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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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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特别当一个人小鬼大的臭丫头,擅自失联又突然冒出来,却是自说自话,让你冒着遭天谴的风险,给她和一个随时会魂飞魄散的千年女鬼安排约会时。
周蔷不知道小温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竟然上来就敢提这么疯狂的要求,莫非觉得她们一屋子植物没有原则和脾气不成?
可已然是大学新鲜人的少女在电波的另一端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语气丝毫不慌不燥,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诉求,就直接丢下她会在哪里等待女鬼这个信息,果断挂了电话,没给周蔷拒绝的机会。
周蔷抓着手机,只觉得自己跟被人强塞了一个烫手山芋似地,坐立不安起来。
“唉,早知道死丫头死性不改,我就不该接电话。”周蔷抱怨道。
“小温那孩子,都敢跟不知道底细的女鬼恋爱了,料想本就是个疯的,你就是不介入,她也会想办法去骚扰寒娘子她们的,你倒也不必过于自责。”坐在她身侧的白茸说,她语气算不上温柔,但一语切中要害。
“也是,与其让她骚扰姐姐,还不如让她烦我呢。”周蔷闻言,唏嘘道,“这死丫头也真是的,既然想我帮她忙,也不拿出点诚意来,态度还是那么差,好像我欠她似的。”
“我猜你是想说,她好歹应该说一声,回来帮你上个日间咖啡的白班?”秦弱兰一边盘点着酒柜上的库存,一边抽空插话道。
“本来招她不就是这个目的嘛?”白茸抢答说,“容鸢跟着公子去开网店了,都没那么多精力日咖夜酒连轴转了,不得整个愿意替我们过日间生活的凡人来经营,好给我们一个睡好觉的机会?”
“我可不记得阳春花是晚上开花的。”秦弱兰轻飘飘地说。
“目前店里姐妹除了辛夷,好像也没有晚上开的吧?你自己白日不也喜欢入定嘛?咱都来凡间这么久了,跟着凡人的作息过日子有啥关系?”白茸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道。
这俩人唇枪舌剑小小针锋了一番,便不约而同地看向周蔷,似是等着周蔷来评理。
周蔷被两道灼灼目光盯得不自在,同时还有点困惑,怎么话题能从小温的人鬼情未了故事,跑题到植物习性来了。
话又说回来了,实际上她俩说的话都在理。
花妖们早年没修炼出来的时候,与各自在世间千千万万的同类花卉无异,白日里姿意绽放,贪婪地进行光合作用,夜里就收起枝叶,养精蓄锐。到后来她们陆续开了灵智,能化人形了,因着这天性也符合凡人的作息习惯,因而无需特别去纠正,还像当花时一样生活。
倒是近些年,伴随着凡人科技的发展和人口的暴增,大白天里的太阳光除了压住阴气,反而多了些其他气息,这些气息日益杂乱、浑浊,干扰了妖怪们对天地阴阳的感应,大大影响了她们的修行。
这情况下,也就到了夜里,妖怪们还能有几分清净,便都跟着改了习惯。花妖们也索性趁开酒吧的机会,改了习惯,开始昼伏夜出。
周蔷自然也不能从这变化潮流里免俗,尤其是去年被女魃伤了根系后,她白日精神头就更差了,只得每日夕阳西下,才能稍稍喘口气,白天她就待在自个儿房里,紧闭门窗,和一只东北小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好避着外界的纷扰养伤。
这也多亏周蔷本就有上千年的修为,只靠月光汲取些能量,也足以修复自己的根系,否则她恐怕要衰弱到比不上刚修出人形,还要靠着太阳光生存的后辈们。
不过今日的情况略有不同。
因着担心小温,周蔷不仅昨夜心绪不宁,心不在焉地在酒吧待了一夜,今天凌晨打烊后回房后,还愣是一秒都没睡着,以至于早饭时间,她躺不下去就干脆起床了,就这般在吧台前杵了一个白天,被常来的熟客调侃为“奇景”。
“话又说回来了,”白茸她们本来也没真想让周蔷评出什么,见她不说话了,便主动揭过话题,问,“你们说小鸢能请得动那个女鬼吗?”
