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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吉光片羽 你没坐过这 ...

  •   栗林深蹙眉:“这钥匙,就这么放我这了?我贸然去借住,也没准备什么…… 要是宓赢的父母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太失礼了?”

      严雪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来:“赢少说了,有朋自远方来,不接您回家里小住,那才是最大的失礼。这钥匙既然给了您,就是只给您一个人住的意思。”

      车快又稳当。

      座椅加热渐渐暖起来,栗林深侧身靠着窗户沉沉睡着了。

      梦里栗林深金牌在手,身上积雪。其他一切的一切都再也看不清楚。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漫天血色玫瑰花和熠熠金箔一起撒下来,他惶恐地戴着金牌连连摆手,惊觉双手冰冷到几乎不听他的使唤。丝带坠着沉沉的奖牌,勒得后颈生疼。骤然间,丝带断裂,奖牌咣当一下子从手中落下、砸碎在地。他无措地杵在领奖台上,努力克制着失落与眩晕感。躬身正想捡拾奖杯的碎片,抬手却被碎片的棱角划破了手指,指尖的刺痛如针扎不止。耳畔观众席的惊呼声隐隐远去,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几欲呕血。

      “不要——”

      栗林深惊呼一声,醒转过来。

      严雪很担心的探身凑近副驾驶看他:“你还好吗?”

      栗林深勉强支起一个窘迫的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最近确实是总睡不踏实。”

      严雪并不多问,塞给他一包零食:“垫一口吧,压压惊。”

      栗林深接过来,一愣。这趁手的包装袋、熟悉的烫金图案,他就是被蒙了眼,这么一摸都能百分百断定,这是宓赢他姥爷那个酒庄山上的果园里独一份儿的果脯。拆了包装,拿起叠在一起的几块杏脯一嚼。当年递给他杏脯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他眼前。

      绵延厚重的酸甜一如既往。巴掌大的一袋果脯,三两下吃完了。

      严雪轻声道:“我们马上到。酒店就在前面。”

      栗林深闻声抬头看。

      车前一大片高耸的圣诞树挂满了金色的装饰和撒满金银粉的缎带,高耸的罗马柱被缠满翠绿色的植物与黄金般耀眼的各式小灯,将酒店前庭整个照耀得很是亮堂。雪白高大的布洛涅马*头戴孔雀蓝羽毛镶银边的额饰,拉着身后装点精致的马车车身,正原地踏着蹄子整装待发,热腾腾的鼻息在冷风里升起白蒙蒙一层水雾,又顷刻间散尽。

      前面的几辆大G缓缓停靠,穿着貂裘和银灰白猞狸大衣的少年们从车里跳出来,轻飘飘把钥匙交给门童泊车,几步就走进大堂看不到影了。

      栗林深问严雪:“他们怎么都跳下来?这雪地不滑吗?”

      严雪答:“大G这车的排气管在车门下的侧面,下车不跳容易烫着小腿。”

      栗林深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严雪笑道:“真的,一烫一个包,包管嗷嗷叫。你要是不信,回头问问你师兄腿上那个疤怎么来的。”

      栗林深想笑又觉得欠功德,狠狠掐一下手忍住了。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接话,身侧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了。

      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向他招呼道:“栗先生是吗?宓先生的朋友是我们的贵客,欢迎你!箱包里的东西要先打开布置到衣帽间吗?还是直送房间?”

      栗林深颇有些不知所措。

      严雪跟他解释:“你要是累了想偷个懒,他们可以帮你把箱子打开,东西放在房间里各处。赢少给您预约了个赫曼医生的面诊;面谈完,我们下馆子回来,房间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栗林深向管家笑道:“那就有劳了。”

      管家笑容可掬,从严雪手里接了车钥匙和折叠起来的小费现金,给栗林深递了杯顶着厚奶油的热巧克力,这才指挥手底下的人拎行李的拎行李,泊车的泊车。

      走进大堂,视线可及范围之内,年轻男女皆穿着花里胡哨的狐裘貂裘,衣帽围巾手套无不艳丽华贵,衬得栗林深衣着愈发寡淡。悄悄瞥过来的目光,明晃晃的直白的打量,都落到栗林深身上。栗林深仍然有些不习惯,望向严雪。

