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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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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若曦安安静静地待在乾清宫服侍皇帝，皇帝依旧忙碌，有时候会抽空去看望看望已逝的皇长子承瑞的生母马佳氏，听说她失掉小皇子后郁郁寡欢，连皇帝去看望也提不起精神。
而皇帝走出来的实在太快了，若曦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是男人，还是因为他是帝王。
一个孩子的逝去固然令他悲痛，但他心里装的更多的是江山社稷，更何况他现在还有赫舍里皇后为他生下的嫡子承祜。
皇帝和若曦算是和好了，乾清宫的风向又变了，捧小玉的连若曦也一起，这回是谁也不敢得罪了。
但若曦去御花园采花的任务是留下来了，只因她和皇帝说，自己喜欢御花园的美景，皇帝便借着采花，让她能每日游园。
她每次采花，更多的是记住御花园的构造，有时候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人生，即使身处如花似锦的感情中，要做的仍然是间谍的勾当，那些正常人能过的日子早就与她无缘了。
王宝琛已将宫里的地图一并送回了白莲教，得到了教主杨起隆的嘉奖，他回来之后兴高采烈，顺便告诉若曦一个好消息，教主不日将去云南，联络平西王吴三桂反清。
他突然接到自称朱三太子的人到访，觉得匪夷所思，虽然崇祯尚有一子留存于世的故事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但吴三桂可是知道实情的，清军入关不久后，就将那几个皇子杀的一干二净，眼下这个冒充皇子的人胆子不小。
他一方面避人耳目让人赶走此人，另一方面又派了亲信暗中安顿好他，自己私底下和其相见，想要听听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见面不要紧，他发觉这个叫杨起隆的中年人狼子野心，竟然妄图冒充朱家血脉反清复明，还想要拉拢他入伙。
见吴三桂面色淡淡，显然没怎么动心，杨起隆将自己的牌面一一说出，这些年他以白莲教的名义招兵买马，又往宫廷内部安插了不少亲信，皇上身边就有几个。
听见他的亲信能威胁到皇帝的性命，吴三桂终于变了脸色，这些年因为他为清兵入关打开大门，一直为人所诟病，清廷对他们三个异性王虽然亲厚，但朝廷早就传出小皇帝想要削藩的消息。
反，还是不反？是孤注一掷，还是忍辱偷生？他还没想好。
更何况他爱重的长子吴应熊尚在京城为质，若是造反，他怎能不顾惜自己的血脉。
杨起隆惯会拿捏人心，见吴三桂动心，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小皇帝不知轻重，封了喀尔喀蒙古前任首领的弟弟成衮做札萨克图汗，他大哥曾自立为汗，不被清廷承认，如今日日和他做对，暗地里和准噶尔勾结。成衮做了可汗后，自觉有清廷撑腰，向土谢图汗索要大哥在位时的逃民，得罪了邻邦，矛盾是越来越深，聪明人都能看出，草原不日将会有一场大战。”
“蒙古乱后，他肯定要派兵平叛，到时候你在云南起兵，我在京城起兵，你我二人里应外合，怎能不让天地再换了日月？”
吴三桂眯起眼睛，打量着身边野心勃勃的男人，他虽然没有帝王血统，但确实有些门路和胆魄，若是三四十年前，朱家有他这样的子孙，大明未必会亡的那么快。
他没有同意或是不同意，收回了视线坐到了主座上，杨起隆微微一笑，再度凑到他跟前，“若是您担心令公子的安危，大可放心，只要我在京城一日，就能确保他安全无虞。”
吴三桂笑了笑，“若是本王答应你，事成之后又该如何？”
杨起隆本就是以小博大，此刻毫不犹豫地说，“事成之后，你我自然划江而治。”
吴三桂哈哈大笑，虽然事成之后，未必会如此划分，但他见此人没有鼠目寸光，逼着自己给他为臣为奴，很是高兴。
“把淮安和扬州新进的折子拿来。”玄烨坐在炕桌后面，头也不抬地嘱咐梁九功。
梁九功乖乖下去拿折子，玄烨盯着眼前的折子，觉得文字渐渐模糊，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睁开眼后用手揉了揉。
若曦在旁边看着，适时地给他换上茶，“皇上，这是御茶房新研究的莲子茶，清心去火，除热除烦，您尝尝。”
玄烨笑着接过茶，一饮而尽，把若曦吓了一跳，“皇上，里面还有莲子呢，您小心点，别噎着。”
“放心吧。”他头晕脑胀地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眼前俏丽的清秀佳人，烦闷的案牍生涯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他拉过若曦的双手，盖在了自己的眼前，灼热的双眼终于迎来了一丝清凉。
她的手心袖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让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若曦红着脸颊，任由他这样拉扯着自己，她的手心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上面轻轻滑动。
