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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6章 占城回赐现疑云 哎嘿!老贼 ...
薛映刚回驿馆没多久,元仲辛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赵简见他一脸苦相,关切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薛映说你追人去了,人没抓到?”
元仲辛往罗汉榻上一瘫,长叹一声:
“唉……让那家伙给逃了……他专挑夜市里人多的地方钻,一路上掀翻了不少小贩的货摊,搅得整个夜市鸡飞狗跳。而且他对地形极其熟悉,七拐八绕,就不知道钻进哪个小巷子里面不见了踪影……”
赵简无奈轻笑:
“呵,能从你手里逃走,这人倒是真够刁滑的。”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对广州城的地形不熟悉,这要是在开封,论他怎么跑,都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元仲辛从矮案上拿了块糕点扔到嘴里,
“不过,今晚他这么一闹,肯定有不少人见过他。明天我去找当地的泼皮混混打听打听,一定能挖出点儿线索。”
一旁的王宽转头去问薛映:
“薛映,你刚才说装炼阳炉的盒子是空的,是这个人将炼阳炉偷走了吗?”
“什么?!盒子是空的?!”
元仲辛闻言大吃一惊。薛映面色凝重地点头确认:
“元仲辛跟着黄耒离开后,我立刻检查了屋内的暗格。炼阳炉的盒子完好无损,但是里面空空如也,我找遍了整个暗格都没有找到炉子……至于逃走的那个人,他是从东厢房逃出来的,根本没有进过主屋。所以,炼阳炉的失踪应该跟他无关。”
薛映将他看到的情况详细说明,王宽分析道:
“从目前情形看,这人很可能只是来与黄耒的女眷偷情的。可没有确认之前,一切都还只是推论。浮岚先生或者黄耒的人肯定也在找他,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把人找到。”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元仲辛把玩着项链坠子,仔细回忆起黄耒去偷香炉时的情景:
“也有可能那盒子本来就是空的……,黄耒去偷炉时,存放贡品的库房门前空无一人,两个库吏都不见踪影,但门锁却是完好的。”
韦原拖着腮帮子,猜测道:
“会不会是那两个库吏偷懒去了?”
元仲辛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黄耒挑的时间点很巧,正是库吏快要换值、最容易疲惫懈怠的时候动手的。”
赵简接过话头: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食使团早就料到有人会去偷炼阳炉,所以故意支开库吏,放了个空盒子在那里当幌子。”
小景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问道:
“若是这样,大食人为什么不趁黄耒偷香炉的时候将他们抓个现行呢?”
赵简摇头,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困惑:
“这点的确说不太通,或许大食使团还有别的打算?”
王宽思索片刻,说道:
“不管是真的被盗,还是大食使团故意设局,接下来只要观察大食使团的反应就能明白。明天我和小景就去拜访辛押陁罗和阿里。”
— — — — — —
— — — —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外面渐渐响起市井的喧闹声。韦原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薛映在他臂弯间轻轻挪动,似乎想要起身。他收紧手臂,把腿也横搭在薛映身上,低头将鼻尖埋进薛映发间吸了一口,用带着睡意的慵懒声音嘟囔道:
“小薛~你再陪我睡会儿嘛~”
薛映翻过身来推了推他:
“不行,习武不能懈怠,我要起床去练刀。”
韦原不依不饶:
“今天好不容易没有事,昨天你又累了一天,今天就多休息会儿吧……”
说着手还不安分地往薛映斜库里钻,
“早上起来难不难受?我帮帮你……”
薛映赶紧去擒他的手腕:
“你别胡闹……”
两人正纠缠着,候在外间的韦福听到了卧室有了声响,便隔着门禀报:
“爵爷起了吗?孙大人刚才遣人送来请帖,请爵爷过府一叙。”
听到韦福的声音,薛映果断推开韦原,利落地提上裤子翻身下床。韦原则没精打采地瘫在床上哀嚎:
“哎呀~怎么就没有一天安生啊!”
