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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黑云压城 “我倒宁愿 ...

  •   谢秦淮的第一通电话,对面没接。他等得心烦意乱,困得眼皮上下打架等了半天,才等到对面用加密通话的软件打了回来。

      变声器滋滋啦啦的:“谢少,有些东西你家长或许还在考虑,给了我模棱两可的答复;但我相信,你只要看过了,必然是会很喜欢的。”

      谢秦淮愣道:“是么?”

      变声器那边慢悠悠道:“您母亲从小就事事比不过宓赢的母亲,如今老爷子遗嘱未定,宓赢那边要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丑闻,显得她教子无方,您这边连着您母亲也能多得些青眼,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谢秦淮下意识想维护宓赢,话到嘴边呛住了——他想起对面把他误会当作谢望霆来的,而他并不晓得谢望霆和宓赢的亲疏远近具体如何,倘若一开口就是毒唯维护宓赢的架势吵回去,只怕要露馅儿,于是谢秦淮回忆片刻,刻意压低了声音学谢望霆:“我要看过东西,再下定论。”

      变声器传来一阵不屑的轻笑:“可以。这东西要么永不见天日,要么大爆特爆,你看完,好好想想清楚吧。”

      不久。一张照片发了过来。照片里,宓赢与人乘车夜游,举止亲昵如鸳鸯交颈,另一人的脸被马赛克糊住,只隐隐露出下颌线和脖子上一道小到几乎微不可见的伤疤。

      只看了一眼照片,谢秦淮神色骤然震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盯着那照片上的伤疤处目眦欲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眼睛,睁大后看了又看。

      谢秦淮嗓音喑哑:“这样的照片,你有多少?开价多少?”

      变声器那边窸窸窣窣的似在数钱:“全洗出来的话,可以装满一整个信封。”

      话音未落,又报了个数字。

      谢秦淮听罢,叹了口气:“给我一晚上的时间筹。我明天要。”

      变声器那边循序善诱地轻声劝:“没问题。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谢少好好珍惜。”

      说罢,对面干脆挂断。

      谢秦淮兀自倒了大半杯朗姆,立在落地窗边怔怔地发呆,缓缓蹲下身。他一饮而尽,敲着窗,被晶莹剔透的玻璃映照出他一脸的泪痕。他滑坐在地,撂下酒杯,胃里的火舌腾地一下子,燎过压抑多年的对谢望霆既生瑜何生亮的烦躁与不甘心,燎过深藏不露紧埋心底多年对宓赢的爱而不得,滔天的火煽起熊熊的恨意,吞没一切。胃里的火愈烧愈烈,烧得他心突突地如针刺,半梦半醒间如同卧在海上浮木随汹涌波涛起起落落,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更叫他痛得五内俱焚。

      半晌,他落下一滴泪,不停喃喃道:“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我倒宁愿自己是先前眼花看错了、或是脑子不灵光给记错了,可是人不能一直骗自己的呀……”

      谢秦淮蜷缩起身子,仿佛又窝回了妈妈的肚子里,回到了他一生中为数不多没有丝毫仇恨、没有手足相残、也没有惶惶终日不得安宁的,最快乐的时光。

      另一边。餐厅。

      酒足饭饱。

      栗林深只是不小心感慨了一句,这个提拉米苏真好吃啊,一转头就见经理已经拿了一大盒放进打包的牛皮纸袋端了过来。见严雪已然在结账单上花里胡哨地签了字,栗林深忙看向严雪,略微不知所措。严雪面色如常,接过纸袋。

      经理冲栗林深快速眨了眨左眼:“宓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栗林深被这等狐假虎威的阵仗一惊又一惊,心下对宓赢的人缘赞许一番,如云上行走般跟着严雪往外走。及至坐回车里、开向雪具店,仍暗暗咋舌:“师兄人缘这么好啊?刚刚那第二份提拉米苏明显是三五人份的,真的没再收钱啊?”

      严雪并不直接回答:“好吃就吃呗,平时你们教练绝对不让吃这种蛋糕吧?”

      栗林深连连点头:“那是,上次吃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等滑完了雪,咱得再来这家店,哪怕不堂食,单单打包这提拉米苏带走也好啊,才吃完,已经叫我魂牵梦萦了。”

      严雪被他的馋样儿逗得直乐:“好好好,都依你,咱们随时再来。”

      不知不觉中,车就开到了雪具店门口。

      尚未等他打电话,金毛单手扛着一对雪板出来,帮着严雪往车顶固定雪板,又将三双同款同色的雪鞋轻拿轻放地塞进狭小到放不下一只大狗的后排座椅里。严雪和金毛碰了碰拳,也不多话,收拾好东西就带着栗林深往酒店的方向赶回去。

      栗林深想了又想,实在好奇道:“这雪鞋咱俩一人一双,还多出一双是给谁的呀?师兄要来么?”

