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雨季》加汀

5、冲洗

　　叶茗三人不知道周纾雨为什么情绪波动，上前轻声安慰，询问她发生什么。
　　她摇头，没有说出原因，她也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聚餐结束后周纾雨径直回家，在卧室里找到那台相机。房间的布局从未改变，唯一的变数是昨晚这台相机。
　　她将相机在手里掂量一番，随后走出门去，开车前往购买相机的杂货店。

　　这家店的门头，只有简单的烟灰色岩石涂料，壁上挂着门牌，写着花体“Bedauern”。
　　富有格调的木质装潢，橱窗内灯影交错，玻璃窗旁摆满浅蓝色的绣球花，周纾雨看到店内戴着头巾的长卷发女人来回走动。

　　推开店门，风铃作响，女人闻声看来，很惊喜。
　　“你好”

　　女人放下手中的剪子，将台面上剪断的花枝收拾起来。

　　“你好。”周纾雨礼貌地打招呼。

　　“我认得你。”
　　“你来过。”
　　她往高脚椅上一坐，涂着红色美甲的手托着脸，卷发下一张明媚大气的脸，骨量很大，却有“心有山海静而不争的东方之骨”的美感。

　　看到周纾雨惊讶的样子，她没多解释。
　　“你可以叫我西娅姐。”
　　随后自顾自问她为什么事情而来。

　　周纾雨没有犹豫，拿出那台相机。
　　“它原本是在店里的吧？”

　　听到这话西娅姐接过相机，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哦，对，在我这挺久了的，一直也没人买，你怎么想买的它？”

　　“不是我买的。”
　　“…是别人送我的。”

　　“难怪呢。”她从一旁挂满项链的饰品盒里挑选几番，来回对比后选了一条手作灰月光矿石项链。
　　“这个才适合你。”说着要给她戴上。

　　“不不不。”周纾雨摆手拒绝，项链看着便十分精美，她不好意思收下，可西娅姐一直坚持。
　　“我送你啊，不值钱，我自己做的。”

　　周纾雨摸摸身侧手提包，包里装着她前几天新买的限定联名挂件。
　　“西娅姐项链好漂亮，我不好意思直接拿，我们交换可以吗？”
　　“没问题。”

　　话题重新回到相机上。
　　西娅姐回想第一次遇见这台上了年纪的相机：“两年前我迷上了摄影，在威尼斯旅游路过当地的集市，一口气买了好几台。”
　　“只不过这台是个‘杂牌‘，所以放在店里一直没卖掉。”

　　“杂牌？”
　　“你听过‘Rainy Season’这个牌子吗？”

　　周纾雨摇头，于是西娅姐摊手。

　　“那…这相机会不会有一些别的功能。”
　　“别的功能？”西娅姐重新检查相机，确实是一次性胶片机无疑，西娅姐摇头。

　　“…那它会不会有一些超乎现实的能力？”
　　周纾雨犹豫地问出口，却有些后悔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别人听来只会更加荒唐。
　　但西娅姐脸色变得严肃。
　　“被赋予价值的物品都具有超乎现实的能力。”

　　西娅姐站起身，她从摆满各类小物件的商品柜上拿出一台dvd。
　　“这是我海淘来的dv，款式已经很老，dv里留存的是九十年代的照片和视频，主角只有一个人，是他们的女儿。”
　　随后她拿出相机包内的一封信，信上写的是日文，卖出dv的是一对日本老夫妻。
　　“信里写到，他们的孩子叫奈央，出生在夏天的女孩子，夫妻二人将女儿视为一生挚爱，这台dv是为她准备的，记录她的出生、站立、学语、奔跑，以至于死亡。”
　　“奈央死于溺水。”

　　他说“失去奈央，我感受到自己身体迅速衰老，超越时代衰老的速度，奈央离开的瞬间，我已有了前半生和后半生的错觉。玛雅文明预言人类会在千禧年灭亡，还不如是□□。”
　　“我和幸子一直不敢打开这台dv，里面生动的相片反复告知我们的无能和失责，后悔、遗憾成了后半生的所有。但时隔二十年，幸子梦到了奈央，梦里她说‘选择你做我的妈妈，我很开心，请不要为我难过，我永远爱你们’。”
　　“或许我们错了，除了遗憾，这台dv还有无限的爱意，远超遗憾的苦楚。”
　　“唯有爱能超越生死，祝福你，有缘之人。”

　　遗憾是一种疼痛，无法用身上任何一处器官、任何一抹神情全部表达。
　　所有的改变都会在未来不动声色的浮现，所以请允许时空的任意门出现在记忆里，允许遗憾和希望同时出现。

　　于是西娅姐回国后开了这件店铺，“Bedauern”译为“遗憾”。

　　周纾雨一瞬间想明白了，低头看着手中的相机，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道谢后准备离开。

　　临走前扭头和西娅姐说。
　　“西娅姐，这台相机是一位高中女生送我的，虽不知道它价值多少，但对我来说很贵重。我想自己买下来，你把钱退还给她可以吗？”

　　西娅姐环抱双臂依靠在门框上。
　　“不好意思妹妹。”
　　“其实相机已经过期了，我没有收她的钱，也不会收你的。”

　　“如果它对你足够重要，那记忆不会过期。”

　　-

　　凌晨两点半，周纾雨感受不到一丝困意，她换上同样的睡衣，躺在同样的位置，连台灯都打开同样的亮度。
　　紧张，手都有点抖。
　　她拨动胶片的齿轮，对着同样的角度摁下快门。

　　“咔嚓。”
　　预想中的晕厥感感没有到来，周纾雨眼神清明，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她立刻看向胶片剩余数量，胶片减少一张。
　　失败了。

　　问题出在哪里？
　　周纾雨还没有摸清其中规则。

　　如果是要与第一次“穿越”完全一致，难道还要精确到星期几吗？
　　周纾雨甚至脑洞大开地胡思乱想。

　　为了印证猜想，周纾雨数着指头过日子，本来便枯燥的工作日更是异常煎熬。

　　下一个星期四，周纾雨加班完回家已经快十二点，她给自己做了个简餐夜宵，洗漱完躺回床上听着时钟指针的走动声音。
　　分针走向数字“6”，周纾雨内心打着鼓，再一次按下快门。

　　隔着细薄眼皮依旧能感知到床头微亮的灯光，周纾雨知道还是失败了。
　　心口空落落的，浪费的两张相片让她产生一种挫败与无助感。

　　她在脑海中细细回想当日可曾忽视掉那些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拨动齿轮。
　　那天自己是一觉醒来的，难不成自己还要先睡一觉？

　　如果真的这样，这穿越机制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平日里周纾雨都是一觉到天亮，任人怎么喊都喊不醒，那天从睡梦中惊醒多半是因为情绪受路时元而波动。

　　而且路时元在那天发布动态，如果和这个也有关联，那可太困难……
　　周纾雨皱着眉头意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