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女人》苏小淡白

7、第七章 茉莉怎么可

　　茉莉怎么可能睡得着？有句话果然说得好，身处欢场的女人，最好不要爱上别人。心里的城堡再坚固也好，一旦冲破了，那会是很长时间都修复不了的漏洞。茉莉该回忆些什么吗，每次想起韩霜这个名字，茉莉总能回忆起很多事情。韩霜刚开始的态度还真够气人的，但慢慢相处下来了，还是挺好的一个人。想着想着，茉莉想起了第一次见韩霜的时候。
　　那次，茉莉无意中认识了许蓉，许蓉离开前给茉莉留了联系方式，说有事的话可以找自己。茉莉也没有丢掉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只是一直放在员工储物柜里。茉莉没想到这张小纸片还真的给用上了。那段时间是茉莉觉得很黑暗的日子，父亲的双腿又出了问题，原来他查书找了一些偏方，想着快点治好双腿，那么，自己就不用辛辛苦苦地在外面打工挣钱，每月寄钱回家负担那些治疗的费用。结果，反而刚稳定下来的情况变得比以前更糟了。茉莉没有办法，家里能借的地方都借了，自己向公司借薪水，根本没着落。后来，茉莉看到了储物柜里的小纸条，想起了许蓉。于是，很顺理成章地，也走上了和许蓉一样的路。
　　辛辛苦苦地熬了一段日子，跟着许蓉学了很多技巧，茉莉终于可以接客人陪夜。茉莉只记得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客人压在自己身上，完事了丢下一把钱。茉莉通常顾不上洗澡，先数好那些钱，放下，再去洗洗自己的身子。茉莉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渴望钱。钱，在那个时候，对茉莉来说是最重要的。茉莉每个月挣到的钱，好大一部分先还给蓉姐，然后一部分寄回家，只留下小小的一部分买些工作要用到的衣服。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就是几块布搭在身上，该露的露，不多也不少。茉莉就靠着那些行头，接了很多客人，还了很多债。两年后的自己，茉莉都不习惯不化妆了，浓妆也好，淡妆也罢，茉莉总要在脸上涂上几笔，才会出门。
　　茉莉知道家里肯定会有很多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毕竟，三年都没回家了。一直推说工作忙，工作忙，有时候，茉莉给家里的回信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更多的是一张又一张的汇款单。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两年时间，就把家里的债都还清，还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村里的那些人，会不乱想么？幸好，家里的人一直都没有提过这些事，只是想着茉莉能早些回去，不要在外面飘荡了。茉莉也想过，但回去又能怎样呢？说句难听点的，有什么工作比躺在床上就能收钱的更好了呢？幸好，现在的自己也不一定要经常陪夜，算是有些选择的余地吧，总比两年前好多了，不是么？
　　茉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最近家里来了封信，说妹妹考到B市的一间重点高中，想着开学前来看自己。B市离自己这里不算远，从B市过来坐车10个小时就到了。烦的不是妹妹要来，而是妹妹来了后自己怎么隐瞒。白天过来的话，应该会呆一个星期左右，毕竟，两姐妹都三年没见了，而白天又特粘自己。到时，还得陪她到那所学校，来了，总不能住宾馆吧，而且，自己一直骗家里人说自己和朋友合租房子。白天16岁了，很多事都懂，不容易骗，而且，自己也不想骗。蓉姐那是不可能的了，而身边的朋友都是圈内人，有几个是干净的呢？随着日子越来越接近，茉莉的眼神里总透出些许忧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事，茉莉最近喝酒都喝得很凶，客人明显是灌酒来的，她也不推，一一接下去。终于，有一天晚上，茉莉醉了。茉莉和一堆人摇摇晃晃地出了夜总会，也不知道被谁塞上了计程车，迷迷糊糊地就坐上去了。司机拍了自己很久，也不知道是茉莉酒醉说得不清楚，还是司机听得不清楚。等到茉莉下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迎面出来一阵冷风，茉莉终于清醒了一点点。眼下脚步虚浮，也看不到有计程车，茉莉往四周看了看，正好附近有个绿化区。于是，茉莉打算过去找张凳子坐坐醒醒酒。茉莉走路有些摇摆不定，终于看到了有个凉亭，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个人影坐在边上，茉莉随意地就坐到了那人的旁边。茉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着了，而且，还枕着一个硬硬的东西。茉莉记得家里的枕头是用决明子做的，就是用一个布袋装上三四斤，然后再缝好。决明子做的枕头硬硬的，不过有种青草的味道，父亲说决明子清肝明目，有降压，降低血清胆固醇的作用。所以，茉莉对底下硬硬的东西并不反感，虽然没有青草的味道，但茉莉还是觉得枕得很舒服。
　　韩霜有些恼怒，枕着自己肩膀的女人简直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明明一开始，就一人坐一边，后来，竟然移到了自己身边，现在，还发展到枕在自己肩膀上。韩霜还真的深切地体会到了一句话，倒霉的事情都是接二连三来的。最近，张勋似乎又蠢蠢欲动，似乎想和自己摊牌，也不知道蔡一国给那小子下了什么药。韩霜不想失去这个朋友，韩霜的朋友一直不多，陪着自己四年的朋友就真的没几个了。张勋是谁，就是当年跟韩霜一起在马路边喝了整晚啤酒的男生。韩霜知道张勋对自己很好，也知道张勋一直对自己有意思，不然，怎么会和自己考上同一间高中，现在，还上同一间大学。但韩霜讨厌张勋跟蔡一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自己的行踪也是张勋暗中透露给蔡一国知道的。更重要的是，韩霜根本对张勋就没有那个想法。韩霜在家里一个人想得很烦，正好，明天不用去蔡一国那里工作，于是，就到楼下到处走走。后来，就坐在凉亭上发呆。结果，摊上了茉莉这么一号人物。