      严雪柔声道:“三双都是您的。赢少虽然来不了,但嘱咐了,雪鞋保持干燥不易,多来两双,让您换着穿方便些。”

      饶是栗林深见多识广,仍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即便是品牌赞助送一大堆各式样的小样和公关礼盒,也总归出自品牌的预算里,或者看在合作的面子上;其他人送他东西也向来泛泛,对他回赠的期待颇高。

      想来这世间,只有宓赢,会为他思量心系至此。可眼下越是轻松,栗林深心里越是惶恐——他太害怕了——他既怕他和师兄只是棋逢对手,又怕奢望过多、夙愿成空,到最后的最后,连对手都做不成。腿隐隐抽筋,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绵密痛楚。

      见栗林深揉腿,严雪忙道:“腿又痛了么?赢少给您预约了酒店的按摩spa,等下回到酒店咱们直接去,要是你想放松一下,我再加上个护理。”

      栗林深揣兜,叹道:“师兄还是太周到了。”

      车里静悄悄,严雪只是笑。

      到了酒店门口,将钥匙一塞,就有人停车的停车,卸雪白的卸雪板去了。很快在滑雪服务部结束了热塑雪鞋的定制,二人才溜达到了护理的房间,栗林深看着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傻眼了:“这这这、这房间这么热?这浴袍又是做什么用的啊?”

      严雪见栗林深一副羊入虎穴的防备架势,笑道:“哎呀别担心,你要是不愿自己在这,那我也换一身在这陪着你就是了。”

      栗林深生怕他反悔,忙追问:“真的?”

      严雪三下五除二换了衣服,抱着电脑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加起班来——晚饭前后没多一会儿的功夫,他的邮箱被挤成豆豉鲮鱼罐头般满满当当,快要爆炸了。

      栗林深这才肯坐在放横放平的沙发椅上,任由几个工作人员像牙医要做手术似得围着他站一圈儿,各忙各的活计。按摩的玫瑰油之外,什么海蓝之谜的深度清洁面膜,涂完有热蒸汽扑到脸上,脖子上还糊着另一种护肤的膏体,散发着橙子的香味。他眼皮和灌了铅似的,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听着栗林深安宁规律的呼吸声,严雪看邮件看得,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宓赢卫冕,加之其最大的对手栗林深在新赛季周期重伤,所有的品牌都开始布新一局棋,先前就重点押宝宓赢的要继续跟进推长期深度合作,而一直以来只赞助栗林深的品牌们的公关与市场团队,也有不少暗戳戳易旗来联络他递话给宓赢咨询意向的。栗林深这一摔一退赛,伤口流下的不止是血,更是海面下搅动各种赞助资源风云的源头。

      一直以来,栗林深最最向往也最最匮乏的关注、金钱和资源,一夕之间失控天秤般迅速地倾斜,更多地流向了生下来本就不缺这些的宓赢。严雪隐隐为二人担忧,不知道将来栗林深是否能如常面对宓赢,又是否会因既生瑜何生亮和万万不甘而心生芥蒂,逐渐疏远宓赢。

      栗林深睡了一觉。

      醒来时,一侧头,瞧见严雪竟然看起来轻轻松松没一点班味儿,恬静有如摸鱼看小说,忍不住问:“严助理,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一般人也做不到像你这么细致的,同时操心这么多事情还能事无巨细地都办好。要是将来我发达了,就把你从师兄那里挖墙脚给挖过来,真的。哦对了,是什么契机让你想开始为师兄工作的呀?”

      严雪拿起冰镇青柠水喝了大半杯,顿了顿,反问:“你要听真话,还是漂亮话?”

      栗林深稍微坐直了些:“这还有区分呢?”

      严雪不忍拂了他的兴致,叼着吸管道:“漂亮话么,就是想挑战自己;真话么,害,其实是责任所趋,我没得选。”

      栗林深眨巴眨巴眼:“可是真心是最重要的呀。你要是真想离开一个工作,比如被我挖墙脚撬走,总归是可以走的吧?”

      见栗林深一副虚心的样子示意他继续讲,严雪好整以暇地合上了笔电:“这就要从我太爷爷被赢少的太姥爷救了小命说起了…… 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后来我爷爷出生在宓家,给赢少的姥爷鞍前马后,再后来我的父亲不愿读书,就被送去受单独的训练,围着赢少的母亲转,对外说是前伴读现秘书,其实是保镖。严家人生在宓家长在宓家,受宓家给养恩惠,自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栗林深追问道:“那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能够离开师兄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你愿意么?”

      严雪默然片刻,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道:“我没想过,是没有选择。倘若有选择,我想我现在也不知道答案。栗先生只见赢少人前风光,不曾见他人后茕茕孑立,形单影只,无一人可诉心事。所以我想请栗先生答应我一件事。”

      栗林深点点头:“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严雪神色恳切:“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请栗先生念及往日竹马情分,不要与赢少生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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