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肉菩》青柑茶雾

97、慈悲目07 开枪

　　娄策脸色铁青的从一楼大厅的洗手间走出来，刚到拐角的门口处就发现面前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厕所维修，请勿进入”。

　　他气得一脚踹飞这牌子，心想怪不得自己被关在洗手间里半天都没人进来，原来是因为有这个牌子的存在。

　　半小时前，一个端托盘的服务生拐弯太急，半杯红酒全洒他右胳膊上了。他骂了句晦气，环视一圈发现王睿不在，他只好脱下外套，自己去洗手间冲洗湿淋淋的胳膊。

　　然而他想离开洗手间，手刚搭上门把，推了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娄策硬是花了近半小时，直到他用力撞开门把手逃出来才结束在洗手间闻味儿的酷刑。而且更离谱的是他被困在里面，本想打电话求助，结果却发现手机有点异常，仔细一看才明白，红酒泼袖子上时，他的手机就被服务生调换了，眼前这只手机根本打不开机。

　　这大厦的服务生和工作人员太没素质了！

　　娄策烦躁到极点。他拿手机准备拨通王睿的号码，主要目的是想骂对方一顿，骂对方为什么不跟在自己身边防止此类事件发生。

　　*

　　余骨的车是一辆深灰色SUV，停在大厦东门外的车位上，引擎没熄，双闪灯一明一暗地跳着。

　　王睿拉开车门钻进去时，后座还堆着几份文件和一个黑色提包，他顾不上看那些，砰地关上门，催了句“快走”。

　　余骨挂挡打方向盘，车子滑出车位汇入主路，世纪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后视镜里一点点变小。

　　开出两个路口，余骨才问他：“你到底摊上什么事儿了？”

　　王睿靠在副驾椅背，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余骨：“你要出去躲一阵子？”

　　王睿这才点了下头，嗓子有点哑：“是。”

　　余骨下巴朝后座扬了扬：“后座有个提包你拿着，里面有钱，你应该能用得到。”

　　王睿扭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提包，皮面没什么标识，拉链半开着一道缝。

　　他伸手去够，拎过来搁在腿上，手摸着拉链头正想拉开，余骨从后视镜里瞥见，说：“现在打开干嘛，等你去机场买票的时候用。”

　　王睿没再打开，他说了句谢谢，内心酸涩。自从他和娄策站在一个阵营后，再也没和余骨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

　　其实他内心也有愧，起初余骨进财政事务办，两人交情还不错，下班一起吃饭。可是随着余骨升职越来越快，他内心的嫉妒和不甘疯狂蔓延，逐渐吞没了他的本心，也做出战队娄策的选择。

　　如今他们再次见面，只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止有尴尬，还有不可直视的隐秘人性。

　　王睿没想到余骨还能帮他，这让他心情更为复杂。可是这不能怪他啊，职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哪怕这事他做的有些许不地道，但也属于合理范围之内。

　　雨刷拨了一下，前挡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几个雨点，细细碎碎的。

　　车子驶入大路，余骨忽然往后视镜里多看了一眼，眉头拧了一下：“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王睿猛地扭头扒着椅背往后看，车流里隔了三四辆车的位置，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咬着。前挡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驾驶座的人戴着一顶深色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

　　王睿脸色刷地白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就是他！酒店里那个监视我的那个男的，戴毛线帽的！”

　　他转回身来，后背死死抵住椅背：“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是不是要抓我！”

　　余骨没回头，只把方向盘攥紧了些，脚下油门往下压了压，车速提起来：“别慌，我有办法。”

　　他连续打了两次方向，车子连超几辆，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尖了一下，车身晃了晃又稳住。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也跟着切出来，距离没拉开多少。

　　余骨又试了一次，变换车道超车，车尾轻微地摆了一下。轮胎擦着路沿发出短促的吱声，然而后面那辆黑车还是咬着，司机显然有两下子。

　　王睿的手心全是汗，安全带被他攥得都快变形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哆嗦：“余骨，你救救我，你得救救我……”

　　他拼命求饶叫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求你救救我！别让我落这群警察手里！”

　　如果他只是给柯林转一笔钱也就算了，从轻处罚，可关键在于他转了很多笔。

　　王睿心里慌得厉害。他只是个小职员，想活命过好一些有什么错！凭什么这群警察都要追着他杀，怎么不去找其他贪污腐败的人呢？

　　余骨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盯着前方路面：“你下车，等会儿我开车撞他，你趁机逃命。”

　　王睿一愣，眼睛瞪圆了：“这能行吗？太危险了，他车速那么快，撞上去——”

