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事小神仙 我嫉妒你身 ...
-
家长会过去后，班里终于进行了一次位置轮换。
这次程栀坐到了陆槐序和方舒志的前排，位置也往前挪了几排，还和班花坐上了同桌。
没有两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阻挡，她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感动得立刻掏出一本《五三》刷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在那道空间几何题上写下最后一个步骤，她的新同桌宋慕窈就从门口走了进来，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子。
“程栀，外面有个外貌清秀的帅哥找你。”
她将“帅哥”两个字音咬得很重，周边一小圈听到的人都不由放下手中的事，往门外看去。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坐在她后排的陆槐序和方舒志。
程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见站在教室门口，笑得一脸灿烂、像老干部一样将手背在身后的俞晚舟。
俞晚舟是程栀的隔壁邻居，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
从小学到高中，他们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只是俞晚舟比程栀高一年级。
程栀小时候总喜欢去他家串门，肆无忌惮地霸占他的沙发；霸占他的小说；还霸占他的零食。
这样的好日子一直延续到俞晚舟高一的时候，他的妈妈再婚，带着他搬家，才戛然而止。
俞晚舟性格很温柔，什么都让着她，似乎只有在俞晚舟那里，她才是一个可以任性，可以哭闹，可以被照顾情绪的小孩儿。
甚至连俞晚舟的妈妈都打趣说，程栀是他亲手养大的媳妇儿。
可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个喜好相同的人，这辈子注定只能是好朋友，而程栀也只当他是好朋友。
程栀一脸兴奋地跑向教室外，给了俞晚舟一个大大的肘击：“阿俞，你不是在高三教学楼？怎么跑我这来了？”
高二教学楼和高三教学楼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中间隔着上十分钟的路程，所以即便两人在同一所高中，也鲜少见面。
“没大没小，叫阿俞哥。”俞晚舟倚老卖老地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切，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程栀只有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甜甜地叫他哥，其他时候统统叫他阿俞。
“那也比你大。”俞晚舟作势要捏程栀的脸，被她嫌弃地躲开。
教室里的方舒志第一次看见程栀这么鲜活的样子，一时间惊掉了下巴，半天合不拢嘴。
也不怪他惊诧，毕竟他印象中的程栀总是寡言少语，每天除了埋头刷题目、找陆槐序问题目，就是陪陶嘉月一块儿吃饭，从不参与班级里的任何八卦，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学习机器，但是现在……
方舒志盯着外面，推了推身旁的陆槐序说：“那人谁啊？程栀看见他怎么跟鬼上身似的，变这么活泼，还叫得那么亲热——阿俞。”
见陆槐序沉默不语，方舒志偏过头去看他。
那双本就冷冽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宛如深秋清晨的草坪，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白霜，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陆槐序抿着唇，目光死死地锁在门外嬉闹的两人身上，嫉妒的火苗从眼底向周身游走。
他有些烦躁地脱去身上的外套，不动声色地将口袋中藏着的生日礼物塞进了课桌里。
方舒志见陆槐序这副模样，心里直发怵，小心翼翼地开口：“槐序，你……没事吧？”
陆槐序咬着牙冷冷地说了声“没事”，手里却死死攥着刚写的试卷。
方舒志望着陆槐序手中那张原本写了一半、此刻却被揉得稀烂的试卷，心中暗自为试卷的“亡灵”祷告，感激它为承受陆槐序怒火所做出的巨大牺牲。
刚巧陶嘉月擦完黑板，从他们身旁经过，方舒志拦住她问：“陶嘉月，你知道门外和程栀聊天的人是谁吗？”
陶嘉月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哦，那是程栀的发小，比我们高一届。”
“他来干嘛的？”
“看样子像是来给栀栀送东西的。”陶嘉月说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糟糕，我忘记给栀栀买生日礼物了！”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回座位，翻看自己的记事本。
听完陶嘉月的话，陆槐序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慕窈聊完天回到座位，转过身想问题目，却被陆槐序冷冰冰的眼神震了回去，转而询问起身后的方舒志：“槐序他怎么了？”
