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肉菩》青柑茶雾

96、慈悲目06 你很会做梦

　　2026年3月9日，下午3：00，观海市中心的世纪大厦一楼大厅。

　　玻璃幕墙把下午三点的阳光折射成一片碎金，铺在入口处台阶上。

　　余骨推门进去时，一股混合着百合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挑高足有三层，穹顶悬着水晶吊灯，四面墙挂着各类画作，色块在射灯下泛着油彩的微光。

　　签到入口处排着长队，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低声交换着名片，穿礼服的女宾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耳语时目光不时扫过全场。

　　余骨进入大厅后，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本次画展是柯林先生近五年来创作精华的集中呈现。”

　　一堆陈词滥调的话，根本没营养。余骨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气泡水，他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果然看见王睿也在，对方靠在和娄策聊天，两人凑得很近。娄策时不时拍拍王睿的胳膊。

　　一丘之貉。

　　余骨在心里暗骂，转眼瞬间就对上一个人的视线。他愣住，谷见微站在落地窗旁边，身边跟着助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侧着头听一位官员讲话，嘴角挂着礼貌疏离的笑。

　　令余骨感到诧异的是谷见微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好像从进入大厅开始对方就锁定他的存在。

　　谷见微没再看他，转头继续和官员寒暄，但余骨看见他后颈绷得很紧，意识到他还在闹脾气，从昨天开始就这个德行，今天都来参加画展，却连车都没一起坐。

　　余骨真是搞不明白上了年纪的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们只是□□关系，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因为妇女节他陪谁过就吵起来吧。

　　他认为谷见微在为难自己。

　　宗雨伯领着周棋从人群里挤过去，脸上堆着热络的笑，隔着老远就朝谷见微伸手：“谷主理人，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周棋跟在他后面半步，手里提着个纸袋，看样子是准备的礼物。谷见微转过身来，笑容不变，眼角余光又往余骨这边飘一下。

　　余骨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端着气泡水走人，然而这一走还遇到个熟人。

　　宫立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他穿浅紫色西装，领口是一条勃艮第红领带。他往余骨旁边一靠，胳膊肘差点蹭上余骨的手，声音压得又软又低，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余主理人，您一个人啊。”

　　余骨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手里的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淡淡地说：“这里是画展，不是酒吧。请宫科长注意点形象。”

　　宫立果撇撇嘴，又凑近些：“急什么，我先陪你说说话嘛。”

　　余骨干脆把目光投向台上，不再接茬。他知道这人为什么往他身上凑，开口：“你想勾搭谷主理人没成，所以来勾搭我对吧？”

　　宫立果脸色白了：“你怎么知……”

　　“这不难推理。”余骨转头看他，“周棋有宗雨伯做靠山，所以他心里有底。你的家世普通好拿捏，谷见微愿意信任你，可你终究害怕这段关系不够牢靠，所以想爬床为自己增添更多筹码。不过看你这表现，应该是爬床失败他不要你，所以你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指望着我这个潜力股日后一飞冲天带你扶摇直上是吧。”

　　宫立果惊得说不出话。

　　“我只能说——”余骨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很会做梦。”

　　*

　　三言两语赶走宫立果后，余骨发现了站在角落的翁丞。他靠着墙，手里捏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头戴毛线帽，眼神慢悠悠地扫视所有人。

　　余骨知道他是有荆誉洲那边的关系才能进这个场子。翁丞似乎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抬眼发现是余骨，冲他微微点头。

　　好戏马上就开始了。

　　余骨喝了一口气泡水，台上主持人提高音量：“下面有请本次画展主办人柯林先生，他是观海大学的正教授，更是观海市美术协会会长，有请他发表感言——”

　　掌声响起，余骨看见柯林从侧幕走出来，人倒是精神，他接过话筒笑了笑：“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参加我举办的画展。”

　　余骨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几下。

　　*

　　后台走廊。

　　柯林快速往前走，突然一只雪白细腻的手臂扯住他的衣角。

　　顶上日光灯管在闪，柯林反手握住这只手把人抱在怀里顺势推开身后的休息室。

　　“宝贝儿。”

　　高凝靠在门框边，红尖高跟鞋在地板敲出脆响。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刚发完消息柯林就来了，还真是她的一条乖狗。

