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女人》苏小淡白

6、第六章

　　韩霜第二天早上才回的家，昨晚，他们两个人就在公园的凉亭里睡着了。掏出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姐姐的。还有一条短信，凌晨三点的时候发过来的，韩霜打开了一看，心里一惊，飞奔地赶了回家。
　　韩霜以前总觉得割脉自杀的人很有勇气，但却没有那种至死方休的决然。割脉自杀，等待死亡的过程漫长了，在那么一段时间里，可能出现的变数有太多了。也许，中途就被发现了，结果，死不了，还留下一条疤痕。又或者，刚好被及时发现送往医院抢救，最后还是活过来，这样的结局能有什么呢？这样的死亡，少了那么一种决然，而且，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感觉着自己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那种场面，还不如痛快一点算了。所以，韩霜更向往那种英雄式的壮烈，就往着脖子上的大动脉那么一下，鲜血迸发，绝对不用等太久，急救也不可能了。这样的死才是不留余地，完全没有后路的。而割脉自杀，更多的是一种自残，自残身体去得到一种快感，用血去释放不敢面对的压力，最终，所有的事情一了百了。
　　韩霜不知道姐姐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是什么样的感觉，但看到姐姐倒在血泊里，韩霜是毫无知觉了。她颤抖着双手触碰韩沐的脸庞，冷冷的，那种冷，是冷到骨子里的冷。好长的一段时间，韩霜都觉得自己很冷，无论穿多少件衣服，还是很冷。
　　之后的事情，是蔡一国办好的，韩霜恨死了自己，也恨死了蔡一国。但她没有办法，那是姐姐生前爱过的人。韩霜不知道姐姐给蔡一国留了什么样的字条，而留给自己的只有那条短信“小霜，姐姐累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后来，蔡一国负责了韩霜高中三年来所有的生活费用。这些韩霜都知道，因为蔡一国每个月都会往她的卡里打钱。不知道是小还是怎样，当时的韩霜认为，这都是蔡一国欠她姐姐的，她并没有很有骨气地说不用怎么样，她几乎是月月清，蔡一国打多少，她花多少。一次又一次被蔡一国从酒吧里拉出来，从游戏机室里扯出来，蔡一国还有多少耐性，韩霜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韩霜只想一直这样混下去，什么也不管。
　　不过，韩霜还是醒过来了，因为蔡一国的一句话。蔡一国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吧，几乎是揍了韩霜一顿，末了，扔下一句话“你不是恨我吗，那就应该变得更强来报复我，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天天逃课，混酒吧，混游戏厅等死！”
　　那回之后，韩霜就像换了一个人，开始拼命地读书，后来，终于考到一所很出名的大学，而且，从大一开始就到了蔡一国那里做兼职。蔡一国的公司，韩沐也做过，而且，面对你的敌人，不是应该把他身上所有好的地方都学过来么？于是，韩霜答应了到蔡一国那里做兼职。韩霜的生活几乎三一线，家里，学校，公司。但茉莉还是闯进了她的世界。
　　韩霜看着眼前一句话也不说的茉莉，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突然很想知道茉莉还记不记得两人第一次是怎么认识的。不过，韩霜始终没有问出口，不管茉莉的答案是怎样，也动摇不了此刻的韩霜的决定，她要和茉莉重新开始。茉莉听到韩霜的话了，她听到韩霜说要重新开始，茉莉在心里苦叹，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结果都是一样的。茉莉站了起来，在韩霜跟前摊开了手掌，平静地说道：“钥匙。”
　　韩霜看着茉莉把钥匙插进了锁孔，似乎离开只是那几秒间的事，她立马走到茉莉的身后，双手环抱着茉莉的腰。韩霜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地颤了一下。韩霜把自己的身体贴紧着茉莉的后背，靠近茉莉的耳旁，似有似无的语气，在茉莉耳边说道：“你还是要离开吗？”
　　茉莉身体有些僵硬，以前的韩霜是不会这样的。三年了，果然变了不少。茉莉稍稍调整了呼吸，挣脱了环抱自己的双手，把手放在背后，抬头正对着韩霜，“我们，都变了，回不去了。”
　　“对，三年了，人，是会变的。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木讷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韩霜了。”韩霜停了一下，忽然抓起茉莉放在背后的手，“把钥匙抓得那么紧，你在掩饰些什么吗？”
　　“你只是一个女人，我，也只是一个女人。”说完后，茉莉立刻转身打开了门，瞬间逃离了那个令她颇感压力的地方。
　　韩霜关上门，走到阳台上，对着离开了的背影笑了笑。
　　两个星期过去了，韩霜没有茉莉跟前出现过。反而是小馨，跟茉莉是混得越来越熟了，茉莉也差点被这小丫头片子给耍了。明明就是一个极其活泼乐观的人，却在第一天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安安静静，还很胆小的样子。小馨告诉茉莉，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那个不争气，又爱赌钱的老爸，结果，被他卖到这里还债了。其实，也不算卖，因为老爸欠了高利贷，那些高利贷的人把自己带给花花姐，干活抵债，要不然，她老爸就等着断手断脚吧。小馨自己也想得开，算算时间，只要老爸不再欠什么高利贷的话，自己做个两年也就够了。茉莉听着小馨说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表态什么的，何必毁掉一个人的希望呢。不过，这倒好了，这丫头几乎天天都蹭门，连蓉姐都混熟了。