　　韩霜觉得身子都僵硬了，但旁白的人似乎睡得很死，根本就动也没动。韩霜闻着茉莉身上的一身酒气，还夹杂着香水的味道，还是狠不下心来推开边上的女人。晚上有点凉，旁边的人还穿着牛仔超短裤加黑色裤袜，韩霜也不知道她上身穿着是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下旁边的人的打扮。这样的穿着，韩霜自己看着都觉得冷了，这下倒好，旁边的人似乎哆嗦了一下，抱紧了双手，但仍旧靠得紧紧的。韩霜轻轻地用手托着茉莉的头，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住了茉莉的双腿。茉莉感觉枕头怎么动来动去，不满意地蹭了蹭，又靠着舒服地睡过去了。
　　韩霜定定地坐着，瞌睡了又醒过来，然后又继续打瞌睡。她尽量保持着上身的端正，偶尔头往下低一下。韩霜不知道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天色都亮了起来了。终于，韩霜感觉肩膀轻了很多，但自己的身体，却麻了。
　　茉莉终于醒了过来，头还有些痛，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枕着一个人的肩膀，而腿上还披着一件外套。茉莉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很不该的事情，茉莉顿时耳朵发烫。正当茉莉不知道该怎样打破这一尴尬时，旁边的人却开口了。
　　“醒了的话，外套还我。”韩霜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冷冰冰，吹了整晚的风，事情还没想好怎么解决，反而当了一晚的靠枕。韩霜的语气变得更冷了。
　　呃，茉莉楞了一下，把外套递给了韩霜，低声说了句，“昨晚真不好意思，谢谢了。”
　　韩霜接过外套，拿在手里。身体果然麻了，韩霜只好保持不动，等着身体缓过来。茉莉看着眼前的韩霜接过外套后就没有了动作，心里很疑惑。忽然想到韩霜被自己枕了一个晚上都没怎么动，不是腿麻了吧？茉莉想了想，虽然眼前的女孩很冷，但毕竟当了自己一晚的靠枕，还是关心一下比较好。
　　“怎么了，你还打算继续坐着吗？”茉莉问得很小心，生怕女孩又怎么样了。
　　“麻了。”韩霜淡淡地回答，几乎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我，我扶你回去吧。”
　　“不用。”
　　“你该不是想人都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尊佛地坐在这里吧？”茉莉很好奇那副场景，毕竟，绿化区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的，现在还早，再晚些就说不定了。
　　韩霜想了一下，向茉莉伸出了右手。韩霜一动身子，两只腿几乎是绷直的，根本用不上劲。踉跄了一下，结果，手搭在了茉莉的肩膀上。韩霜几乎把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了茉莉身上，但茉莉没有任何类似负担的感觉。韩霜当然不知道，茉莉在家里干活的时候，每天都要背着一大捆柴回家，这样的韩霜，小意思了。幸好，韩霜的家离凉亭并不远，两个人搀扶着，10分钟的路程变成了半个小时也就到家了。
　　茉莉把韩霜送到了门口，总算完成了任务。茉莉想着是不是该打个招呼再离开呢，没想到又是韩霜先开口，“我到了，你可以走了。”茉莉再想说的谢谢还是没有说出口，把外套还给韩霜就转身下楼了。
　　茉莉回到出租屋后，泡了杯醒酒茶，一边喝一边昨晚遇到的那个人。茉莉觉得她有点意思，竟然让完全陌生的自己靠了一个晚上，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冷冰冰的，连表情都不多一个。茉莉见的人不少，像类似韩霜这样的人，茉莉自动将她归为“闷骚型”的一类人物。茉莉觉得想这些似乎有些多余，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安排白天呢？茉莉又陷入纠结中，还有几天白天就来了。茉莉纠结着，却在脑海中又浮现了韩霜的脸。
　　整晚没有回去，也不大听到电话曾经响过，送她回家了里面也没有动静，种种迹象表明那个女孩应该是一个人住的。会陪着陌生人在凉亭上坐了一夜，还让她枕着，证明该女孩算是好人。茉莉想到这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看了看手机，还很早，茉莉打算休息一下，晚上上班前去那个女孩。
　　茉莉很庆幸自己多看了几眼，还不至于忘了早上的那个地方。茉莉坐上计程车，想着等下应该怎样说服那个女孩。茉莉又回到了今早离开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茉莉敲了敲门。好几下，未果，茉莉打算离开的时候，门却打开了。
　　眼前的女孩穿着睡衣，显然是刚刚才睡醒出来开门的。茉莉就呆站在门口，眼前的女孩没有丝毫惊讶，但也没有要将茉莉请进去的趋势。
　　茉莉表明了来意，既表达了自己的谢谢，同时说了表达了自己想租房子的希望。茉莉等了许久，本想再搜刮一些说辞，强调自己一个月后就会搬走。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只说了一个字“好。”接着，茉莉又听到了一句话，“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茉莉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茉莉伸出了一只手，“我叫白夜。”
　　韩霜示意性碰了碰伸过来的手，“韩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