　　柯林抱着高凝，舌头都舔她脸上去了，含糊间还问她什么事这么急，看见高凝把门反锁，嘴角笑容就收了。

　　高凝的瞳孔映衬手机屏幕幽幽蓝光，衬得她侧脸清丽诡谲，犹如女鬼一般：“柯林，你今天展出的这批画我找人看过了，没一幅是真的。”

　　柯林不奇怪，仍然抱着她舔：“本来就是假的，我找人仿的大师作品。”

　　“你不怕我给你捅出去？”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从柯林头顶把他整个人都浇透了，脸色瞬间凝固，嘴都麻了：“你有病啊！”

　　高凝往前半步，盯着他：“我不打算替你瞒，等会儿上台我就说。”

　　柯林嗓子发干，话挤出来带着毛刺：“臭婊/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完蛋了你能好过吗？咱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高凝双手抱臂，冷冷盯着他看。

　　柯林眯起眼：“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傍上其他男人了？”

　　高凝拿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休息室内的投影仪瞬间播放出不少影音画面，看得柯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他知道怕了，伸手抱住高凝的胳膊，觉得不够卑微又跪下去摸女人的鞋尖：“你……高凝，你听我说，这事儿能商量。”

　　高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心里只觉得恶心。她为了计划，委身给这个油腻虚伪的中年男人，每晚受他侮辱，还要听他吹牛说各种难听的话，对她无疑是种精神折磨。

　　今天，她终于能摆脱这种苦日子。女人的高跟鞋一抬放到柯林卑微的脊背之上，声音极尽妩媚：“你很想讨好我吗？”

　　柯林伸手想去够她胳膊，脊背却被踩到发疼，他忍不住嘶叫。

　　高凝：“我可以不把这件事捅出来，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

　　柯林能屈能伸，他立刻答应：“好好好，你尽管说。”

　　到这个时候了，他把高凝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

　　大厅这边，王睿善于巴结比他职位高的人，于是他左右逢源找一圈人敬酒，喝的头重脚轻，眼神也有些晕乎。

　　忽然，他意识到手机在裤兜里震一下，他迷迷糊糊掏出来看，发现是柯林发来的消息：“你账户最近进的那几笔钱，警方查到你身上了。”

　　王睿瞬间清醒了，被酒精控制的大脑快速捋清事情全过程——娄策想通过行贿拿到一些地方项目，而柯林手里有渠道也有其他官员的联系方式。

　　这笔交易展开得悄无声息，先是娄策动用海外户头拐了两道弯才落到王睿名下，他只是个中间过手的角色，随后由他再把这笔钱转给在外开古董店的柯林。

　　一场不动声色的牵线搭桥算是完成了。

　　王睿下意识往娄策刚站的位置看，人不见了。冷汗瞬间冒出来，席卷全身每个毛孔。

　　他拨开人群往外走时，手里还拨打柯林电话，没人接。他又拨娄策的，还是没人接。

　　事情麻烦了。

　　王睿扯了扯领口，他觉得衣服都被汗浸湿透了，一时间所有坏果和厄运在他眼前徐徐展开。娄策在陷害他，故意给了这几笔钱到他的账户。警方已经查到他了吗？现在都到什么流程了？还是说这个画展有警方的人？

　　他急得焦头烂额，意识陷入一片虚无恐惧中，除了这条短信以外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娄策。可是王睿找了一圈，令他惊恐的是整个一楼大厅范围内都找不到娄策的身影，这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他万般无奈之下给娄策发了条消息：【别特么躲了，有人要害我！快来救我！娄策你个傻逼，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

　　王睿想再拨一次娄策的电话，后脊梁忽然一阵发麻，他突然发现斜对面，一个头戴毛线帽的男人靠在墙边，眼睛直勾勾落在他身上，不闪不避。

　　这一幕让王睿心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娄策联系不上，柯林不接电话，还有个陌生男人一直盯着他看，谁知道这人是不是警察！

　　王睿低头颤抖着翻通讯录，乞求有人能救自己，直到他翻到余骨的名字。事到如今，他只能求助这个人了。

　　电话通了，余骨：“有事？”

　　王睿尽量把语气放平：“余主理人，我这边出了点岔子，我买画……让人坑了，得赶紧走。”

　　余骨顿了一下：“严重吗？”

　　王睿眼睛还瞟着翁丞那个方向：“不严重，就是得立刻走人。”

　　余骨：“那你坐我的车，我正好也要撤，东门出口等我。”

　　王睿说了声好，挂断电话，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低头穿过人群往东门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