“皇上……”梁九功捧着折子过来，一下便看见了若曦和皇上亲近的场景，赶紧收住了声，有些尴尬地往后一缩。
“什么事？”玄烨将若曦的手从眼前移开，却没有松手，握在手心里，如同金石玉器一样把玩着。
若曦有些无奈，只能听之任之。自从上次荷花池里表白之后，他对她的喜欢和偏宠完全不避人了。
“回皇上的话，淮安和扬州新进的折子来了，陈廷敬大人有事启奏，现在正在殿外候着呢。”梁九功弯着腰不敢多看一眼。
“把折子放这，让他进来吧。”玄烨淡淡道。
梁九功弯着腰进，弯着腰出，玄烨要会见大臣，依旧自在地握住若曦的手，她听见外面的传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惊慌失措地看着玄烨，想着他应该松手了。
他十分自在地握着若曦的手，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若曦感觉人快到东暖阁门口了，红着脸轻声唤道：“皇上……皇上……”
玄烨就是不松手，直到把若曦逼的面红耳赤，听见人到了东暖阁门口，才缓缓松了手,梁九功带着陈廷敬进了东暖阁，两个人弯腰行礼，若曦赶紧退到后面。
“起吧。”玄烨玩闹了一下，心情大好，“陈廷敬，这么晚了，你不在值房休息，来这有什么事？”
“回皇上，臣就淮安、扬州赈灾一事有表启奏。”陈廷敬拱手道。
玄烨见他手里没有奏折，便示意他到桌边找奏折，“你自己找。”
趁着陈廷敬找自己的折子时，玄烨回头对着若曦一笑，眉眼间俱是狡黠，若曦本来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望着他，感觉此时此刻他才有符合他年龄的模样。
今年他也不过十七岁而已。
可他也太爱逗自己了，若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玄烨贪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生气的时候才更活色生香，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陈廷敬找好了奏折，把奏折打开，向后一退拱手道，“皇上，臣想着您关心百姓，特地免了淮扬两地的漕粮，最近又下令要蠲免两地田赋，只怕您这边给他们免了田赋，佃户还要向上交租，最后得了实惠的只有地主，亏了的是朝廷和百姓。”
“嗯，你说的有理。”玄烨赶紧回过头来，“陈廷敬，你文采斐然，替朕拟一道圣旨，令两地官员务必将国策落实到平民百姓身上，按照蠲免之数免除佃户的租子。”
陈廷敬恭敬称是。
两人又谈论起仿照明制，将三院改为内阁的便宜之处，若曦看着他们侃侃而谈的模样，心里起了不舒服的感觉，悲哀、愤恨、嫉妒、憎恶、敬佩、感激……在她心里交织在一起，滋味难言。
十月初，皇帝遣额驸吴应熊回云南探望生病的吴三桂。
“父亲！父亲！儿子回来了！”吴应熊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吴三桂房中。
吴三桂躺在床上，闻声激动地从床上爬起，“应熊，真是你！”
吴应熊跪在地上，流着泪给父亲磕了三个头，被吴三桂一把拽起，“父亲真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归来。”
“父亲，这都是皇上的天恩。”吴应熊边说话边朝东边拜了拜，他身后的太监走了过来，和吴三桂寒暄了一阵，奉上了皇帝和公主送来的礼单。
吴三桂让管家下去好好招待天使，自己拉着吴应熊左看右看，见他气色很好，知道他在京中没受什么委屈。
“父亲，难道还怀疑皇上会对我不利吗？信中早已写明皇上对我不薄。”吴应熊扶着吴三桂坐到椅子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你给我写的信，不知道要经多少人之手，我怎敢全信。”吴三桂苦笑。
吴应熊闻言心里发酸，自己已经这么大了，还要让一把年纪的父亲替自己担忧。
“你回来就好，皇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吴三桂问。
“今年淮扬两地洪灾，他蠲免漕粮赋税，孩儿离京之时，他号令群臣，意图修治黄河、淮河，他怕劳民伤财，特将征佥改为招募，许以薪钱。”吴应熊眼神清明认真，“他年纪轻轻已然如此，假以时日必定是明君、仁君。”
没想到儿子对小皇帝评价如此之高，吴三桂脸色微沉，思量再三，还是将自己的野心和盘托出。
吴应熊面色惨白，勉力笑着说，“既然是父亲的盼望，儿无话可说，只能尽力支持罢了。”
“是为父的错，让你去京城为质，让你娶公主，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又要你为父亲牺牲。”吴三桂叹息了一声，“你放心，这次你回来，为父便不让你离开了，就算日后我们攻入京城，也必定保全公主的性命。”
吴应熊笑着摇了摇头，“父亲，既然决定要反清，我就不得不回去，否则康熙皇帝必定生疑，只有我乖乖回去，才能消除他的疑心，为父亲的大计争取时间。”
“应熊……”
“父亲，为您的理想计，孩儿无怨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