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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第三十四章 ...

  •   重日之后,上弦月逐渐丰盈,又在望月之时日渐残缺,终于等下弦月变作了几乎隐匿身影的残月,她便知道,朔月将至,又是一年的十月初一到了。
      她如今没有先人在地府了,无需再供奉衣物给她们避寒,那初一对她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去观潮。
      她几乎是抬头看了眼外头的月相,发现天上黑压压一片,看不着月影,就果断放下手里的蒲草和竹篾,跟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身旁,正专心致志想把几根竹篾编成一个环的孩子说了这出游的打算。
      那孩子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不再为了总也编不下去的几根竹篾而愁眉苦脸。她很是欣慰,这年头总算还有孩子记得观潮大事,于是这日午饭过后,她早早就带孩子来了公园靠江的观潮点,等着晚些时候才会起来的江潮。
      她猜,旧日得百姓出行不易,应当也是这样早早守在江堤上。
      她少时大唐还在,汴梁城里还算安逸,走街串巷卖货时,就曾听汴河口跑船的人说起,江南有一处大江,月月初一十五都会开始涨潮,而其中最壮观的,莫过于八月十八的大潮。大潮起的时候,上至文人雅士,下至贩夫走卒,有机会的话都要冒着被卷走的风险,去一睹江潮盛况。
      那会儿有人说是大唐之前的好几个朝代,大概是春秋还是战国时,有一个姓伍的忠义之士投江死了,成了潮神,这大潮是他含冤而死的报复。
      这人话一出口,又立刻被同行的人给驳了,说那潮神分明是先含冤而死,后被昏君投入江中,既然生前忠义,要投江明志,怎会好端端地报复百姓呢?
      她记得那俩人争得急了眼,差点就动了手,直到有个文弱的读书人听到动静,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到面前,举起手中的书册,说根本没有潮神,书中都写了。
      她盯着一双黑玉似的圆眼睛,一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边复述。
      “让俺想想,那书生说的好像是————”
      “老人家,他说的可是‘涛之起也,随月盛衰’?”
      一把陌生的温润嗓音插话进来时,她本牵着孩子站在江堤上观潮,顺便跟孩子絮叨絮叨自己年少时在汴河码头边的见闻,却就这样被抢了词。她猛地转头去看,四下除了稀稀拉拉的游客,不见旁的可疑人影,顿时有些心慌。
      寒家那边最近似乎遇到些小波折,好在最后都没大事,她便安下心来,照样在每晚入夜后,挑着扁担去家附近的公园售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兴许是之前九月初九的那场雨真的洗净了什么,这几日的公园格外清净,连那些无处可去,时常流连在她摊位附近,试图吸引她注意的“老朋友们”都不见了。
      过去的许多年里,盈盈时常嘱咐她,不要理会这些声音,只要不搭理就不会被缠上,她谨记于心,为此时常装聋作哑,实属不易。
      如今这声音突然少了,她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更加警觉,打定主意,若持续如此,便去找盈盈探探口风。
      可哪里晓得,麻烦不在前一天夜里的老地方找她,反倒在翌日未时的江堤上等着她。
      她无奈地看着挡在她跟前,浑身发抖的孩子,再越过孩子的肩头看看正蹲在那边,抬着后腿挠痒痒的玩意儿,努力想着对策。
      这麻烦比以往那些声音悦耳,就是长得也比那些古怪多了,竟是头脸盘子看起来又大又方,身子看着还没有脑袋大的狗儿————不过,若不是这狗儿外形特殊,她也不会寻不着吱声的人,就去怀疑一只狗儿的,毕竟她家的孩子也不说话。