“别管他，他遇到棘手的题目了，解不开心情不好。”方舒志无奈地摇摇头。
宋慕窈匪夷所思道：“还有槐序解不开的题目？”
方舒志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对陆槐序来说，程栀可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题目嘛。
仅一门之隔，里外却是天壤之别，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方舒志已经快被身边人的妒火烧死，而门外的人依旧在谈笑风生。
程栀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说，找我干嘛，本小姐忙着学习呢。”
俞晚舟把藏身后的项链拿出来，放到程栀眼前：“天天学习，自己生日都忘了？生日快乐，笨蛋。”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程栀呆呆地接过俞晚舟手上悬吊着的项链，开心地说：“谢谢你啊，千里迢迢跑来给我送礼物，真是太感人了。”
说罢，她还佯装感激地用校服袖子擦了擦根本没有泪的眼角。
或许是中国人藏在骨子里的含蓄内敛，又或许是从小没能受到正确的情绪反馈，程栀从小便难以正经地表达情绪。她不喜欢煽情，所以每次感动时都会佯装搞怪的样子，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俞晚舟深谙这点，所以总是配合着嫌弃的语气调侃她：“去你的。又跟我这演琼瑶戏。”
“嘻——嘻。”程栀笑着做了个鬼脸。
俞晚舟看着眼前欠揍的人，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好了，去学习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祝你早日当上年级第一。再见。”
虽然不切实际，但是程栀还是由衷地喜欢他的这声祝福，心满意足地和俞晚舟道别：“借你吉言，再见。”
程栀收下礼物回班后，一转头就对上陆槐序那张晴转多云的脸，以及方舒志一言难尽的表情。
程栀坐在位置上，偏过头，掩着嘴对着方舒志小声说：“你招惹他了？”
“我哪儿敢啊！”方舒志立马撇清关系，小声说：“只怕是有些人当局者迷，伤人而不自知。”
程栀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思考：我应该没得罪他吧？难不成俞晚舟祝福我的话被听见了，他觉得我在太岁头上动土了？他应该也没那么小气啊.......
正当程栀头脑风暴的时候，陆槐序突然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
程栀狐疑地转过头看他，对上他有些阴沉又有些湿漉漉的目光：“有事吗？”
“你……”陆槐序犹豫地开口，旋即摇了摇头：“没事。”
程栀转回去，他又戳了戳，程栀又转过头来看他。
“他……”陆槐序张了张嘴，又摇头：“没事。”
第三次，程栀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刚要说：“到底怎……”
还没说完，陆槐序就看着她有些愠色的脸，窝窝囊囊地轻声说了句：“祝你生日快乐。”
刚要兴师问罪的程栀，气焰瞬间被浇灭，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转变成一声木讷的“谢谢”。
程栀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她刚刚仿佛在陆槐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了几分委屈的神情，那双清透的眼眸边缘也隐约泛着微红。
思索了数秒，她迅速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荒谬的念头：拜托，这可是天之骄子，班里的大熊猫，谁敢给他委屈受！
方舒志默默围观着这一切，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他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却……也只能做个清醒的旁观者。
陆槐序的目光始终落在程栀的后背上，神色黯淡。
他悄然摸索着课桌里那条未曾送出的项链，将盒子往更深处塞了塞，用厚重的资料将它掩住，如同掩住他无法道明的疑虑，以及他不可自抑的嫉妒。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殊不知有人已经快到达终点了……
放学回家后，程栀的奶奶给她买了一个四寸的小蛋糕，还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吃饱喝足，收拾完一切，程栀小心翼翼地将俞晚舟送的黑天鹅项链放进抽屉里收好。
然后抱着陶嘉月放学时送给她的小兔子玩偶，幸福地躺在她那张咯吱作响的小床上。
闭上眼，她的脑海里还不断浮现陆槐序说的那句“生日快乐！”
这无疑是她十六年的人生中，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许多年后的岁月里，每当程栀深夜躺在床上，她的脑海中总会反复回想起这个夜晚。她不禁想：如果时光能够定格在今天，并一遍遍循环，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时间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因为它足够公平，也足够无情。
