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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怀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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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九年十月末，京城的天一天比一天冷，若曦去花园摘花变成了去花房摘花，花房上面铺着琉璃瓦，下面烧着地暖，里面的各色花卉开得艳丽无比，徜徉期间亦是人间美事。
玄烨偶然发现她识字，十分高兴，送了她一本陆羽的茶经，还有十分厚重的本草纲目，要不是她以前练过武，那书本几乎没抱回去。
因为有了这两本书，她闲下来的时候，渐渐不把整颗心泡在复仇的苦水中，开始读书，才知道除了御茶房教的，这世间还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茶叶和药材。
玄烨要效仿先贤做个好皇帝，正与礼部商议经筵日讲大典的事，也忙了起来，两人常见不上面。
不用伺候皇上，若曦有更多的时间读书，受她的影响，小玉闲下来也借她的书看，这一日，红烛烛泪堆于烛台之上，她放下书本，本应收获满满的心突然怅然若失。
小玉正坐在桌后埋头苦读，窗外寒风呼啸，窗内一片静寂，只有铜盆里烧炭的声响，本该岁月静好的日子，她望着烧的火红的炭火，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隐秘的牵挂。
她是个无父无母亲缘浅薄之人，这世上本该无她牵挂之人，她心中一阵惶惑，不知晃在人中的人影是谁。
孟河的声音突然在屋外响起，“若曦！若曦！”
“孟公公，奴婢在。”若曦赶紧推门而出，屋外的冷让她哆嗦了一下。
孟河喜气洋洋道，“皇上召你呢。”
难以言说的巨大狂喜向她奔涌而来，她下意识弯了一下眉眼，很快意识到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是谁，脸上一下变得雪白。
孟河只当她是冻的，没当回事，在前面走着。
“孟公公，皇上可说了要喝什么茶？”
“皇上没说要喝茶，皇上要见你。”
若曦心情复杂地进了乾清宫的大门，孟河把她带去了东暖阁，玄烨正在梁九功的伺候下更衣，听见孟河的回复，他仰着脖子回头笑看了一眼若曦。
孟河和若曦请完安，就规规矩矩地立在一边，玄烨换好了常服，挥了挥手，让梁九功和孟河都退下了。
玄烨有几天没见着若曦了，凝视着她瞧个痛快，指望她能抬起头来看自己一眼，她不知怎么地，偏偏眼观鼻鼻观心，瞅着像和谁怄气一样。
怄什么气呢？玄烨左右踱步，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得罪她了，莫非是嫌自己这些天太忙了，冷落了她？他勾唇一笑，连忙从桌上拿起锦盒，那是他备好的礼物。
若曦只做木偶人一般站在那里，没有抬头看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着实难熬，她同自己怄气，做一个卖乖扮巧、虚与委蛇的细作，难道还真把心给了人家？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血海深仇。
就在她走神之际，一双绣着金龙的锦鞋入了她的视线，她猛然抬眸，正对上玄烨含笑的一双凤眼。
他握住她的手，将一个锦盒塞入她手心，“打开看看。”
若曦依言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玩意，玄烨紧盯着若曦的反应，见她依旧没个笑模样，他将怀表从盒中取出，对着自鸣钟调好了时辰，放在耳边笑着听了响，才又递到若曦眼前。
“以后下值的时候看个时候，也不怕孟胖子盘剥你了。”
若曦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过了怀表，表面刻着一只翱翔九天的凤凰，身上还上着彩，她方才没看清楚，还以为是鼻烟壶。
她捧着怀表凑近看，不小心按到了什么关窍，怀表一下子弹开了盖，里面的表盘和自鸣钟上的表盘一样，但是只有一根针，应该是时针。
“喜欢吗？”玄烨温柔地看着若曦。
若曦点了点头，也只能点头。
玄烨的笑意便更深了，“今年汤若望的案子平反了，和他一起来的传教士们身上都带着这种怀表，可惜西方人的画实在裸露不堪，朕便让内务府的人按照他们的款式制了新表。"