      严雪忙笑,引着路往前走:“赢少说了,他当然支持栗先生滑雪散心,可身体恢复情况也事关重大,上雪之前总要再确认一下现在恢复到能滑雪的程度了,也能放心,到时候敞开了滑。这赫曼医生专门研究冰雪运动相关的伤病,又是看着赢少长大的那种世交,算半个家庭医生,您尽管放心。”

      栗林深给宓赢发消息:“师兄,你这也太仁义、太周到了。”

      宓赢秒回语音通话过来,热情道:“小深,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和严雪说呀!让他给你安排就好了,叫让他当保镖导游摄影师都可以哈!我这边还有会,先扣了。”

      栗林深咂舌,收了手机,跟着严雪去酒店里专门服务滑雪宾客的部门。

      严雪进门,才向二人相互介绍一番,冰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拎到了外面走廊上。

      他看了眼号码,戴上耳机小心道:“栗先生开始会诊了。”

      宓赢声音冷冷的:“谢望霆最近可能也飞过去。”

      严雪问:“需要把宓家给小辈准备的公寓叫人打扫出一套来吗?还是定酒店?是否需要接机和招待?栗先生这边,我怕我走不开。”

      宓赢立刻道:“谢望霆你不用管他,叫管家安排就可以。我主要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如果谢望霆这趟不找你,那自然是最好;如果他找你,说他和蓝思礼追查的东西的事情需要你出面打打下手,你全推掉。要是问起你的行程来,就说你替我去和PB那边的人开会,兹事体大确实走不开。总之,谢望霆这次的事情,你千万别跟着掺合。”

      严雪下意识点点头:“好的,明白。”

      宓赢反复叮嘱:“你只管保护好栗林深,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听,不要管。”

      严雪心下一惊,却不敢问缘由,只好道:“我记下了。”

      宓赢又补充道:“别让他在酒店吃那些骗骗普通游客的东西,辛苦你开车带他去老城区那边,多转悠转悠,吃点当地的特色。不白让你跑,billable hours*这趟给你算三倍。”

      严雪立刻道:“谢谢老板!”

      宓赢也不多废话:“好,那就这样。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音未落,电话迅速撂下了。

      严雪默默贴边走进会诊室,见赫曼医生正兴高采烈地和栗林深说:“你恢复得非常好!宓赢一开始给我发邮件的时候,那个语气和天塌了一样,他低估了你的恢复速度和意识。对了,你既然来到这里,肯定滑双板吧?”

      栗林深点头:“那当然。”

      赫曼医生又问:“你不玩高山滑雪那种贴地起飞擦撞旗门的吧?最近我建议以恢复为主,尽量不要去滑大片的蘑菇地形。”

      栗林深笑:“我就老老实实在雪道上看看日落,慢悠悠的那种观光滑。当然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稍微学学自由式公园。”

      赫曼医生对着键盘噼里啪啦一通敲:“好的,那么我建议你让负责滑雪的礼宾那边的人给你的靴筒做一个量身的热塑形,另外雪鞋的硬度不要选太高系数的。”

      说罢,赫曼医生又转头叮嘱严雪:“具体的雪板和雪鞋的硬度和参数,再加上固定器的位置和脱离值,都要你费心盯一下了。当年宓赢第一次来见我,就是他自己偷偷修改了固定器的脱离值,玩跳台,结果刚跳起来、板子就脱板起飞了。雪具的一切参数要根据自己的能力量力而为,能不飞台子还是尽量不要飞。”

      严雪看着栗林深,不确定他真听进去了,还是搁在这儿敷衍医生。

      会诊结束告别的时候,栗林深实打实和赫曼医生握了握手,再三表示了感谢,并且保证不会飞台子或者滑蘑菇,这才跟着严雪出来。

      严雪一边走一边问:“感觉怎么样?”

