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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78章 小景直面王相公,衙映心愿终得偿 真诚就是小 ...

  •   听说韦福在屋外遇到了薛父,韦原顿时慌了神:

      “完了完了完了!他肯定听见我们刚才……”

      他双手捂住脑袋蹲在地上,

      “上次伯父只是看到我在脱小薛裤子,就气得拿刀砍我,这次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了啊!”

      薛映心中同样无比忐忑,但还是安慰韦原道:

      “衙内,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一旁的韦福听得有些牙酸,小声提醒道:

      “可……爵爷,薛老也没说什么呀,只是让我把药赶紧送进来。”

      韦原“蹭”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你……你的意思是……伯父同意我和小薛的事了?”

      韦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的不知道!小的可不敢胡乱揣测薛老的心意!”

      薛映的脸上却悄然爬上一丝欣喜:

      “我爹没有当场发难,说明他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韦原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握紧拳头,坚定地说道:

      “我决定了,今晚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 — — — — —

      — — — — — —

      翌日,小景跟着王荣王茂来到王家府邸门前。眼前的朱漆大门气派非凡,两尊石狮镇守门旁,兽目圆睁,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她不由停住脚步,仰头望着门楣上那块乌黑发亮的烫金牌匾微微发愣,那巨大的牌匾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裴小姐?”

      王荣和王茂见小景迟迟没有跟上来,忍不住唤了她一声。小景这才回神,慌忙扯起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她快步跟了上去,全然没注意到王茂悄悄给门房递了个眼色。

      王家的宅子设计得比韦原的爵府规矩多了,处处透着一股书香世家特有的清雅和学究气,连往来仆役都步履轻缓、举止端庄。这般肃穆的氛围,让小景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拘谨了几分。

      王荣和王茂将小景引到书房,收到王相公的示意后,躬身退了出去。小景看着坐在书案后的王相公,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身:

      “王中丞万安。”

      王相公并未应答,直到批阅完手中最后一行公文,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小景一眼:

      “还算知礼,但你也别指望这样能糊弄住我……”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搁在笔山上,像审视犯人一般盯住小景,语气森冷,

      “胆子还挺大,敢独自过来,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手?”

      小景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

      “我怕,但是我不能什么事情都让王大哥挡在前面。而且,王大哥是君子,所以我愿意相信,他的父亲也是君子。”

      王相公冷笑一声:

      “嘴倒是挺甜,难怪能把宽儿给哄住。如今他为了你,不惜自毁声名,你可满意了?”

      小景急忙摇头,眼底漫上一层哀伤:

      “我并不想让他自毁声名,他坚持要这样做,是因为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让您松口。”

      王相公靠在椅背上,微微挑起眉毛,诘问道:

      “哦?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怪我喽?”

      他的目光愈发凌厉,像刀子似的扎在小景身上,逼得小景垂眼不敢与他对视:

      “你可读过四书五经?”

      小景诚实地说道:

      “只读过一点点。”

      “你可会弹琴?”

      小景沮丧地摇了摇头。

      “你可会书法绘画?”

      小景再次摇头。

      “你可会下棋。”

      小景依旧摇头,脸色有些泛白。

      王相公忍不住叹气,不耐烦道:

      “那骑射你总该会吧!”

      小景怯生生地答道:

      “射箭不会,但是我会骑马驾车。”

      “砰!”

      王相公猛地一拍书案,把小景吓得一个激灵:

      “四书五经六艺,几乎样样不通,还是个没有家世的渤海移民……”

      他上下打量了小景一番,不屑地撇嘴,

      “也不知道宽儿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小景局促地绞着手指,委屈巴巴地说:

      “我也不知道……或许王大哥喜欢我的纯真吧。”

      此话一出,王相公反倒被噎了一下。他本是想用这话中伤小景,却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又坦荡地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那你说说你都会些什么吧。”

      小景嘟着嘴,认真想了想:

      “我会洗衣做饭、略通医术,呃……跳舞也……也会一点儿。”

      “洗衣做饭?你是觉得宽儿身边缺伺候的仆役吗?”