　　余骨打断他：“想活命就听我的。”

　　他把车往右侧道并过去：“一会儿我把车别到他前面踩刹车，他要么撞我车尾要么往左打方向，你趁那几秒解开安全带，车一停你就从左门滚出去，往前跑，别回头。”

　　王睿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余骨已经松了油门，车速稍微降了一点，后视镜里那辆黑车跟着近了几米。

　　余骨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伸过去把王睿的安全带扣按开：“准备好。”

　　天空落下的雨点密起来，砸在车顶上嘭嘭响。王睿咽了口唾沫，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眼睛死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路口。

　　雨越下越密，路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车灯打上去碎成一片乱晃的白。

　　余骨把车速提到八十出头，后视镜里那顶毛线帽始终咬着，隔着三四辆车的距离忽远忽近。路口的指示牌从雨幕里显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方向盘猛地往左一别，车身斜切进另一个车道，紧接着一脚刹车跺到底。

　　轮胎抱死，地面尖叫。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想打方向已经来不及了。砰的一声闷响，黑车车头撞上SUV右后侧，两辆车同时滑出去，金属刮擦的声音尖得刺耳，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跑！”余骨吼道。

　　王睿几乎是踹开门滚出去的，手提包死死抱在怀里，他爬起来就往右冲。雨点砸在脸上睁不开眼，他听见身后有车门被踹开的动静。他闷头跑出去大概二十来步，身后忽然一声枪响，声音不大，可他右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出去，手提包摔在地上滑了一截。

　　王睿低头看，裤腿洇开一片深色，血混着雨水往低处淌，这才觉出疼来，钻心的。

　　翁丞从后面赶上来，一脚踩住他后背把他按在湿地上，膝盖顶着后腰，另一只手掏出手铐来。

　　雨顺着翁丞的毛线帽往下滴，他俯下身，声音很冷：“一房多卖诈骗案，是不是你干的？”

　　王睿的脸贴在积水里，喘得胸口发疼，含含糊糊地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

　　翁丞没跟他废话，咔嚓一声把自己的右手腕和王睿的左手腕铐在一起，钥匙揣回兜里，然后揪着王睿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截：“不明白？那你见我跑什么。”

　　王睿委屈得要死：“警官你一个劲儿追我，我能不跑么！我就是个守法好公民啊。”

　　翁丞皱眉看他：“没别的事儿交代？”

　　“没。”王睿知道自己收公款做中间人的事儿不能说。

　　“你是不是还睡了观海市财政事务办余骨主理人的老婆？”

　　王睿跪在地上，半边身子被雨浇透了，大脑听到这话猛地宕机。

　　他茫然地仰头盯着翁丞，感觉自己第一次认识中文，几秒过后才开口：“警官，咱这到底是刑事案件还是狗血八点档啊？”

　　翁丞也不想告诉他太多，毕竟自己是接私活做私家侦探，太多人知道了不好。

　　他命令王睿：“跪好，别乱动。”

　　王睿知道自己被手铐连着，跑是跑不掉，翁丞身上肯定还有枪，硬抢等于找死。他眼睛往旁边扫，那个摔在地上的手提包就在旁边，拉链在刚才那一摔里崩开了，翻开的包口露出一角冷灰色的金属。

　　他心口一跳，面上不敢露，嘴里还在说：“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就是个买画的……”

　　王睿的右手趁翁丞掏手机打算联系其他警察的空档探进包口，指尖摸到冰凉的枪柄，握住了。

　　翁丞听见金属磕碰的轻响，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王睿没想到这只手提包里有一把枪，他没见过抢，但他现在已经把枪抽出来了。手抖得厉害，抬起来对着翁丞的方向扣了一下扳机，子弹擦着翁丞肩膀过去。

　　翁丞动作比他快得多，侧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拔枪，几乎没怎么瞄，抬手一枪。

　　王睿的手臂中枪，他手里的枪脱了手，另一只手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他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嘴里卑微乞求翁丞别杀他。

　　“我杀你干嘛。”翁丞皱眉，他收了枪，“你是嫌疑人，要带回去好好审……”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从后方溅入王睿的胸口。他的瞳孔瞪大，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后脑磕在柏油路面上，眼睛还睁着，雨水落进去也不眨。

　　翁丞僵在原地，他立刻回头看向后方，然而却是什么人也没有。

　　是谁开的枪？

　　他的心脏发冷，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通知所有方舟警察集合，我发位置给你们，一房多卖嫌疑人在我这儿，出了点意外，快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