周蔷怔了怔,还真被问住了。
她和小温还算熟悉,但她和小温的心上鬼可一点都不熟。
在温无缺事后拐着弯儿暗示她不该将不羡仙和钟楼的存在借醉透露给小温之前,她顶多只能从小温那黯淡无光的印堂里感应到一丝浓烈的鬼气,无法透过鬼气结石女鬼。
得知小温到底都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想要留住一缕留在阴阳夹缝里的亡灵后,周蔷心里是有动摇过那么一瞬的,还花了几分钟重新审视自己的决定,疑心自己不该在小温失魂落魄的时候,给了向寒香寻许愿这么个解决方案。
她应该要能想到的,有些鬼徘徊在阴阳相叠的夹缝中久了,想问题的方式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对时间的感知也会大不相同。在女鬼自己看来,自己仅仅是为了避开讨厌的道士们,去家附近散了会儿步罢了。
女鬼当初不会理解,自己不见了,对小温来说意味着什么;女鬼现在或许同样不会理解,自己有什么理由要离开气息纯净的不羡仙,去见小温一面。
“女鬼怎么想的不重要,规矩如此,我们帮不了她们,只能看小温自己怎么决定的。”秦弱兰开口说道。
她这话既接了白茸的话,也打断了周蔷的思绪。
周蔷担心的还真就是小温这不合时宜的执拗,听了这话,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道理我们大家都懂,可那臭丫头哪里是那么好说通的?”白茸怼了秦弱兰一句,语气有些沮丧。
在这个问题上,她们这些和小温有短短同事缘分的花妖们,都很难不觉得丧气。周蔷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想活跃下气氛,就有第三道声音插入了对话。
“说不通,为何不顺其自然呢?”阴柔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加入了她们。
周蔷循声望去,半晌才找到了这不速之客————地上一条花纹几乎和大厅地砖融为一体的蛇。
这蛇细细小小地,乍一看像条比较大的蚯蚓,细看才发现是蛇类,体型和江南地区常见的钩盲蛇差不多大,此刻正吐着信子,向吧台方向蜿蜒前进着。
白茸最先回过神来,盯着这蠕动的蛇影,嫌弃地问了声:“公的母的?”
这个问题乍一听有些没头没脑,但在醉花阴可算是最严肃的事。
她们坚持少赚钱也只招待女客,不管是凡人还是妖怪,只要进门的时候是人形的,那就必须是女人。蛇如果开智了当然也要按妖怪算,没有例外。
事实上,她们不仅店员里有蛇,常客里也有蛇,连不怎么受周蔷待见的白蛇,性别也没有错。
而面前这条突然闯入的地砖花纹小蛇,会说人话,声音听着却不大对,明显涉及她们的经营原则问题了。醉花阴别的规矩不多,这条可是铁律,为了确保能将其贯彻到底,店员们每晚会轮流坐在洋房门厅处看场子,委婉劝退不合规的顾客。
平素里就算偶有昔日同为二十四番花信风的男花妖们上门叙旧,也必须过了门厅直接拐弯上二楼,避免被门内外的顾客看见了落人口实,她们没道理要对一条陌生公蛇开方便之门。
“尾巴看着不粗,可能是母的,不过公蛇会藏,不好判断。”秦弱兰冷静地说,“但来者是客,你这措辞是不是注意下?”
“开智的妖怪可没这么不讲规矩,明知我们不接待他这性别的,还非要进来。”白茸没好气地说,“老实说吧,你这小鼻涕虫怎么绕开花芷晴的安保进来的?”