与此同时，空荡荡的卧室中，陆槐序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昏黄的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将他笼罩在其中，宛如一尊纹丝不动的雕塑。
良久，他空洞的眸子里亮起了细碎的光，他拿起桌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海外电话。
喧闹的彩铃响了十几秒，电话终于接通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甜腻的女声，拖着欢快的尾音：“喂？儿子，今天怎么舍得给妈妈打电话了？”
陆槐序沉默了几秒开口：“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还有需要求助我的时候？不会是感情问题吧？”苏婉思索着自家儿子一反常态的举动，按捺不住八卦的火苗，兴奋地开口道。
陆槐序面无表情地沉声道：“你听过阿基里斯悖论吗？”
“什么东西？”苏婉被问得一头雾水，这种不知是数学还是哲学的东西，她向来最是反感，无助地将目光投向床边还在专心工作的陆沉舟。
陆槐序解释道：“芝诺认为让乌龟和阿基里斯赛跑，乌龟先跑一百米，人在后面追，跑到一百米的时候乌龟又制造了新的起点，人又……如此循环往复下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永远追不上乌龟。”
“所以这个什么斯悖论和你要问的问题的关联在于？”苏婉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上数学课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的反问。并在陆槐序一番令人昏昏欲睡的解说中决定——今晚她要吃芝士拔丝蛋糕。
其实他举的这个例子并不恰当，只是他不想直白的暴露自己的心，才选了一个如此拗口的话题。
他问：“你说阿基里斯怎样才能追上乌龟，先它一步到达终点？”
苏婉不明所以地回答：“再跑快点不就行了？”
“那如果阿基里斯刚站在起跑线上，乌龟已经快到达终点了呢？”
“快到达终点了，又不是已经到了。”苏婉思考了一下说：“万一那只乌龟中暑晕在终点前了呢？又万一它脑袋一昏往回跑呢？人贵有恒，只要在没决出胜负前，阿基里斯一直跑，总会有机会反超的。”
陆槐序愣了一会儿，随即释怀地笑了一声：“所以你当初就是靠这个秘诀追上我爸的？”
“谁说是我追的你爸？”苏婉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下意识地小声反驳。
陆沉舟正戴着耳机开会，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抬头，茫然地看向苏婉。
苏婉尴尬地对着他笑了一下。又立刻意识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什么乌龟，又是什么芝诺、阿基里斯的，结果她这个儿子还是在问怎么追人嘛。
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拐弯抹角的，一点也不坦率。
“所以阿基里斯是看上谁家小姑娘啦？有没有照片？”苏婉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即便隔着手机，相距千里，陆槐序也能想象到苏婉此刻脸上八卦的神色，冷漠地回了一句：“没有。”
“是没有喜欢的还是没有照片，还是人家压根还没搭理你？”苏婉一想到还能有人让陆槐序吃瘪地跑来向她请教问题，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挂了。”陆槐序不理会她的调侃，瘪了瘪嘴想要挂掉电话。
“等一下。”苏婉见他要挂电话，又好心地提醒道，“你这个年纪，追人也要把握分寸，千万不要给人家带来困扰哦！”
“知道了。”陆槐序应了一声，果断挂掉了电话。
陆沉舟也适时地结束了工作，准备带苏婉去餐厅吃饭。
“阿基里斯有喜欢的人了。”苏婉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舟。
“什么阿基里斯？”陆沉舟笑着揽过她纤细的腰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数学？”
“不是，是槐序。”苏婉摇摇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有喜欢的人了。”
“哦。”陆沉舟语气淡然地应了一声。
“不是，你都不好奇，不激动吗？”苏婉兴奋道。
“你儿子又不是机器人，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陆沉舟把地上东倒西歪的高跟鞋递到苏婉脚边放好：“先去吃饭吧。”
“也对。”苏婉点点头，穿好高跟鞋。
陆沉舟则顺势揽着她腰准备出门，苏婉开心地说：“那我要吃芝士拔丝蛋糕、冰激凌，还有法式焗蜗牛……”
两人一路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去餐厅吃饭。
“不减肥了？”
“今天心情好，不减肥了。”
“那看来这臭小子还是有点作用的。”
“什么？”
“帮你合理饮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事小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