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汉兵略地 “天寒地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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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秦淮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橙色迈凯轮的车牌号缓缓拉近。
严雪一瞥，正瞧见后视镜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身影，心下冷笑。他一打方向盘，在弯道一个摆尾，车身一甩。猛踩一脚，将油门轰到了底。车子转入高速，转瞬间飞驰出很远，只在谢秦淮的镜头里留下晕开虚焦的花影。
谢秦淮气恼地看着无用的抓拍照片，捶胸顿足，神色阴狠地拨出一个电话，转身绕进大堂里去了。
与此同时。
迈凯轮的车头因强劲的瞬时加速，微微上扬，宛如飞机在跑道快速滑行和拉升。栗林深吓得紧紧攥着车内的把手，生怕严雪真把车开成摩托艇。一路飙到老城区，严雪一脚刹停在巧克力店门口。
栗林深没一点犹豫，立刻开门跳下车透气去了。
严雪的手机轻轻一响。他拿起来，微一打量谢望霆发来的消息，登时愣住了。他三两下看完来信，将其中的门牌号记住，暗下决定。至于先前宓赢的反复叮嘱，顷刻间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栗林深冻得一激灵又一激灵，站在原地，直跺了半天脚，也没暖和多少。
过了半晌，严雪才跟着下车，从兜里掏出一沓紫金钞塞给栗林深：“这些店爱收现，你拿着吧，一会儿买了巧克力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可以在这附近逛逛，这些应该够了。”
栗林深低头一看，被厚厚的一卷吓了一跳，大冷天的一说话嘴里直冒哈气：“这么多？你呢？不跟着进店里吗？外头多冷啊！”
严雪看栗林深脸侧烟雾缭绕的样儿，笑道：“我得去附近办点儿事儿，倒是不冷。你甭担心，我一会儿忙完就回来接你哈。”
说罢，严雪竟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栗林深愕然，眼瞧着严雪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只好走向巧克力店。
推开门，各种果脯与巧克力的香气扑面而来。货架上包装艳丽和玻璃柜里大块待切的巧克力薄片种类繁多，琳琅满目。门上铃铛丁零一响，柜台后金发碧眼的人站起身，和蔼道：“您好，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么？”
栗林深轻声道：“巧克力砖今天还有货么？”
那店员惊讶道：“有的，有的，还有两块儿，请稍等。”
她侧过身，从盖着一块真丝紫蓝底织金粉花的方巾的篮子下拿出两块包得方方正正的巧克力砖：“我们店的巧克力厚方砖只供常客，您是怎么知道的呀？”
栗林深抿嘴一笑：“我朋友推给我的。这两块都帮我包起来吧。”
他说罢，利索地买单，将巧克力砖揣进大衣怀里。
眼瞧着街上没一点严雪的影子，栗林深在街上闲逛。
路过一家客人络绎不绝的奶酪工坊，他好奇得很，溜达进去：“有什么推荐么？”
“来啦！”
一个满头棕色卷毛的年轻人搭腔，迎上来，用夹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向他介绍店里的特色，热情地连连比划，话没说三两句就给他划切了一块奶酪，抹了无花果果酱请他试吃：“这个有清甜奶香、发酵的味道也不太冲，十里八乡的人都从我们家买这款奶酪吃，搭配的果酱也是我叔叔的果园里酿造的，你来都来了，一定得尝尝这个。”
栗林深将信将疑，尝了一口。
卷毛怕他吃不惯，问：“怎么样？你需不需要咖啡漱口再试试别的？”
栗林深大手一挥：“我的天，怪不得你家在这条街生意这么好，这奶酪帮我包一块吧，太好吃了。果酱怎么卖的？”
卷毛神神秘秘地冲着他眨眨眼，直接给他拿了一小罐无花果果酱一起放进打包的纸袋子里：“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哦。要不要再尝尝别的？不喜欢太浓重风味的奶酪的话，我们家的咖啡味道也很不错哦～”
栗林深看着他：“你别告诉我咖啡豆也是你们家自己种的。”
卷毛连连摆手：“那倒不是。不过牛奶是我们家在山坳牧场里新鲜现供的，你刚才进来前肯定也看到了，很多客人抱着那个玻璃瓶就是我们家的特浓牛奶。卡布奇诺，拿铁咖啡，您更喜欢哪个？”
栗林深想了想，道：“热拿铁吧。”
卷毛露出一脸很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给他倒了杯，颜色淡得出奇。
栗林深付了账，一手抱起敞口的纸袋子，一手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惊道：“这不是热牛奶吗？咖啡呢？睡回笼觉去了？”
卷毛一摊手，说话一块意大利的口音更重了：“我们管牛奶叫拿铁(latte)，你要咖啡得说咖啡拿铁（caffè latte）。啊呀呀你别急，我给你补上浓缩就是了。”
他说罢，立刻给栗林深做了一盅浓缩，咣当倒进纸杯里，给他盖了盖子，又从玻璃罐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曲奇放进纸袋里：“这是我们家特色的当日现烤流心曲奇，请你尝尝，喜欢的话欢迎再来嗷～”
栗林深被卷毛的推销折服，笑着说：“好好好，一定再来。”