      王相公嗤笑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略通医术……我们王家什么名医请不到?”

      他微微翻了个白眼,继续打击着小景的自信,

      “至于跳舞,宽儿什么样的歌舞没见过,你跳的舞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站起身来,周身威压更显强大,

      “你自己想想,你哪一点配得上宽儿?若你成了宽儿的妻子,能给他带来半分脸面吗?!”

      小景被他说得眼眶泛红,几乎要落泪:

      “王相公,我确实有很多不足。但人无完人,王大哥曾经说过,人生于世,都独一无二,自有精彩之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人们成婚,都要找最好的那个,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她抬起噙着泪水的眼睛,直直迎向王相公带着鄙夷的目光,

      “我虽然不能给王大哥带来脸面,但我会始终以真心待他,不离不弃地陪他面对世间的艰难险阻。而且,我认为王大哥也不需要靠妻子来为自己挣脸面。”

      王相公没想到小景竟会如此胆大,敢直接回怼自己,顿时怒不可遏。他指着小景厉声喝道:

      “无论你再怎么伶牙俐齿,也休想成为宽儿的正妻!我已经奏请官家为宽儿赐婚,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小景觉得自己的泪水就要憋不住了,可她还是倔强地瞪着王相公:

      “不管前路如何,只要王大哥不退缩,我就绝不退缩。”

      “你!”

      王相公脸色铁青,正要继续发火,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官人,妾身给你带了史家瓠羹新出的鵪子羹,你来尝尝……”

      宽母跨进门槛,看到眼泪汪汪的小景,当即故作惊讶地以手帕掩唇,

      “没想到官人正在待客,是妾身来得不巧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巧”,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拎着食盒,施施然走到了书案前。王相公见来人是自己的妻子,硬生生把怒火压了回去,一张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白。缓了半晌,他才重重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娘子不是去曹尚书家的赏菊会了吗?”

      宽母打开食盒,端出汤盅放到王相公面前:

      “原本是去了的,却不想张侍郎的大娘子也在。”

      她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帕,走到书案下首的太师椅前坐下,

      “我向来不喜欢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也知道官人与张侍郎[1]素来不对付,想着多待也无趣,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来了。路上路过史家瓠羹,见他家出了新品,便买了一盅给你尝鲜。”

      王相公瘪了瘪嘴:

      “娘子也不至于因为她一个,错失了艳丽的秋景。”

      宽母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反而转头看向小景:

      “这位就是宽儿十分喜欢的小景姑娘吧?”

      说着,她朝小景和蔼地招了招手,

      “哎呀!孩子,别害怕,我家官人惯喜欢吓唬人的。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小景战战兢兢地上前,却被宽母一把拉住了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让小景的内心安稳了不少。

      宽母左看右看地打量了她半晌,笑着点头: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心思纯净的。听说,宽儿受伤后,就是你一直悉心照料?也多亏了你,宽儿才能捡回一条命。”

      小景先是点点头,随后又赶紧摇头:

      “我确实为王大哥医治过,可王大哥能顺利康复,也离不开我们其他朋友的帮忙。”

      宽母灿然一笑,轻轻拍了拍小景的手背,语气愈发亲切:

      “多实诚的孩子啊,一点儿都不居功自傲。在宽儿最艰难的时候还能不离不弃,当真贤德。娶妻最重要的便是德行要好,往后才能家宅安稳。家世和学识倒是次要,毕竟娶妻当娶贤嘛。”

      她转头看向王相公,

      “官人,你说是不是?”

      王相公噎住,张了张嘴,讷讷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他半天没有回应,宽母眼睛微微一眯,语气中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难道说……官人你当时娶我,是因为我娘家的势力?”