      她家孩子很乖巧,总是白天坐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学她样子编小乌龟;晚上就跟在她旁边看着摊子,勤快体贴,唯一的缺点也是长相特殊了些。
      孩子长着人类幼童的四肢,穿上小动物样式的雨衣,再戴上兜帽时,俨然是普通孩童,实际上却顶着一张鱼脸,即使戴了她送的面具可以隐匿自身的妖气,不被修道的凡人给找麻烦,这特殊的长相却始终逃不开普通凡人惊恐的审视。
      这孩子本是一尾可能源自黄河的锦鲤,不记得多少年前————总之那会儿她们还不在现在的城市————阴差阳错与她编织的面具有了缘分,但行差踏错差点做了坏事,被盈盈打回了原形,就成了现在这样,只能一直跟在她身边了。
      小鲤具体来了多久,她就没有数过了。她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正经留心日子了。
      许是见她老不说话,等不下去了,方脸的狗儿又说话了。
      “老人家,可是嫌小生唐突了?亦或是,小生方才说的有误?还望老人家指点。”对方恳切地说。
      她只觉得有些晕乎,不敢相信自己在一只狗儿脸上瞧出了人才有的神情。
      也许她应当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马上带着孩子走,再去联系盈盈她们。可鬼使神差地,她待在了原地。
      她不确定狗儿是否有实体,会不会被公园里零星几个遛弯的凡人瞧见,那她可成了和狗说话的怪人了。
      “俺记不清了。”她最终还是回答了狗儿的问题。
      方脸的狗儿顿时垂下了脑袋,过了片刻,才又主动说:“那就是小生冒昧了,冒冒失失,打扰了二人的雅兴,小生在此给二位赔罪了。”说罢,这狗儿竟然仅靠后腿站了起来,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折扇,用前爪像模像样地摇起了扇子。
      若不是她见过小狐狸用爪子给她泡茶,又见过盈盈用爪子烙饼,怕是会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
      察觉到方脸的狗儿是没有坏心,她才摆摆手,拍拍小鲤的肩膀,把孩子拉到自己身旁,继续说:“还不到涨潮的时辰,闲来无事,老老婆子就说几件,哄孩子解闷罢了。”
      “既如此,就由小生来说个故事,供贤祖孙二人解闷吧。”方脸的说着,收了收折扇,学人类书生的模样在手心敲着扇子,便开始娓娓道来。
      “老人家方才说的,是春秋时期贤臣伍子胥冤死后的传说,虽说汉朝时已经被王充著书给否定了,可民间老百姓素来敬畏潮神,唯恐讨生活的大江也成了埋骨之处,所以还有不少人信这说法。恐怕老百姓一直信到了大唐时。”方脸的说,“小生这里也有一段见闻,离唐不远。那是吴越时的事了,彼时潮神究竟是谁,是否尚存于世,无人可知,百姓只晓得潮患可怖,钱塘江汛期一来,两岸便要遭殃。钱王为了护佑百姓,便领头修筑了堤坝,说来也奇怪,这堤坝总是修不好,屡屡被浪潮摧毁,似是潮神真的不愿善罢甘休。钱王爱民,无法容忍此事,便毅然率领精兵候命于江滨,那一年八月十八的钱塘大潮方起,他便下令全军面对大潮放箭。霎时间,万箭齐发,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箭影携着锋利的箭镞,就这么没入了浪潮里。小鲤鱼,可知钱王是否打退了大潮?”
      方脸的说到这里,还特意停了一下,仰头盯着小鲤看,像说书人说到精彩处,总要故意停顿,等人先问了、催促了,再接着说。这狗儿分明也在期待小鲤的追问。
      小鲤正听得入迷,伸长了脖子在等对方说结果,忽然听不见故事声了,定睛一看对方在卖关子等自己问,马上努力摇了摇鱼脑袋,当做回答。
      “不知道结局,那便对了。”方脸咧开嘴,维持着一副笑模样,说道,“钱王射潮后,世人只知大潮真的改道了,堤坝也修好了,好似钱王真的赢了潮神。但其实啊,世上本就没有潮神,钱塘大潮跟随潮汐,箭能穿水,任凭多少铁箭,又如何让潮水改道?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小鲤没得到答案,显然被绕晕了。
      她见孩子手舞足蹈,那方脸的好似没看懂,便替孩子问道:“那钱王究竟是咋弄的咧?”