今天负责在门厅值班的是花芷晴,按理说确实不会让条公蛇进来,除非被什么事困住了。
幸好她们花妖们能互相感应状态,几人在方才快速交换了眼神,能确认花芷晴没有遇到危险。
不想细究这蛇到底怎么混进来的,周蔷满脸不悦,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瞪着信子都快吐到自己鞋尖上的蛇类,直白地说:“别管怎么进来的了。我数到三,你不自己出去,我就把你尾巴踩烂,扔到后巷的垃圾桶里去。”
“掌柜的,怎地过了这么些年,你这脾气还是如此暴躁?”蛇故作伤心地说着,晃了晃脑袋,便像拔地而起的笋尖似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面色阴郁的青年。
周蔷下意识便扭头抄起吧台上的水杯,将里头的凉水一股脑泼到了对方脸上。
小半杯周蔷喝剩的温水就这么全往对方脸上去了,冲垮了青年精心打理过的发髻,也化开了他脸上混了朱砂的胭脂,一时间,水珠自软塌的发丝间带着红色的妆粉,顺着那张算是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直到没入那身齐胸襦裙的领口。
青年对自己此刻的狼狈丝毫不以为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自大袖里取出一条素色的细绢帕巾,先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才自顾自地说道:“我今天来,可是特意来找掌柜的叙旧的,并没有与各位大动干戈的意思,为此,我可是诚意十足啊。门口的花妖也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坚持我不能进店,耽误了我的来意,所以我这不得已,喊我脾气古怪的朋友帮了个忙,让她先好好睡一觉。”
周蔷眼皮一跳,一下就想到了那只找了寒香寻半辈子麻烦的梦貘,强迫自己不从对方此刻看着有些瘆人的妆容上移开眼,唯恐气势上落了下风。
而她的左膀右臂就没有那么沉得住气了,尤其是白茸。
“你倒是勤快,可惜勤快错了地方,想进我醉花阴的门,不如给自己一刀,折腾这么多,这儿还是不欢迎你。”白茸牙尖嘴利地说。
“三位稍安勿躁,何不先与我叙旧,再下逐客令?”对方平静地提议道。
“不想。”白茸说,“我们还要继续准备开门做生意,你请便吧。”
“规矩就是规矩,小店在此经营多年,凭的就是一视同仁,客观,请便吧。”秦弱兰则说。
青年这才停了擦脸的动作,仔细收好了帕巾,说:“看来,我今日做得还是不够彻底。无妨,那我就不继续叨扰了,改日让我在门外的朋友进来同你们谈。”
“倒是有长进了,学会狐假虎威了。”周蔷终于再度开口搭理他,说,“虽然我不知道她好好一个古兽,怎么沦落到给你这个假龙裔当打手,但反正你们主仆绝配,从头到脚都是假的,也没什么值得人探究的。你也别改日了,现在就可以让那只长鼻子假熊猫进来,看我们就算杀不得她,但能不能让她再脱层皮。”
威胁没有奏效,反遭周蔷贬损一番,依旧没有打破青年宛如假面一样牢固的笑容,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眼屋内的三个花妖,直白地说:“看来,掌柜的是一点礼也不想要,想直接兵戎相见。”
“你想和我谈判,但我想要的筹码你给不了,我们大可省略这麻烦。”周蔷说。
在这穿着一身晚唐妇人服的蛇男进来前,周蔷都没有真的想过,以梦貘为首的那群妖怪,持续骚扰了寒家人数年,最近还刚试图伤害容鸢,其背后之人竟然是这个家伙————这个安史之乱后屁滚尿流地逃出长安,一无所有后在塞外熬不住苦日子,又想方设法来到隐月山,妄图投机取巧,骗取寒香寻胡仙之力,好夺得皇位的落魄宗室。
一千多年来,找寒香寻许愿的人就算离一万还很远,几千也是有的,周蔷记得这个连愿都不敢轻许的狡诈之人,不过是因为那也是她头一天见到温无缺的真身。
做人也好,作妖也罢,一生有多少机会能见到神虎开金口把巨蟒给咬了?
关于这个人的结局,周蔷就没什么印象了。
这人刚觉醒的蛇妖之力被温无缺废了,无法面对自己一事无成的事实,也不敢拿命去博前程,便疯了,一直在隐月山上打转,出不去结界。
那阵子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神志失常了,寒香寻没事就让温无缺骑着小毛驴去找他麻烦,试探他反应。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疯子除了神志不清,老想找到不羡仙和胡仙,倒也没有别的出格行为,她们也就忘了这个疯子,等再想起来时,已经是不羡仙蒙难后。
寒香寻在官兵和烧杀中脱身,顺手将清河部分土地连着不羡仙和隐月山收进了自己的结界里保护起来,事后盘点其间的幸存者时,才发现这人早就不在山上了,于是推测他可能是趁机跑了,想想他也没什么本事,就没有追究的意愿。
现在看来,倒是小看了这懦弱的疯子,竟然能驱使古兽,利用古兽的能力,让各路人马对她们一家子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而她们虽然能应付,还猜到背后有人,却都没猜中这领头人。
可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背后之人先前藏得那般好,眼下却主动现身,肯定不是啥好事。
多半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彻底击溃她们一家子了,就是有九成的把握要和寒香寻谈判点什么。从这蛇男穿上女装也非要进醉花阴,而不是直接让难缠但确实能打的梦貘进来,周蔷判断情况是后者。
尽管不知道蛇男到底握有怎样的的筹码,又想做什么,但一切与她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身为一个寒家人,她的立场便是她只想要梦貘的命,而这恰恰是眼前这人不甘放弃的,那对方有什么筹码,开什么条件,她们当然听都不用听。
花妖们的态度坚决,拒绝起来也一个比一个更干脆,按“先礼后兵”的谈判套路,正常人都该被激怒到沉不住气了才对。但是蛇男显然不正常。
都到这份上还能挂着得体的假笑,态度上不露一点破绽的人,不带点疯病还真做不到。
与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想要不耗下去,唯有速战速决。
周蔷先是在心里问候了一声容鸢那个烧了自己根系的远亲,然后才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后,朗声叫道:“大强!”