他拉起她的手，向桌边走去，“这是第一批出来的成品，朕可是谁都没给。”他压低了声音，在若曦耳边轻声说，“就连太皇太后那都没有。”
若曦握着怀表，终于抬头看向他，玄烨的眼眸清亮，此刻不像是帝王，像是顽皮的邻家少年郎，“怎么？你不信？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若曦望着他，不由得淡淡一笑。
“可算是笑了，你今天不大开心？可是因为朕？”玄烨拉她到炕桌边，“朕这些日子太忙了，所以未曾召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若曦看着他，后宫的所有女人都应该对他笑、哄着他，如何能该让他哄着？
“皇上为何对我这么好？”若曦突然问出了声。
玄烨站在炕桌边，微微一愣，话到嘴边又让他咽回去了，他一下子坐到了炕桌边，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他好是踌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定定望着若曦，“朕喜欢你，朕不是同你说过吗？”
又到了准点，怀表在手心咔嚓一声，若曦的心也微微颤动，“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炉坐到明，奴婢只怕日后皇恩不复。”
原来这就是她今日忧愁的原因，玄烨拉着她的手，说起了真心话，“后宫佳丽众多，你却是朕头一个动心的，若曦，朕可以向天盟誓永不负你，而且朕也有这个信心。”
若曦脑中轰鸣，什么对失宠的担忧都是她在瞎说，她只是想为他们之间划定一个界限，他该笑她想的太多、痴心妄想才对，可他偏偏把她的担忧当回事一样应对。
她眼眶发酸，凝视着眼前的玄烨，“皇上……”
她不顾礼法，扑到了他怀里，将他牢牢抱住，玄烨刚还有些发懵，马上便被她的“投怀送抱”逗笑了，他回抱了回去，揽住若曦柔软的腰肢。
“看来自古财帛动美人心啊，朕还是得多多送礼才是。”
若曦被他的话逗的一笑，转瞬间笑容就有些苦涩，人是骗不过自己的心的。
可是情爱又怎么比得过忠义。
两人的头挨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若曦用手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心里却已经知道自己注定辜负他这片心意起了些轻微的歉意。
若曦带着怀表出了乾清宫，孟河赶紧凑上来询问，她将怀表给他看，孟河连连惊叹，连碰也不敢碰。
“皇上对你可真是一片真心，若曦啊，你可得好好珍惜。”
“奴婢知道。”
回了卧房后，小玉也瞧了个新鲜，和孟河一样惊叹连连，她拦住正铺床的若曦，拉起若曦的手，“若曦，咱们也快相处一年了，你也知道我是什么品行，应该能让你信得过吧？”
若曦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接话道，“当然了，我们认识都快一年了，对你自然信得过。”
“那就好。”小玉笑了，“若曦，我求你件事呗。”
若曦停下手好奇地看向她，“什么事？”
小玉抬眼看向若曦，又迅速低下了头，“等你日后受封，能不能把我调到你身边做宫女？”
若曦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请求，她低垂了眉眼，若她真是马尔泰若曦，答应了也无妨，可惜她不是，也注定没有受封的那天。
“若是真有那天，定如你所愿。”
小玉马上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她已知道自己在御前没有什么更好的未来了，想着与其被人遗忘成了老姑娘，不如跟着若曦，以后在她面前能混成有头有脸的大宫女。
若曦拉住小玉的手，“虽然答应了你，但这话只能停在我们这里，不要让别人知道，要不然你我都会受到责罚。”
“好好。”小玉连连答应，又抢过被子，要帮若曦铺床，若曦赶紧制止，“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提前伺候你呗。”
若曦被气笑了，夺回了被子，“你呀，想得太多了，不用你伺候我，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是夜，若曦借着明亮的月光细细瞧着手中怀表上精雕细琢的凤凰，心中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