      “其实小生也不知道。”方脸的坦率地说,“后世的凡人说,钱王射潮是安抚民心,实际上他老人家是带着精兵,以竹笼石塘筑堤,靠人定胜天;可阴阳之间游走的人,又说钱王此举是想引出钱塘江里的龙王,好与其做交易。时至今日,小生也不知哪个说法更真些。”原来他故弄玄虚了老半天,竟然也不知道真相。
      小鲤乖乖听了半天,就是想等这个答案,这会儿期待落空,只得耷拉下鱼脑袋,显得十分可怜。
      她习惯性伸手,隔着雨衣的兜帽轻轻拍拍小鲤的脑袋,再一看那方脸狗儿一脸严肃,眼底竟然有些心虚,忽而有些想笑。
      这一幕,实在是令人怀念,昔日在汴河口,她可没少见过这样的情形。
      那会儿在码头附近徘徊的老百姓们,除了天南地北来的奇闻异事,最爱听的,便是南边回来的水手说的钱王传说。
      那些故事里,钱王有着许多面孔,诸多功绩,甚至不乏铁汉柔情,庄庄轶事,不论由谁讲述,总能吸引周围一圈人自发地围上来倾听。这些人里有些是没去过江南的水手,有些是凑热闹的百姓,再有些,则是她这样刚巧路过的货娘。
      时过境迁,她几乎不记得都听过些啥了,甚至记不清究竟是哪一年开始,人们不再提钱王的事,连同汴梁真正的皇帝朱三也不骂了。
      “老人家,小生……”方脸的狗儿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说,“小生不是有意的。”
      “不碍事的,故事罢了。”她大度地说,“这钱王的事,俺也听过不少,都是没头没尾的。”
      “愿闻其详。”方脸的马上谦虚地说。
      她笑了笑,搂过小鲤,带着孩子一起看向江中央。
      未时过半,奔腾宽阔的大江,现下却“清瘦”了不少,顺着加高的堤坝往下望去,能看见平日隐匿在江水下的江床短暂地见了天日。
      “以前有个游侠,街坊都叫他老赵,最喜欢在城里溜达,也常来俺这儿买小乌龟和面具。他说过自己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独独遗憾没能亲眼瞧见钱王堤和都江堰。那会儿是什么时候来着?记不得哩。总之当时龙椅上的官家在组织城里的竹工和木工,要编竹笼,学那李冰和钱王,编竹砌石、筑堤防水。老赵的意思,说俺就可以去教那些竹工做竹笼,但俺没有当真,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游侠,说的话又不是圣旨,再说那等重大的差事,怎么会找上老老婆子?”
      她说着说着,盯着那片厚重的黑色淤泥里,隐隐露出部分的腐烂木桩和那被江水冲刷不知多久早已变得平滑的巨石,唯独不见任何竹篾的影子,先是止住话头沉默了片刻,接着才轻声说:“不过就算俺当真了,也没啥意思。你看这过去不知多少年了,江床里筑堤用的竹笼早就烂没了,可见这差事,谁做都留不下姓名。”
      “老人家说的,可是凡人传诵了许多年的宋祖?那时间,可是宋初时开封城内修堤治水的事?”方脸的沉着地听她都说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问。
      她被问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确实想不起来了。
      很早很早以前,她是会数着日子的,世道不平的缘故,她们每熬过一年,都比旁人幸运许多,因此才要记日子。只是等她熬到自己孑然一身,亲人都不在了,她慢慢又数不下去了。
      现在想起那些年,她也只晓得龙椅上的天子一直换,今天的年号还没背下,明儿又有人挨家挨户通知换年号了。若只换个年号,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可回回这东西一换,她们刚交过的赋税就不算数了。上门的衙役不管跟的是哪家的皇帝,都说要重新点一下户籍和人头,按新的规矩收税。回回打得她们小老百姓一个措手不及。
      老赵跟她说这话,是什么时候来着?衙役有来角门里通知又改规矩了吗?
      她只隐约记得,老赵最后一次跟她提起这茬时,顺手跟她买过一个青龙面具,那是老赵最后一次光顾角门里。
      直到她自己戴着原本给盈盈准备的面具,躲过了地府的勾魂,离开开封府去找盈盈的下落,也没再见过老赵。
      “福气难守,缘分难得,事情记得那么清楚作甚,横竖也不耽误过日子。俺们过日子,识月相,知冷暖,懂得什么时节穿什么衣服,也够用了。”她最终停止了回忆,豁达地对方脸的狗儿说着,还轻轻拍拍小鲤的肩头,盼着这娃儿早日省得,别老惦记着跃龙门当大妖怪了。
      她想,多亏自己不记得,后来盈盈冒充老大给自己写家书,自己才会深信不疑。
      为了一口吃的在挣扎的小老百姓,谁记得哪个天子又配哪个臣子,那姓杜的将军效力何方,又是不是早就死了?