“到!”几乎是同一时间,二楼传来了急切的应和声。
不多时,黑脸的布偶猫叼着一块抹布,出现在了厅门口。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终于撕裂了蛇男平稳的假面,他故意皱起五官,及时掩饰了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惧之色,欲盖弥彰地对周蔷说:“掌柜的,在下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早盼着我来了,竟然都设好了埋伏。”
“别误会,我请了个家政来帮我做卫生,而现在,你就这房里,最需要她打扫的特大号的垃圾,所以我才叫人。”周蔷勾唇一笑,指了指蛇男,对布偶猫说,“大强,把这鼻涕虫清出去,一会儿客人该来了。”
“遵命。”黑脸的布偶猫松开口中叼着的抹布,又仔细将抹布藏于腹下的毛发中,之后才像打哈欠一样,张嘴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破空而来。
大强沉下腰,后腿一蹬,朝着不速之客的方向一个扑跃,再落地时,已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大虎。
“拍死了吗?”周蔷问道。
“好大强,厉害啊。”白茸夸赞道。
大强叹了口气,轮流翻开前爪给她们仨看,耷拉下了一双虎耳朵,说:“对不起,它跑了。”
“没事,”周蔷立马安慰道,“赶跑了就行,也算成功,我会按跟温老虎说好的那样,给你算工钱的。啧,死虫子黏糊糊地,真烂在酒吧里也不好。”
大强这才动动耳朵,又变回布偶猫的样子,从腹下掏出抹布,用前爪推着,努力擦了擦蛇男刚才站着的地方。
酒吧恢复了正常,周蔷这才拿出手机,调出了手机里的QQ软件,打开了和温无缺的聊天窗口。
“说吧,你说要在家拍太阳不来,却特意让大强来给我做卫生,是不是早猜到了?”周蔷给对面发了个消息。
周蔷发好了消息,本来是要马上收起手机的,毕竟醉花阴的营业时间真快到了,她也不指望温无缺马上回话,还是顾好生意要紧。没想到她消息一发出,对面马上连着发消息过来。
“鸢鸢没请到人,你让那个臭丫头回去好好念书吧,别老惦记逆天而行的爱情了。”
“我能猜到啥?大强想给元宝买宠物生日蛋糕,我就让你给大强一个赚外快的机会罢了。”
“哦对了,我蹲了半天,日食的一个角都没看见,累死我了。”
周蔷逐条读完了消息,视线还是忍不住瞟回了第一条,然后心里担心着小温,回复道:“早说了国内没有观测点了,就你非要长枪短炮架起来,可别拍个普通太阳,最后还把相机给烧了才是。不过看你这样,估计什么也没拍到。”
“谁说的?”温无缺反驳完,随即就发了张照片过来。
周蔷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半晌才划动屏幕,敲起键盘回复信息。
“你拍的这什么?龟奶奶遛鱼的地方是钱塘江没错吧,我看着这钱塘江边怎么像青藏高原,哪儿来的兔狲和藏狐?”
“日食没拍到,想借着日食和大潮搞些小动作的鼠辈,还是很容易拍到的。”温无缺神秘兮兮地说完,又马上补充了一条,说,“小狐狸今天去同学家玩呢,我让她看完韩剧到酒吧找你吃饭,老狐狸待会儿逛完街应该会去你那儿接孩子。因此我决定和鸢鸢过去了,有啥见面再说吧。”
发完这两条,温无缺的头像变黑了,应该是真下线了。
周蔷白眼一翻,又把手机收回了兜里,琢磨着待会儿一定要给这故弄玄虚的老虎一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