— — — — — —
微熹的晨光中,赵简抱剑静静立在巷口,目光牢牢追随身穿粗布衣衫的元仲辛。他提着一包刚买的曹家烧麦,看似随意地走向蹲在墙角的两个泼皮。
他与那两人简单搭了几句话,将烧麦递给他们,自然而然地挨着他们蹲了下来,那姿态融入得毫无违和感。
赵简远远望着这一幕,往昔的回忆浮现在脑海——刚进秘阁时,老贼教他们学习泼皮的蹲姿,所有人都抖得像抽筋,唯独元仲辛,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是最痞气的那一个。回忆如溪水般漫过心间,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她脸上氤氲开来,连看向元仲辛的眼神都软了几分。
那两个泼皮狼吞虎咽地吃着烧麦,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吐沫横飞地跟元仲辛高谈阔论。元仲辛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看起来与两个泼皮相谈甚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朝赵简招了招手。
“这两位兄弟答应带咱们去见他们执掌,走吧。”
说着,元仲辛摸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两个泼皮收了钱,目光好奇地在赵简身上打了个转,倒也没多问,只是示意他们跟上。
几人七拐八绕地穿过曲折狭窄的巷弄,最终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前。泼皮按照特定的节奏叩响门环,院门便应声而开。泼皮对着门内说:
“来了两个主顾,要找老大谈生意。”
开门的泼皮这才放元仲辛和赵简进去,引着他们来到主屋。推开屋门,只见一人背对门口站在八仙桌前,那人头戴一顶打着补丁的灰色毡帽,身穿灰褐和深蓝拼接的宽松布衣,腰间挂着几个旧布袋。这身装束和那熟悉的背影,让元仲辛和赵简心头一跳,异口同声地惊呼:
“老贼?!”
那人闻声猛地转过身,惊喜与诧异掺杂在那双习惯性眯起的小眼睛里:
“元仲辛?!赵简?!”
“老家伙!我说这些年你是跑到去哪里了,这么多年不回开封,原来是到了广州!”
老贼看着元仲辛,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狡猾的笑声此刻也多了些真诚的暖意:
“嘿嘿嘿嘿,做生意当然要来南方闯荡喽~。这么多年没见,你小子还活着呐!”
元仲辛大喇喇地往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一坐,毫无形象地蜷起一条腿踩在椅面上: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当年我前脚离开开封,你后脚就不见了踪影,你就不担心我?”
一旁引他们进门的泼皮见二人和老贼如此熟稔,不由有些愣神。老贼挥手让他退下:
“我混迹市井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滑头的小子。论谁出事,你都不会有事哒——”
“你来广州才几年呐,就又当上泼皮执掌了?在广州赚了不少吧……”
元仲辛坏笑着挑眉看向老贼。老贼佯装谦虚地摆手:
“嗐,都是为了讨个生活嘛,手下有这么多弟兄要养,到哪儿都一样。”
“你可蒙不了我,要是在广州赚的少,你早就回开封了。”
老贼讪笑两声,目光在元仲辛和赵简二人之间游走了几圈:
“你呢?是不是已经当上郡马了呀?嘿嘿嘿嘿……”
元仲辛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和赵简只是定了亲。要是成亲,我们怎么能不请你呢?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等着收你的份子钱呢。”
“你小子……”
老贼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都要娶郡主了还惦记着我那点儿份子钱,瞧你的出息……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元仲辛神色严肃起来:
“我想找个人,你手下的泼皮有没有昨晚在夜市的?”
— — — — — —
王宽和小景刚抵达大食使团下榻的蕃坊驿馆,就见辛押陁罗和阿里神色焦急,带着几个昆仑奴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小景连忙开口唤住二人:
“辛押陁罗大人,阿里大人!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匆匆忙忙的?”
阿里闻声转头,望见身穿一袭粉蓝衣裙的小景,顿时眼前一亮,仿佛炎炎夏季里拂过一缕清风,把他焦躁的心情都吹散几分。辛押陁罗忧心忡忡地回答:
“王公子、裴小姐,真是不巧,今日本该是我们贡品被清点入库市舶司的日子,可刚才衙差来报,说我们的贡品失窃,连看守的库吏都死于非命。我们正要赶去现场查看,今日恐怕不能招待二位了。”
“啊?守卫库房的库吏死了?!”