      小鲤鱼自然还不到能听懂她话中深意的年纪,听到她这话,忍不住仰起一张鱼脸看她,动作太大的缘故,兜帽还往下滑了些,露出了半个鱼脑袋。
      这会儿的公园里还是有人的,她在这儿同一只狗儿谈天已经够惹人注目了,若再让人看到小鲤的脸,那更不得了了。
      她手忙脚乱就去把兜帽重新扣回小鲤头上,又想将系带拉拉紧,好固定住帽子别再滑落,结果她手还没碰到系带,那系带就自行拉紧并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不用想,眼下在场的能办到的,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复又转向那张严肃的方脸,疑心家里的娃儿今日是看不到初一的大潮了。
      方脸的狗儿一派坦然,只管用前爪摇起折扇,温和地对小鲤说:“小鱼儿,可要快点学会化形,莫让奶奶忧心了,你这傩面再精巧,终究不能时时护你。”
      话音刚落下,本来为了听点故事,已经卸下敌意的小鲤,立马就跳到她身前挡着。
      她光看那后脑勺,也知道孩子肯定又努力在虚张声势了。
      孩子修为本就不高,还被神虎一巴掌拍回解放前,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每次想显得自己很厉害时,唯有张大鱼嘴,让嘴唇边沿长出两排利齿来。这鱼脑袋估计觉得,鲤鱼是没有唇齿的,现在变出牙一定可以唬到人。
      但是,方脸的狗儿也不是人,当然不会被吓到。
      “你这小鱼儿,分明有更厉害的咽齿,何必长出别的牙来吓人呢?”方脸的不仅没吓到,还要语重心长地教育小鲤,说,“这假的必不如真的,生来就有的,肯定强于后来强加的。”
      说罢,方脸的以后腿行走,摇摇晃晃地来到小鲤跟前,抬起前爪,颇为吃力地抬起前爪,用折扇敲了下鱼脑袋。
      敲完了,方脸的才说:“你这一闹,我倒又想起来了。就是这射潮其实还有第三种说法。你若乖乖地收起唇齿,好好听故事,我才告诉你。”
      她光看后脑勺,是看不见小鲤有没有收起牙齿的,但见狗儿满意地颔首,又摇起了折扇,想必是收了。
      “众所周知,这钱塘江真正的主宰,乃是脾气暴躁的钱塘龙王。他靠着走蛟成功才能化龙的,算是尔等小鱼小蛇的楷模了。”方脸的先瞥了小鲤一眼,慢悠悠地接着说,“而整件射潮之事,最蹊跷的地方莫过于此,既然江里有龙王,还性格爆裂,怎会允许凡人的铁箭就这样穿过浪潮,沉进了江里,却不是用江潮惩戒胆敢冒犯的钱王大军,而是真的默许大潮改道,让凡人往江底投石筑堤?可是,若钱王也非凡人呢?有百姓曾信誓旦旦,说自己亲眼目睹那日铺天盖地的乱箭入潮,云端曾闪过赤龙身影,随即便有一相貌堂堂的郎君上岸,与钱王达成了退潮改道的协定。可惜,这人所说到底是孤证,也无人愿意相信鬼神之说。倒是这海龙王的威名,因着筑堤治潮的功绩,跟着钱王之名一起流传了下来。”这回倒是一口气把话说完了,没有再卖关子。
      故事讲完了,方脸的收起折扇,又恢复四肢着地的模样,除了脑袋还是不大对,看着倒像普通的狗儿了。
      这让她松了口气,想着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被人瞧了去。
      她特意又环视了一遍周遭,确认江堤上为数不多的游客没人往这儿看,终于放下心来。
      “狗儿,你搁这儿找俺们祖孙绕半天弯子,可把话说完了?”她问道。
      好端端地突然来个长得奇怪的狗儿,眼瞅着还是颇有修为的老妖怪,在这儿跟她扒拉半天吴越钱王的往事,其实她只要有心,稍一咂摸便能知道不对劲,跟着听到这里,不过是为了让自家孩子听个故事罢了。
      别的不说,这来历不明的狗儿妖,是比她老太婆会说故事。
      但她俩到底身无长物,按妖怪论也是最低微的那种,按这方脸狗儿的修为,从她俩自身是图不到东西的。除非,这方脸的唠了半天,是想说别的事,或是说给别的人听。
      那她们俩不算什么,盈盈和寒娘子那一家子,可就危险了。
      她是决计不能让这事发生的,索性便主动逼问,好让对面这妖怪露出马脚。
      “唉,小生这狐狸尾巴,终究是露出来了。”方脸的咧开尖嘴,露出犬齿,像人一样笑着,说,“老人家聪明,小生确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起这钱王往事,正是为了抛砖引玉。”
      “玉?”她没明白,问道,“俺们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可引?”
