有条不紊的人,此刻手却像得了帕金森一般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半天下不去笔。
      程栀用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颤巍巍地签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名字。
      刚签完字,远处另一位主治医生急匆匆地赶过来,拿起病历迅速浏览了一下情况。
      程栀听见陆槐序恳切地对那位医生说:“沈伯伯,拜托你了。”
      她盯着那位医生的脸,站在一旁紧张地双手合十,恳求道:“医生,拜托您救救我奶奶,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求求您!”
      眼前这位被陆槐序亲切称呼为“沈伯伯”的医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小序,先带你同学去休息区等待,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刚才拿着术前同意书的医生见状也上前安慰道:“沈主任是我们医院最权威的脑科专家了,病人的情况虽然有些复杂,但沈主任经验丰富,处理过很多类似的病例,你们就放宽心,在休息区安心等待结果吧。”
      待手术室的门再一次开启关闭,医生们一齐进入抢救室后,程栀就像一根崩断的弦,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双手蜷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牙齿不自禁地打着哆嗦,手指甲掐进肉里,眼睛则死死盯着墙上一点一点移动的指针。
      每一秒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她的心口,无比漫长又无比折磨。
      与此同时,陆槐序蹲下身,用纸巾擦干程栀因跌倒而弄湿的衣袖,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围在程栀肩上。
      他犹豫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惴惴不安地将自己的双手覆了上去,包裹住她那双早已冻僵的手。
      彼此双手触碰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手心渗出的冷汗。察觉到程栀没有抗拒,他又将自己的指节塞进她的手心,阻止她继续用指甲掐自己虎口的肉。
      “一定会没事的,我在这里陪你。”他轻声安慰着。
      他曾无数次幻想牵起那双手,却不想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此刻他的心底丝毫没有愿望成真的窃喜,只有无尽的酸涩与心疼。他迫切地想给予眼前这个无助的人,哪怕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力量与陪伴。
      程栀感受到陆槐序的动作,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抓紧他的指节,仿佛在漂泊的大海中抓到了一块浮木,死死扣住不舍得松开。
      程栀的目光从墙上转移到陆槐序身上,无助地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会没事的,对吗?”
      “沈伯伯是江城最权威的脑科专家,你的奶奶送来得又及时,肯定会没事的。”陆槐序一遍遍安慰,任由她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同时,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委托书?”
      程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哽咽,有气无力地开口:“在你出去打电话的时候。”
      陆槐序既惊诧于她对签字流程的熟稔,又钦佩于她的沉着冷静。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哭闹、条理清晰、处理问题比二三十岁的成年人还要稳重。
      “你怎么会想到要准备这种东西的?”陆槐序追问道。
      他不理解这样熟练地操作为什么出现在一个刚满十六岁的高中生身上。
      程栀轻声解释道:“我父母在我初中的时候离婚了,我爸常年在外地工作。我是奶奶带大的,所以平常都是我带奶奶来医院看病,各种流程,一来二去的见多了也就了解了。”
      陆槐序静静地听着她的自述,越发觉得喉咙紧涩起来,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
      “没关系,这没什么,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我早就看淡了,也早就习惯了。”程栀平静地说。
      她想:所谓家庭,所谓父母子女之间,不外乎四种模式:要么如牧栏场般自由放养;要么如宠物园般温情豢养;要么如马戏团般极力打压;再要么就如斗兽场般针锋相对。
      在孤独里长大,便学会了独立;在宠爱里长大,便拥有了底气;在打压中长大,便忍不住想要反抗;在争吵中长大,便难以收敛气焰。
      程栀深谙所有道理,明白自己无力改变、无法逃避。因此,谈及原生家庭时,她既谈不上难过,也谈不上怨恨。
      她清醒地知道能救自己于水火的人只有自己,所以她每天心无旁骛地学习,也只是为了抓住那一点翻盘的机会,逃离这样的境遇。
      这是她无望的人生中,唯一的信念。
      可当她握住陆槐序伸过来的手时,就像是无垠的海面突然浮现了一把船桨,让她可以使用工具去划船。