      闻言,王相公后颈的皮一紧,连忙辩白:

      “当然不是!娘子明明知道,当年我在诗会上与你相遇,暗暗倾慕了许多年……”

      宽母脸颊一红,轻轻斜了王相公一眼,娇嗔道:

      “那不就是了嘛!何况咱们宽儿志不在朝堂,姑娘家的出身就更不重要了。”

      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从发间拔出一支造型古朴、略显陈旧的银包和田玉梅花发簪,招手示意小景低头:

      “这簪子用料虽不名贵,却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当年我祖上并不阔绰[2],能有今日的荣耀,全靠前人辛苦打拼。我家一直保留这簪子至今,就是为了提醒后人,不忘前人创业的艰辛。”

      她将簪子插在小景发间,柔声道,

      “好孩子,别太在意自己的出身。你把朝中那些勋贵往上倒个七八辈,又有几个是天生富贵的呢?”

      小景心中万分感动,她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哽咽着道谢:

      “谢谢您……”

      宽母一脸慈爱地站起身,握了握小景的手: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多留你了。快出去吧,别让你那群朋友等久了着急。”

      小景瞬间瞪大了眼睛,诧异道:

      “您、您都知道了?!”

      宽母并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冲小景神秘一笑,便高声唤来丫鬟送客。她望着小景渐渐远去的背影,向王相公问道:

      “官人,你当真去求官家为宽儿赐婚了吗?”

      王相公缓缓点头,脸上带上了几分颓色。宽母叹了口气:

      “想必官家没有答应吧。”

      王相公再次沉默着点了点头。宽母走过去,倚在王相公身边:

      “官人,我看宽儿八成早就在官家那里下了功夫,他这是铁了心了。如今只是流言,就已经够难压了。连官家都不愿掺和宽儿的婚事,你若再逼他,事情迟早会闹得更大。”

      她扶着王相公的肩膀晃了晃,柔声劝道,

      “届时,不但你御史中丞的位置岌岌可危,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内情,怕是以为咱们王家要靠媳妇才能撑得起门面、挣得来前途了呢。”

      — — — — — —

      韦原搂着薛映一觉睡到大天亮,当他睁眼时,薛映正歪着脑袋看他。韦原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问道:

      “小薛,什么时辰了?”

      薛映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光,估摸着答道:

      “应该已经巳时了吧,我娘都已经来给我送过早饭了。”

      韦原咂了咂嘴:

      “哦,都有什么早饭……”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伯母进来过了?我……我搂着你……她……她看见了?!”

      看着语无伦次的韦原,薛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韦原抱住脑袋,努力思考:

      “伯母看到了……但是没反应……也没有叫伯父来砍死我……这、这个意思是……他们答应了?!”

      他穿着一身里衣,连鞋都顾不得穿,匆匆抓起外袍便冲了出去。他一路跑到薛家二老的屋门前,才意识到自己以这个衣衫不整形象见未来的岳父岳母未免太不成体统。他正准备回屋整理仪容,身前的屋门便“吱嘎”一声开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薛父,韦原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结巴道:

      “伯、伯父,您和伯母……是、是同、同意我跟小薛的事了?”

      薛父望着战战兢兢、却一脸期待的韦原,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哎……我除了同意还能怎样?我总不能看着自己儿子郁郁寡欢,到最后连公职都丢了吧。”

      韦原先是愣在原地,眼神发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薛父话里的意思。下一秒,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最后索性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太好了!”

      他激动地一把将薛父拉进怀里,使劲抱了抱,力道大得差点儿把矮他一头的薛父勒得一口气没捯上来,

      “谢谢伯父!太感谢您了!”

      这时,薛母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韦原立刻松开薛父,咧着嘴,躬身行了个大礼:

      “谢谢伯母!我一定会对小薛好!”

      随后,他又一阵风似的冲回薛映的房间,打横抄起薛映转了好几个圈:

      “小薛小薛!伯父伯母答应了,他们答应了!哈哈哈哈哈!”

      薛映吓得搂住他的脖子,急声喊道:

      “衙内!我知道你高兴,你先把我放下来!”

      “哦哦,你肩上还有伤!”