      “老人家莫慌,你和鲤鱼小友并不是那个玉,小生冒昧与你们攀谈,皆因小生想引之玉,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偷偷在盯着鲤鱼小友看。”方脸的说着,朝着不远处的草丛里一瞥。
      “那里没东西啊。”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对方看的方位望去,却只见修剪得平平整整的草坪。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小生既然跟鲤鱼小友说故事,讲道理,那这道理还是得补上的。那便是啊,蛟蛇不愿经历走蛟考验,便永远只是蛟蛇,蛇是不可能变成龙的。”方脸的狗儿语气颇为严厉地说道,与方才的温声温语对比鲜明。
      她刚要说,这狗儿答了还不如没答,怎地话头又跑歪了,竟然说起了蛟蛇不是龙来,便见那本该空无一物的草坪里,钻出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眼瞅着摇摇晃晃地,却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到了方脸狗儿与她们之间,背对着她俩,对着方脸狗儿怒吼道:“陈子奚,你好大的狗胆!”
      “小兔狲,为师在昆仑是这么教你的吗,竟然对为师直呼其名?”方脸的狗儿沉声训斥道,“再说了,为师是狐,可没有狗胆。”
      他这话一出口,那团毛茸茸的身影果然跳了起来,朝着他扑将过去,一身浓密的毛发像炸开了般根根竖起。
      她趁机瞅了好几眼,发现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看轮廓像一只猫,和如今的盈盈一般圆润,却比盈盈的猫身小了快三圈,而且一对耳朵位置奇妙,还圆得过分,和猫儿哪有半点关系。
      圆滚滚的家伙试图撕咬方脸狗儿,却被狗儿一个闪身躲过,一时刹不住脚,就这样摔了个大马趴,只能灰头土脸,冲方脸的嚷嚷,说:“我可没答应你拜师,你可别乱认徒弟!而且,你算什么狐。你这大方脸你看龟奶奶认吗?她都叫你狗儿,我说你有狗胆又怎么了?”
      “非也非也,老人家平生未至昆仑,不识得我们藏狐这种狐狸,也是理所当然。可小兔狲,你与我同出昆仑,我们昔日也是互相扶持的小妖怪,你可不能犯这错误。”方脸的说。
      她听了这话,忍不住同小鲤一起,先看看方脸的狗儿,又瞧瞧趴在地上的奇怪猫儿,领悟过来,这一个不是猫,另一个居然是狐狸,心中暗暗称奇。
      不过那对奇妙的生灵可没空管她们祖孙俩了,看样子正忙着清算什么旧日恩怨。
      “我们哪有交情,”圆耳朵的说,“尤其你现在又冒充我师父,还要骂我真正的师父,我不跟你以死相拼不错了!”
      “小兔狲,此言差矣,”方脸的则回道,“那条自以为是真龙的疯癫蟒蛇,可算不得你师父,那边的鲤鱼小友就是证据,他但凡真有那个本事,因材施教,让你的天赋得以施展,你也不至于老引些低等妖怪过来,找寒娘子她们不痛快。我说的对吧?”
      “你!”圆耳朵的瞪大了一双眼睛,想要反驳又一时词穷,只得转动几乎看不清的脖子,转过一张不高兴的圆脸,对着小鲤的方向,怒道,“都怪你!”
      这下,小鲤的鱼脑袋是彻底糊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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