      栗林深搓了搓手:“你去接电话那会儿,我们聊天,老爷子真的太幽默了,他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阅历很丰富的人。”

      严雪悄声道:“他年轻的时候是滑雪教练。他几个儿子都是知名的拿各种赞助到手软满身logo的滑雪运动员,其中一个是红牛赞助的,摔断了不知道多少次骨头,老爷子心疼得不得了,非要弃教从医,读了医学院,这才开始转行当医生的。”

      栗林深惊讶,扬声道:“他疯啦?滑雪教练做到他那样,可比医生赚得多太多了。”

      严雪摇头:“到他那个程度,已经不只考虑工资的高低了。他以前和我们说过,他想要通过自己的经验,来为更多运动员尽早提供帮助和建议,不要酿成他儿子那样太多不可挽回的痛苦伤病。”

      栗林深叹了口气:“那他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

      严雪应声:“是啊。不过这酒店里能选的雪具数量还是有限,我们现在老城区那边,多看看多选选,买了拿回酒店的工坊趁人少做塑形。”

      栗林深感慨道:“哇,这么多门道。真是辛苦你了。”

      严雪一笑:“辛苦什么?托你的福,赢少放我出来这一趟办事,和带薪旅行休假又有什么区别?你心里千万别过意不去,想吃什么玩什么都和我说,我来定行程就好。”

      栗林深不懂严雪压根没有宓赢安排的其他任务、只是全程为他单跑一趟的,笑问:“我看其他网友的旅游攻略里,老城区有几家巧克力和点心铺子很不错,我们能到那附近去看看吗?”

      严雪抄兜:“当然可以!你把那篇帖子发我,我看看大概哪个方向。”

      栗林深报了个大概的街区。

      严雪开始翻随身的小包:“那得换车开过去。”

      栗林深问:“为什么?之前机场开出来的那辆suv不是挺好的吗?”

      严雪解释:“老城区街道窄,suv开过去不好找停车位,也不太融入得进去。”

      栗林深一头雾水跟着严雪一通走,走到泊车区的入口,看严雪叽里咕噜一通不知道德语还是意大利语的话讲完,对面工作人员递给严雪一把车钥匙,好奇地不得了,愈发带劲地跟着严雪往前走。

      他看着严雪停在一辆明艳绚丽、底盘非常矮的车前,也跟着顿住了步子,瞠目结舌道:“啊?这就是你说的好融入?我都不知道这门朝哪儿开。”

      严雪摸了摸鼻子:“颜色确实显眼了点儿,不碍事儿。”

      他抬手一搭一提,任由车门翅膀般从两侧向上展开,顺势半推着支支吾吾的栗林深坐进副驾,帮他关好车门,又兀自火急火燎地挤回驾驶座,启动车子。左手一戳方向盘旁边的按钮,车速显示屏翻转矮下来。

      严雪舒了口气:“你不是要去打卡那家百年老铺的巧克力吗?”

      “对。”

      “那咱们现在就得出发,不然那个巧克力砖去晚就售罄了。”

      车子缓缓驶出泊车区,正横在酒店落客区前面。

      大西洋亚速尔橙720s在一众黑白灰的suv里美艳绝伦,吸睛十足。车窗外的拍车博主将架着云台的镜头从一辆马丁转过来,隔着玻璃膜,只拍到一片暗沉沉,看不清里面人脸。里面看外面人的惊艳神色,倒是很通透。

      严雪见此,呲牙一笑:“你没坐过这个吧?”

      说罢,他轰了一脚油门,看栗林深一双好奇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愈发觉得好玩得很。

      不远处,落客区阴翳角落。

      谢秦淮闻声转头,看见那辆橙色迈凯轮的碳纤维尾翼。

      他微微眯起眼睛,骤然间惊觉车牌号很是眼熟,嘴角的笑容登时僵住。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低头,掏出手机来细细翻找着什么。

      再抬头时,神色愈加晦暗不明,笑容收敛不见了,脸色刷地惨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吉光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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