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雨季》加汀

6、冲洗 触感

　　接下来的日子，周纾雨没摸透其中缘由，更不敢再随意摆弄胶片机，浪费的一张相纸便是一次机会，周纾雨舍不得。

　　如往日般，周纾雨从公司下班。
　　她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做的是技术后端研发。周围不少认识周纾雨的人都说，她整个人与她的职业有着莫大反差感。
　　周纾雨闻言讨厌地说：“请不要刻板印象啦！”

　　走出公司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周纾雨衣服穿少了些，风里夹杂着雨丝，凉意浸透衬衣。

　　周纾雨在车里想起妈妈前些日子旅游带回来的几盒巧克力，于是拿出手机给赖未尔打去视频电话，却被赖未尔直接挂断。
　　【赖未尔】我在图书馆，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周纾雨看了眼日期，今天是星期五。平日赖未尔周末会去她妈妈的花店里帮忙，因而星期五晚上便会回家，也不会去学校的图书馆，周纾雨觉得有点奇怪。

　　【小雨天气】你怎么没回家？
　　【赖未尔】导师临时布置了任务，我做完回家。
　　【小雨天气】好吧。
　　【小雨天气】我妈妈带了你最爱吃的巧克力，我拿给你呀。
　　【赖未尔】我有空来找你拿吧。
　　【赖未尔】谢谢干妈[爱心][大笑]

　　见她语气一如平常，周纾雨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

　　【小雨天气】好，那要快点来哦。
　　【小雨天气】爱你爱你。

　　车窗外雨势不减，车灯被打上虚影，雨滴叩击声透过玻璃依旧清脆。

　　受这场雨的影响，体感温度下降，可周纾雨最近一堆烦心事，心头燥得慌，突然很想吃一口雪糕。
　　于是她将车开到附近的便利店门口，撑起车上的备用粉色雨伞。

　　雨天街道上行人少，便利店里也很冷清，她径直走向冰柜。
　　巧克力雪糕融化容易脏手，奶糕太腻，榴莲味的NONO！周纾雨纠结得不行。

　　“欢迎光临。”有人进来。
　　周纾雨全然不知，依旧在白桃乌龙和香草啵啵里摇摆不定。

　　身后的人走得急，冰柜前过道狭小，即便侧身躲让，仍旧碰到周纾雨的肩膀，周纾雨左手上的冰淇淋脱力掉回冰柜。

　　“抱歉。”他拉开距离，抬手示意。

　　闻声回望，一张被遮得严实的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周纾雨目光凝滞，眼底是未曾预料到的讶色。

　　是他。
　　他的眼睛很漂亮，这些年是他男孩转变为男人最明显的阶段，眼周脂肪流失，眉眼更为深邃，他的小双眼皮多了褶皱，睁眼时给人一种很困难的错觉，好像下一秒累得不行就要闭上眼睛。

　　他很疲惫，这些年来的潮湿感不曾消失，同样很性感，多了几分难言的疏离。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脑袋发胀，周纾雨想张口说话就发不出声音。

　　路时元眉头微动：“你……”

　　电话打断他的话语，他看了周纾雨一眼，不知带着何种情绪，转身接起：“喂。”
　　“好，我知道。”

　　挂掉电话，他拿了三瓶酸奶，准备去结账。

　　周纾雨的视线从未离开，路时元迈出的步子停顿一秒后落地。
　　灰色外套上全是深色水迹，暗红色的围巾冒着水珠。

　　目光交错，路时元先错开视线，他不自然地低首擦身而过。

　　“一共三十六元，我扫您。”
　　路时元付完款要离开，靠近门口时，脚步不自觉放慢，几秒后他选择回头。

　　周纾雨还站在原地，他轻敛下眼，没有说话，不做停留转身进了雨幕中。

　　见状周纾雨关闭柜门，快速结账，拿起门口放着的雨伞追了上去。

　　他背影渐远，微躬着身子，低头遮雨，灰色外套全然湿透，墨色之中只见脖间一抹红。

　　她没有一点迟疑，踩着水坑跑向他。雨丝飘进伞内，单薄的衬衣□□温滚烫，周纾雨只觉得手微抖。

　　“路时元。”
　　他身影微顿，下一秒周纾雨来到他的身边，把他罩入伞内。
　　她带来一阵湿气，同时带来一丝轻盈的苦橙叶味。

　　路时元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注视着她却没有说话。

　　“雨…很大，别着凉。”

　　周纾雨对自己唐突的行为作出解释。
　　他的眼睫被打湿，波光下的眼神湿漉漉，盈盈一水，周纾雨开始耳根隐隐发烫，赶忙把雨伞塞进他的手里。

　　路时元没有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有了一把伞，他抬头看这把淡粉色的小伞，脸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周纾雨无措地站在伞下，手中雪糕杯渗出水渍。
　　靠近他的理由已经没有，好像要离开了。

　　闻言路时元笑意加深：“谢谢。”

　　周纾雨却出了神，微动的眸色恍如隔世，好像透过雨中水色的眼睛看到曾经的他，少言却不失朝气。

　　她退开一步，强制让自己抽离，失神般来不及告别便跑回车去。

　　路时元仍然站在车前，视线追随她的一举一动。
　　微湿的发尾，麂皮长靴落满污渍，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吹红。

　　他看不清车内，不再驻足。

　　“路时元！”
　　周纾雨摁下车窗，冲着走向对面的人。
　　他回眸，静静地听着。

　　“你记得我吗？”
　　她紧张地问出。
　　博文的照片是七年前发的，此后二人没再见过面。

　　他犹豫片刻后，轻点了头，
　　“周纾雨。”
　　“再见。”
　　说罢他举手与他告别。

　　不知为何周纾雨的泪蓄不出般一滴滴掉落，泪水涌起，她早就看不见他的身影，周纾雨依旧固执地擦着眼泪想看清。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家，看着电梯楼层跳动，脑海中闪过相遇的种种。

　　他变化很大，不显山不露水，像冰层下的海水，汹涌寂静，屏蔽这个世界，也封闭自己。

　　不可否认秋岷离开对他的打击，但周纾雨不觉得会让他产生如此麻木的情绪。
　　他本拥有一颗细腻而强大的心脏。

　　周纾雨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她对于胶片穿越的所有灵感。
　　“星期五，雨，便利店，酸奶，雨伞。”
　　“改变，悲伤。”
　　“周纾雨。”
　　她轻声喃喃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将它扫到一旁。

　　周纾雨没注意桌边放着的胶片机。

　　胶片机在空中翻转两圈，最后直直落在地上堆放的书籍的书角，相机重新回弹，快门声在半空中响起，接着轻声落在地毯上，下一秒数字跳转“20”。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