　　这天，蓉姐叫了几个姐妹一起打麻将，连小馨也给叫过来了，反正，白天是不用上班的。茉莉也没去凑合，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馨呢，则忙着端茶倒水，伺候着几位姐姐。
　　终于倒好了最后一杯茶，小馨靠在蓉姐旁边坐了下来。其余的三个姐姐小馨不熟，不方便搭腔。小馨手托着腮，一副凝思状地看着台面上的牌。
　　蓉姐注意到旁边的小家伙状态不对，把刚摸到的三条打了出去，便逗弄旁边的小馨，“小丫头今天怎么啦，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生气我们使唤你啦？”
　　小馨连忙摇头，急着说：“蓉姐，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些问题。”
　　“来，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想想。”许蓉丢了五条，准备叫胡，心情大好。
　　“蓉姐，男人，真是非常难懂的生物。”小馨放下托腮的手，很正经地说道。
　　“噗•”，小馨一说完，麻将桌上的四个女人都噗地笑出来了。刚好走过来的茉莉也听到了这一句，不禁冷汗。茉莉找了张凳子在小馨旁边坐了下来，摸摸额头，心里想到“这孩子，不是前几天被一客人揩油而有阴影吧？不过，应该习惯了啊。”茉莉决定当做没有听到。
　　蓉姐最快反应过来，一脸严肃地对小馨说：“男人，并不难懂，都是简单的生物。”说完，一只五万打了出来，蓉姐立马推倒牌，“胡的就是五万。”
　　小馨还是有些不解，摇着蓉姐的胳膊，眨着大大的眼睛问道：“蓉姐蓉姐，那应该怎样对待那些简单的生物啊？”
　　蓉姐贼笑了两声，茉莉觉得不大对劲，轻声对蓉姐说：“蓉姐，别教坏小孩子。”许蓉并不理会茉莉，反而回了一句，“迟早要学坏的。”
　　“小馨，先放开手，好不好？蓉姐赶着收钱呢。”许蓉数着赢回来的钱，看了看小馨，然后故作深沉，“小馨，男人嘛，把那些水水给哄出来就行了，很简单的。”
　　茉莉很想给许蓉翻白眼，这女人，也太直白了吧。瞄了瞄小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看了看许蓉，这两人果然一路货色。不过，小馨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无语的话。
　　“蓉姐，那，那怎么对付女人呢？”小馨想起了韩霜，那个一直看着茉莉姐的人。小馨的直觉告诉自己，韩霜对茉莉姐，不简单。小馨又想起了韩霜送茉莉回去的那个晚上，虽然，韩霜也把自己给送回去了，但她的眼里只有茉莉姐。而且，她看着茉莉姐的眼神里的温柔，比起那些猥琐的注视好得多了。可惜，她不敢在茉莉面前提起韩霜，每提起那天晚上的事，茉莉的眼里都闪过一丝忧郁，而且，往往会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小馨知道，自己从茉莉的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但心里就是有那么一个小疙瘩，缠着自己，总不舒服。
　　麻将桌上的女人，都愣了好一会儿。只有茉莉反应过来了，拍了一下小馨的脑袋，“小馨，你问得太多了。”
　　许蓉回过神来，摸了摸下巴，回答道：“应该一样吧。”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茉莉一眼。
　　小馨明显地还不满足，一时口快，脱口而出就道：“蓉姐，你跟茉莉那么熟，你认识一个姓韩的人吗？她是茉莉姐的朋友。”
　　气氛立即变得有些不一样，许蓉推了推麻将，对其余的三人说道：“今天就玩到这里了，都散了吧，晚上还要做事呢。”其余的三个人明显有些不满，但主人都下逐客令了，也不好拂对方的意思，嚷嚷着下次还要打，把这次输的赢回来。终于，客厅只剩下了三个人，茉莉，许蓉，小馨。
　　小馨有些后悔了，真不该问这些问题，都怪自己一时口快。许蓉看着懊恼的小馨，沉默的茉莉，于是打了圆场，“莉莉，小馨小孩子八卦，没什么的。”
　　茉莉看着小馨对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也知道小馨一直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了什么事，“她更加知道小馨是关心自己。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星期，但小馨总会帮着半醉的自己挡酒，明明就是一不会喝酒的孩子。有时被人明着揩油了也不吭一声，受委屈了也憋在肚子里，受委屈了也咽在肚子里，不给自己找麻烦。想当初的自己经常给蓉姐找麻烦呢，真是懂事的孩子。茉莉看到小馨就想起比她大点的妹妹白天，白天读大一了，还真完了自己大学的梦。但自己，和妹妹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茉莉的确有点想把小馨当妹妹看的想法。既然都当成妹妹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茉莉看着小馨，“别这表情了，姐没有介意。呃，怎么说呢，韩霜，曾经和我在一起。这样，够了吧。不要再八卦了哦。我去补一下眠啦，晚上还要上班呢。”说完，留下一脸错愕的小馨，当然，还有那个事事都瞒不了的蓉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