小景皱起眉头,下意识和王宽对视一眼:
“我略懂些解剖和药理,若你们不嫌弃,我和王大哥可以随你们一起去,或许能帮上点儿忙。”
阿里闻言颇为意外,看向小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没想到小景姑娘看似柔弱,竟还通晓解剖之术。那便有劳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宽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快一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阿里投向小景的视线。
— — — — —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蕃坊仓库时,现场已经被大批衙差团团围住。由于贡品失窃,事关重大,上至巡检使、广州司理参军[1],
下至判官、推官和蕃坊的蕃长,都已齐刷刷地到场了。而且,今日原本是贡品入库市舶司的日子,所以市舶司监门官周穜领着专库和书表[2]也在现场。
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案情,旁边一位妇人被人搀着哭得昏天黑地。人群间的空地上,两具库吏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七窍流血、面色青紫。
辛押陁罗领着王宽等人,与在场官员一一见礼,随后急匆匆地越过人群,进入库房查看。只见原本摆满贡品的木架上,一个个锦盒都空了,那些精致的小件贡品竟丢了大半。辛押陁罗焦躁地跺了跺脚,出门指着两个库吏的尸体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理参军崔世明挥手招呼一名库吏上前回话:
“回禀大人,昨晚我和王五按时来库房接班,却发现库房无人值守。我们原以为是上一班当值的赵二牛和钱大力偷懒,提前下值,就没当回事。可是今早卯时,赵二牛媳妇来库房找人,说赵二牛彻夜未归,我们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到处找人。结果,刚绕到库房后面,就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辛押陁罗追问:
“是谁最先发现贡品失窃的?”
“是我手下的专库吴士安发现的……”
市舶司监门官周穜上前答道,
“今日大食贡品本应入库我们市舶司,所以我一早便带了专库和书表过来。刚到就见库房外围了不少衙差,还有两具尸首摆在库房门前。于是,我们立刻进入库房查看,才发现大量贡品丢失。”
辛押陁罗的目光落在尸体上,继续问道:
“这二人是怎么死的?”
仵作连忙上前回话:
“回禀大人,这二人身上均无外伤,应是中毒而死。但具体是何毒物,还需小的回去细验。”
阿里在一旁皱着眉头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
“人都已经死透了,知道他们中的是什么毒又有何用?关键是查出他们是怎么中的毒,下毒之人又是谁!”
这时,小景轻轻开口:
“可以让我看看吗?”
阿里和辛押陁罗对视一眼,当即点头示意她随意。小景蹲下身,细细检查那两具尸体,又俯身凑近死者嘴唇轻嗅,随后取出两方手帕包裹住手指,分别伸进二人口腔中擦拭几下。
众人见这位容貌甜美的姑娘竟如此大胆,对尸体毫不忌讳,不由暗暗吃惊。有几人见她触碰尸体口腔,更是嫌恶地了后退半步。小景全然不顾周遭目光,只专注地盯着手帕上的痕迹。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对辛押陁罗说:
“他们嘴唇上都有荔枝膏的香气,口腔里还残留着食物残渣——他们死前应该刚刚吃过东西。请问各位大人,库吏当值期间是否允许吃东西?”
“按律来说,为了避免分神或出意外,库吏和衙差在当值期间是不允许吃东西的……”
周穜犹豫了片刻继续说:
“但是,由于当值时间太长,若是家里人偶尔送来点吃食,守卫看在同僚的份上,通常不会阻拦。”
巡检使当即召来昨夜的守卫询问。守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
“昨晚有个闲汉说是赵二牛媳妇让来的,给里头送了吃食。”
赵二牛媳妇一听,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指着那守卫骂道: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啥时候让人送过吃食?!你怕不是见我官人死了,就来欺负我一个寡妇?”
她“噗通”跪倒在地,不顾形象地去拉巡检使官袍的下摆,
“大人!妾身冤枉啊!请大人明鉴!”
巡检使被她哭嚎得头疼,赶紧让人把她扶起来安抚,随后立刻派衙差带着守卫去找昨晚送吃食的闲汉。
不多时,那闲汉便被押来了。他颤颤巍巍地跪在巡检使面前,头都不敢抬。
“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位夫人,昨晚让你送吃食的是不是她?”
闲汉哆嗦着抬头瞄了二牛媳妇几眼,又伏地“咚咚”磕了几个头:
“大人饶命!小人记不清了!昨晚确实有位夫人自称是赵二牛媳妇,托我跑腿送吃食……可当时那夫人戴着面纱,弄堂里光线又昏暗,小的实在没看清那位夫人的样貌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饶命!”