他端着咖啡，坐在这家工坊繁花拱门下的室外长椅上晒着太阳喝起来。流心曲奇外酥里嫩，大颗的巧克力与橙子丁香气馥郁又颇有嚼劲，不负盛名，他想转身到店里回购，又生怕三两天就把自己吃成河豚一样肿起来，遂作罢。
那厢。
撇下了栗林深，严雪东拐西拐，拐进一个暂不对外开放的画廊式咖啡店。
严雪一进门，瞧见墙上装裱的莫奈、克里姆特和赵无极的画作，耀目金色的边框雕刻着繁花盛开于蜿蜒藤蔓。尚未来得及打量四周其他陈列，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他心下骇然——从小在宓赢身边长大，听惯了宓赢和谢望霆抱怨蓝思礼只比他们大六七岁却已堪大用的种种事迹，却从未听过、见过、想象过，有朝一日，能耐人如蓝思礼，竟也会有愁眉不展的一天。
思忖片刻，严雪开口道：“赢少说，您这边的事我贸然插手就是纯给您添乱。可谢先生执意叫我来给您打打下手，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说罢，他微微屏息，望向对面。
氤氲水汽的桌前，蓝思礼容色恹恹：“能出什么事？无非是谢家私生子起了坏心思，偷了谢望霆母家的传世宝之一，顺了出来，想从玫瑰园的堂口绕一圈、洗干净了，再送上拍气一气谢望霆。”
严雪担心道：“毕竟是谢少母家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蓝思礼慵懒地抿了两口咖啡：“给他开了高价他必然会来，到时候玫瑰园扣了他手里的东西。即便谢秦淮攀扯一番也无妨，伪劣仿品么，玫瑰园不收很正常；谢家一向大义、有着藏品只捐不卖的美誉，就算有谢家的东西意外流落出来，也必定是私生子偷盗一类，没有拍卖行敢收他这来路不正的东西。过段时日，再把东西完璧归赵就是了。”
严雪听得抹了一把汗，想了想，万幸自己小时候是没招惹过蓝思礼的——都说蓝思礼这人斯文知礼，其实根本没讲理：把谢秦淮手里的东西先忽悠来，到手直接扣下，一分不给。既拿到了东西、没坏“玫瑰园不收来路不正的货”的规矩，又保住了谢家的声望不给谢望霆带来任何危机，送谢望霆好大一个人情。
蓝思礼看他脸色惨白，笑着宽他：“你怕什么？别担心，不是叫你掺和这件事。倒是有一桩别的事情——朗夜你记得吧？”
“记得。”
蓝思礼又叹了口气：“朗夜生死未卜，霍与鹰崩溃跑没了影。一会儿你要是见到了，记得帮我把人送回来。”
严雪心惊不已，正要搭腔，
却听蓝思礼又道：“你这次根本不是为PB出差，而是陪着宓赢那个小朋友来散心的，对么？”
“是。”
蓝思礼坐直，也正色了些，声音仍是冷冷的：“我不晓得究竟是宓赢先得罪了人，还是他那个小朋友自己在外头闯了祸，总之，有人打听他的消息打听到了我这里。”
严雪听得云里雾里，不解：“他就是出来滑滑雪散散心的，能得罪什么人？这会儿估计正买巧克力砖呢。”
蓝思礼见严雪心大完全不当回事儿，皱了皱眉，忍不住提点道：“我劝你多加小心，别叫宓赢那个小朋友在这地界落了单。天寒地冻的，再受了什么伤，只怕是麻烦得很。”
严雪忙道：“我一会儿就去接人，不会怠慢。”
这厢。
栗林深逛了几家店，兴致缺缺。
他翻出一块巧克力砖正往回走，准备边等严雪边吃的，才走回艳橙色跑车旁边，却听到呜咽哭声如泣如诉。走近一瞧，马路牙子上蜷坐着个一身炭黑西装的年轻人，肩背正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栗林深赶忙蹲下身问：“诶，你还好吧？”
那人挪开了挡着脸的小臂，哭腔道：“我没事。”
见这年轻人容貌不凡却满脸泪水，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衣服干干净净，栗林深怕是独在异乡遭遇了什么伤心事也无人哭诉，手边又没有面巾纸，从兜里掏出来个小丝巾递过去：“你擦擦眼泪吧，这么冷的天儿，一会儿别把脸给冻伤冻皲了，怪疼的。”
“谢了。”
那人话音未落，眼泪又止不住掉下来。
栗林深见状，拍了拍那人哭得发抖的后背，生怕他哭得呼吸碱中毒了，忙打岔道：“啊呀呀，你先别难过了，我刚从后面这家店买的巧克力砖，很好吃的，给你尝尝。”
说罢，将巧克力砖也塞进那人手里。
栗林深不小心碰到那人的手，拔凉拔凉的，估计在外头冻了不是一时半会儿。
那人的眼泪终于有些要止住的势头。他接过丝巾抹了抹脸，搓搓手，微微垂眸，害羞道：“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吧？我这会儿好一些了。”
栗林深担心关切，又怕冒犯了人家的隐私，磕绊道：“没有。你，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吗？要不我在这儿陪你坐一会儿吧？我不是坏人，我叫……”
那人大大方方抬起眼睛和他对视：“我知道，你是栗林深。”
栗林深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那人破涕为笑：“我怎么不能知道？”
他说罢，拆开那块巧克力砖的包装纸，一边嚼嚼嚼还堵不住嘴：“真好吃，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运动员都从来不吃巧克力，只吃水煮大虾和菜叶子来着。”
栗林深一屁墩在他旁边坐下：“那不是纯纯大谬论吗！再说了，我还有巧克力代言呐。”
那人喟叹道：“代言拍摄的时候假吃的也不少。”
栗林深哭笑不得：“我喜欢吃还不行吗！”
严雪赶回来，就瞧见这么个光景——身影熟悉的一个年轻人和栗林深并肩，背对着他，坐在马路牙子上。
那人正拿着块巧克力砖大快朵颐，还对栗林深说：“真好吃，这么难买的你也舍得给我，真是个好人”云云。
严雪绕过来，瞧见那人正脸，不由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汉兵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