      韦原小心翼翼地把薛映放回床上,随即捧起薛映的脸,“吧唧吧唧”狠狠亲了几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子后面了,

      “可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兴奋得不得了,恨不得高声大吼,向全世界宣布自己和小薛的婚事成了。为了发泄这股狂喜,他一边大笑,一边不顾形象地在院子里狂奔乱跳。

      另一边,韦福挎着食盒刚骑到墙头上,便看到了衣衫不整、赤着脚在院子里大笑着四处乱窜的韦原。不远处,薛家二老站在屋门口目瞪口呆。

      韦福也被这场景吓到了——不得了了!自家爵爷怕是受不住打击,失心疯了!他火速收回自己迈进院墙的那条腿,手脚并用溜下梯子,飞奔着找冯大夫去了。

      — — — — — —

      — — — — — —

      元仲辛和赵简带领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往开封行进。为防途中遭遇劫匪难以应对,赵简特意雇了镖师随行护送,这一路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行至一处岔路前,缓缓停住。两条岔路模样极为相似,难分彼此。元仲辛与赵简一同展开地图,细细对照查看,可地图终究不够细致,并没有标注这两条路的去向。赵简摩挲着下巴,凝神辨别方向,抬手朝着一条岔路指去:

      “看方向,应该是这条路。”

      元仲辛却仍有些不放心,他眯起眼睛望向前方:

      “我看前方似乎有灯火,估计是有农户。我先去前面问问路,确认无误后咱们再走。”

      赵简点了点头,回到车上等他。可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元仲辛却迟迟未归。赵简心中不禁开始焦急起来,她下车眺望元仲辛离开的方向,不安地来回踱步。

      正当她实在按耐不住,准备带人前去寻找时,黑暗中走来一道提着灯笼身影,正是元仲辛。

      “元仲辛!”

      赵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她飞奔着迎了上去,嗔怪道: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元仲辛调皮地冲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看自己的衣襟。赵简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抓着衣襟,里面鼓鼓囊囊,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她刚想发问,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将她吓了一跳。她轻轻拍了元仲辛一下,好奇地凑上前去:

      “你弄了什么东西回来?快给我看看。”

      元仲辛笑着松开手,一只小小的黑色狗头从他的衣襟里探了出来。小家伙的耳朵趴着,两颗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赵简。赵简不由惊呼一声:

      “哪里来的小狼狗?!”

      元仲辛嘿嘿一笑:

      “我从刚才那家农户买的。”

      赵简恍然大悟:

      “难怪你去了那么久。好端端的,你买小狗干嘛?”

      元仲辛把小狗掏出来,单手掂了掂:

      “你不觉得这只小狗看着很眼熟吗?”

      “眼熟?”

      赵简接过小狗,凑到灯笼下仔细端详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除了耳朵是趴着的,其余地方长得都很像衙内以前的那只狗!”

      元仲辛笑起来:

      “是啊,等它立了耳,就更像了。我记得当年,衙内的狗被薛映吓得跑丢了,他念叨了很久。”

      赵简抚摸着小狗柔软的皮毛:

      “所以你打算再送他一只?”

      元仲辛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刚才一进那户农家的院子,这只小狗就跑过来了,一个劲地冲我摇尾巴。这小家伙跟衙内一样心大,也不怕我是狗肉贩子偷了他去吃肉。我一问,才知道他家的母狗前两个月生了五只小狗,已经卖掉了四只,单剩这一只。我想这也算是缘分,就买下来了。”

      赵简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看向元仲辛:

      “行啊元仲辛,你现在是越来越把朋友放在心上了。”

      元仲辛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轻咳一声,嘴硬道:

      “我也不是单为了衙内,这不是辉儿没有玩伴嘛,我顺手给他找个玩伴罢了。”

      ————————————————————

      注释:

      [1] 这里的张侍郎指的是张尧佐,张贵妃(温成皇后)的伯父。因接连升迁,屡遭朝臣弹奏,物议腾沸。不仅包拯弹劾过他,王举正(宽父的原型)皇祐初年拜御史中丞后,也曾奏:“张尧佐庸人,缘贵妃家,一日领四使,使贤士大夫无所劝”。

      [2] 陈尧佐的高祖是五代时期的新井县令陈翔。陈家从蜀地县令发展为“一门三相”的望族,体现了唐末五代至北宋时期的地方势力变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78章 小景直面王相公,衙映心愿终得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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