      她并不知道这把船桨什么时候会突然断裂,但此刻的她的确太累了,只想暂时地借用它偷一下懒。
      陆槐序一直努力地引导新的话题,用以分散她紧张的心绪。
      时间一点一滴地滴漏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墙上的指针一圈一圈地在钟盘里循环,直到灰蒙蒙的天逐渐亮起一抹微光,抢救室的灯才终于熄灭。
      两分钟后,手术室的门打开,病床的轮子在瓷砖地上发出震响。医院的走廊上不断回荡着感谢的话语,耳边传来水珠滴落在衣服上的声音,同时夹杂着轻声细语的安慰。

      程栀的奶奶脱离危险后被转入了普通病房,程栀则一直守在旁边。陆槐序也没有离开,始终静静地待在一旁陪着她。
      一直到除夕夜当天,程栀的爸爸才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来。
      程建国了解完情况后,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的红包,想要感谢陆槐序的照顾:“小陆同学,谢谢你帮我们阿栀这么大的忙,今天除夕,这个红包你一定要收下。”
      他的手掌非常粗粝,像是干瘪的橘子皮,拽着陆槐序的衣袖,不停地将红包往他手里塞。
      陆槐序则忙推着手婉拒:“不用这样,叔叔,我和程栀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收下吧,收下吧。”
      “真的不用,您留着给程奶奶买补品吧。”
      ……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的拉锯,惹得邻床的病人都乐呵呵看起了热闹。
      陆槐序有些窘迫,见实在拗不过,起身想要离开:“叔叔,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来不及同程栀告别,便逃也似的离开病房。
      程父见他坚决不肯收,收起了红包,便让程栀追出门送送他。
      原本愣在一旁的程栀应了声好,便赶忙追了上去,拉住正在走廊等电梯的陆槐序的衣角,轻声说:“我送送你吧。”
      临近跨年,住院部门口贴上了新联,花坛周边也挂上了红红的灯笼,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正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回廊上聊天。
      程栀率先开口:“陆槐序,这两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你帮我一起照看奶奶,还帮我请了专家做手术,要不是你,我一个人肯定手忙脚乱的。”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用说谢谢,能帮到你就行。”陆槐序轻声说。
      不是客套与空泛的鼓励,他是真的佩服与心疼。
      这两天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程栀有条不紊地处理突发情况、认真地记录注意术后事项、几乎没合眼的照顾病人,一桩桩、一件件哪里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表现?
      他甚至无法想象她一个人走了多少路、被生活打磨了多久,才成长为如今这副模样,想着想着心底不由泛起酸涩,眼眶微润。
      程栀始终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头顶灼热的目光,她只觉得,自己背上的人情债越来越多。
      虽然陆槐序总说不用谢,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她,却没有办法对他的帮助视而不见,于是义正词严地说:“这样吧,以后只要你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义不容辞!虽然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但是以后……。”
      陆槐序看着眼前满脸认真、满心觉得亏欠,想要报答他的人,心底的酸涩如浪花般翻涌,从心口溢出到喉管。
      因此,没等她说完,他便报复性地用食指和中指在她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
      程栀的话戛然而止,她吃痛地抚摸了下额头,疑惑地说:“你做什么?”
      他戏谑道:“感觉再说下去,你就要说出以身相许了。我可不吃这套。”
      她摆摆手,极力撇清道:“你想多了,我可没这意思。”
      陆槐序见她摆手,撇撇嘴不满地说:“就算是以身相许也是你占便宜,你这么着急否认干什么?”
      前一秒还感激涕零的程栀,下一秒却忍不住反驳:“我?占你便宜?陆槐序,你是什么大金砖吗?刮两下能掉金粉的那种?”
      她刚吐槽完,又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再次低下头郑重地说:“总而言之,谢谢你。”
      “其实我做这些只是……”
      陆槐序一改刚才调侃的语气,话到嘴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什么?”她抬起头追问。
      “只是出于同学情谊,毕竟你我也做了一学期的——前后桌。”陆槐序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重新备了一番说辞,故作轻松地开口。
      程栀听到陆槐序的话,心下松了口气,睁着疲惫又圆润的大眼睛真诚而坚定地说:“陆槐序,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最友爱的同学了!”