赵二牛媳妇闻言,再次跪倒:
“大人!妾身昨晚根本就没有出过家门啊,家中婆母可以作证!”
很快,赵二牛的母亲也被请到了现场。赵老太太看见儿子的尸身,差点儿当场背过气去,瘫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这样闹了一通,最终证实了赵家媳妇昨晚的确一直在家,从未出门。眼看线索就这样生生断了,辛押陁罗失望地叹气:
“巡检使大人,还有别的线索吗?”
巡检使答道:
“我们刚才还在库房内发现了一串脚印,从存放大食贡品的隔间一直延伸到存放占城[3]
回赐的隔间。我们还没来得及检查占城的回赐是否失窃。但是,我们已经仔细比对过,这串脚印并非死者所留,也不同于在场的各位官吏。”
专库吴士安接着巡检使的话提议道:
“大人,依我看,咱们还是尽早验看一番为好,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况且,万一占城的回赐也有丢失,咱们也好尽早通知占城使团。”
巡检使深以为然,当即率领衙差和市舶司众位官吏一起进库查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库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
王宽和小景闻声急忙跑进库房,只见众人盯着面前一口打开的木箱惊愕不已——箱子里,数百支箭矢用油布整齐地包裹着。见此情景,周穜勃然大怒,气得山羊胡直颤:
“好啊!占城使团好大的胆子,竟敢走私大宋军械,还公然藏在回赐之中!来人!速传占城进奉使到库房来!”
等占城进奉使诃利跋摩匆匆赶来时,库房门前已经排开了几十口大木箱,里面装着弓箭、手刀、眉尖刀、戟刀、精铁札甲等各式各样的大宋军械。诃利跋摩身穿交领窄袖民族袍服,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到从库房中搜出的大批军械,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又恢复了镇定。
“诃利跋摩大人,这些都是从贵国存放回赐的隔间里搜出来的。走私军械在大宋可是重罪,还请大人给我们一个说法。”
周穜眼神凌厉地审视着诃利跋摩。诃利跋摩坦然迎上周穜的视线,沉声道:
“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穜以为他要耍什么花招,眉毛一挑,严辞拒绝道:
“诃利跋摩大人,有什么话还是当众说清楚比较好,不必私下说与我听。”
诃利跋摩喉头一哽,垂头思索片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周大人,这些军械并非走私,而是大宋皇帝陛下的回赐。”
周穜斜睨着他冷笑一声:
“你打量着蒙我呢!我已经查看了回赐的礼单,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些军械。”
“大宋严禁军械出口,这种回赐怎么可能明写在礼单上?这些军械真的是秘密回赐,周大人若不信,尽可以上奏朝廷查证。只是……”
诃利跋摩继续压着音量说,
“陛下本不欲声张此事,所以还请周大人保密。”
周穜紧紧盯着诃利跋摩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他撒谎的证据,可诃利跋摩目光坦荡,丝毫不露惧色。无奈,周穜只能一边派人上报知州于靖和市舶使王寰,一边命衙差将诃利跋摩暂时看管起来。
————————————————————
注释:
[1] 州级司理参军隶属州衙门,专职刑狱诉讼,负责案件审理。巡检司负责日常治安巡逻与案件缉捕。巡检司负责初步侦查与嫌犯缉拿,司理参军主导案件审理,涉及外商时由市舶司协调。
[2] 市舶司监门官:负责管理市舶库房,负责货物出入库核查及安全,“逐日收支,宝货钱物浩瀚,全籍监门官检察”,“杜绝侵盗之弊”。专库:负责市舶司舶货的保管和发纳。书表:负责撰写、整理贸易相关文书,如货物清单、税收记录等。前行/后行:负责警卫。市舶使和监门官都属于官,专库、书表和前行/后行都属于吏。
[3] 在交趾南部,今位于越南中南部。
我个人挺喜欢老贼这个角色,感觉他在元仲辛成长经历中充当了一部分父亲的角色。剧里说老贼跟着朋友去做生意了,我当时就脑补老贼可能是去了南方。
这个案子说是关于铜钱走私,但是支线还是会涉及一些国家地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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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6章 占城回赐现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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