      陆槐序低下头,脸凑近了一分,盯着她说:“只是同学吗?”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对于同学和朋友,她的心中总是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在她看来,成为朋友便要产生足够多的羁绊,要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深刻的印记。这也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她严格意义上的朋友只有俞晚舟,连陶嘉月都暂时只能算是要好的同学的原因。
      而今天陆槐序对她的帮助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同学的范畴,所以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要与她做朋友。可若是做朋友,她又似乎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这种不对等的关系让她一时难以权衡。
      “不要。”陆槐序冷声拒绝。他可不想和陶嘉月一样,只做她的好朋友。
      “不是同学,不是朋友,那还有什么?”程栀不解地问。
      “不是要感谢我吗?那我就是你的债主。”
      他想,如果现在非要让他选一个身份,那还是债主吧,这样便能利滚利产生还不完的羁绊。
      “债主?”程栀狐疑地抬头看他,对视的瞬间,她有些慌乱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
      陆槐序却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认真地点头:“对,债主。”
      说完,他伸出一直在大衣口袋里反复踌躇的左手,手上握着一个白色的小首饰盒,递给程栀:“给你。”
      “这是什么?”程栀接过盒子,疑惑地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墨绿色的泛着光泽的四叶草项链,材质像是绿松石。
      “新年礼物。”陆槐序生硬地开口,眼睛则假装不经意地瞟过她脖子上那条俞晚舟送的黑天鹅项链。
      “可债主不是要债的吗?怎么还带送礼的?”
      “聪明的债主会放长线钓大鱼,先予后取,则久利。”
      “那你可真有头脑,但是……”
      程栀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婉拒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陆槐序噎了回去。
      “新年礼物被拒绝的话,会不吉利哦。”
      “这个项链不会很贵重吧?”程栀有些犹豫,担心礼物的价格太贵。
      “路过夜摊的时候买的,你看包装就知道是明显的地摊货。”陆槐序做足了功课,从容地说着他早已打好上百遍的腹稿:“据说四叶草可以带来幸运,就买了。”
      见程栀还在纠结,又补了一句:“收下吧,毕竟我也不能指望一个倒霉蛋回馈我吧?”
      这一次,她听懂了他故作调侃的关心。
      她观察了一下项链外不知名的简易包装,放下心来,欣喜地说:“谢谢你的新年礼物,项链很漂亮,寓意我很喜欢。”
      程栀笑着看向他,深色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像寂寥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般璀璨。
      陆槐序看见她久违的笑容,不禁欣慰,这份当初没送出的生日礼物,如今能在新年这天博人一笑,也算实现了它最大的价值。
      不过短暂的十几秒,程栀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可是我没有准备新年礼物给你。”
      她思索了一下,觉得确实应该回给他一份礼物,问道:“陆槐序,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陆槐序毫不闪躲地望着她,眼底闪烁着一种异样的情愫。
      “我喜欢你——画的画,有时间替我也画一幅吧。”
      陆槐序曾见过程栀送给陶嘉月一幅画,当陶嘉月拿着那张画在班里到处炫耀时,他第一次体会到那些无法解出数学题的人所说的,太监逛青楼般——无力的挫败感。
      “可是,我画得不太好。”程栀有些犹豫地说,她觉得自己的画根本没有达到作为礼物的价值。
      下一秒,陆槐序又用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要妄自菲薄。你这样说是在质疑我的审美。”
      程栀见他一脸不容置疑的样子,沉默了一下,应了下来,又询问道:“那你对画有什么要求吗?”
      “都可以,只要是你画的。”陆槐序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要比你送给陶嘉月的那幅大。”
      程栀轻笑了一下,比出一个剪刀手:“好,我送你一幅比她那幅两倍大的!”
      陆槐序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下一秒,一阵刺骨的寒风从两人中间穿过,程栀不自禁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战。
      陆槐序见状便开始催促她回去:“那就这样定了。外面冷,不用送我了,你回去照顾奶奶吧。”
      互相道别后,程栀注视着陆槐序向台阶下走去的背影。待她准备转身回病房的时候,医院大楼零点的钟声在夜空中敲响。
      陆槐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步三个台阶冲到程栀面前。
      那双惑人心神的眸子里盈满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缓缓开口:“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黄时栀子香。程栀,新的一年,万事胜意!”
      程栀站在台阶上,俯身看向离她只有两步台阶的陆槐序,她第一次情不自禁地将他与路边一只摇着尾巴的黄毛小狗幻视在一起。
      她听懂了他的祝福,望向他那双明媚的眼睛,低笑着回应:“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陆槐序,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2015年的第一天,零点,程栀站在寒风凛冽的住院部门口,收获了此生最灿烂的笑容和最真挚的祝福。
      那时的她,曾真心地以为——未来可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年年物候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