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女人》苏小淡白

5、第五章

　　韩霜真的不懂，她不懂姐姐为什么明明知道蔡一国是有老婆之后，仍旧傻愣愣地去当第三者，她不懂姐姐为什么就凭着蔡一国一个电话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她不懂姐姐为什么要日日夜夜守着那个电话，她不懂姐姐为什么因为蔡一国的一番话连学校都退了，甘愿做那个笼里的鸟。她不懂，她真的不懂，一个女孩能有多少年华去等那么一个男人？为什么姐姐就能那么地死心眼。那么多的不懂，韩霜一气之下，在初三的那年决定住到学校去。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则是韩霜万万料不到的。
　　初三之后的某一个周五，韩霜回家了。到家的时候，韩霜发现韩沐做了一桌的菜，连蔡一国也在那。看到韩霜，韩沐心情显得很好，脸色红润红润的，对着韩霜就喊道：“小霜，快去洗个手，出来吃饭。”
　　韩霜回到房间，放下书包，洗完手后坐到了饭桌旁。对面坐的是蔡一国，而姐姐则是坐在蔡一国的旁边。
　　“小霜，姐有事情想告诉你。”
　　韩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着韩沐。
　　“姐，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韩霜脸色立刻沉了一下，转而对着蔡一国，很冷静地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小霜，你怎么能对一国说这样的话。”韩沐显得有些急，她满心希望韩霜听到这个消息是开心的，而不是造成现在这样的气氛。
　　蔡一国反而显得很镇定，他先是拍了拍韩沐的肩膀，表示自己没介意。紧接着，对着韩霜说道：“小霜，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些误会。我跟小沐已经两年了，你还小，有些事情我不便对你明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不会让小沐一直无名无份地跟着我的，至于离婚的事情，我一定会给小沐一个交代。现在，我们好好吃完这顿饭，好不好？”
　　韩霜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下，一顿饭，总算在和谐的气氛下完成了。吃完饭后，蔡一国又呆了一会儿，然后，嘱咐了韩沐几句话，又跟韩霜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晚上，韩霜从房间里拿着枕头，往韩沐的房间走去，敲响了韩沐的房门。韩沐应了一下，韩霜推门而进。
　　“小霜，怎么了？还不睡？”韩沐有些疑惑韩霜的举动，毕竟，按照往常，韩霜在这个时候已经上床睡觉了。
　　“姐，我们今晚一起睡吧，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睡了。”韩霜抱着自己的枕头，对着韩沐说道。
　　“嗯。”韩沐往旁边挪开了点位置，让韩霜躺在旁边。
　　韩霜躺在韩沐的身边，韩沐还没打算睡觉，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手里的书。韩霜有些怀念这样的韩沐。小时候，韩沐总是抱着自己，哄着自己睡觉。但是长大了，韩霜反而很少这样躺在韩沐身边睡觉了。
　　韩霜侧了一下身子，仰着头，“姐，让我听听他，好不好？”
　　“小霜，听什么啊？”
　　“姐，你肚子里的孩子。”
　　韩沐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傻瓜，才两个多月，听不出来什么的。”
　　“姐，我想听。”
　　韩沐看着眼前执拗的韩霜，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嘟着嘴向父母要糖。韩沐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同意了。
　　韩霜很小心地把头贴在韩沐的肚子上，很仔细，很认真地听着。她耳朵认真地听着，手也不闲着，轻轻地抱着韩沐的腰。
　　看着韩霜这么认真的样子，韩沐忍不住笑着问道：“小霜，听到什么了吗？”
　　韩霜抬起头，手摸着下巴，假装地沉思了一下，“姐，我只感觉到你因为笑而引起的肚皮的震动。”
　　韩沐很敏捷地随手抄起旁边的枕头往韩霜砸去，她怎么不知道自家的小霜原来是这么气人的。韩霜也不还手，捡起掉在旁边的枕头，定定地看着韩沐，“姐，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姐，你都要幸福。”
　　韩沐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小霜，姐会幸福的。”
　　韩霜很想知道，幸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她想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姐姐的幸福？虽然，她很想姐姐幸福，不过，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韩霜突然觉得孕育一个小生命真的很伟大，可惜，韩沐后来流产了。那天，韩霜收到韩沐的短信，立刻赶往约定的地方。韩霜亲眼看到那个女人任由人潮推了姐姐一把，韩霜看到了，明明那个女人可以拉姐姐一把的，但她没有，任由姐姐从人潮里摔倒在地。韩霜就在远处看到了，但她却阻止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沐摔倒，无能为力。韩霜在韩沐摔倒的那一刻，几乎是冲着红灯过了马路，飞奔到韩沐身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韩沐身下出血了，嫣红的血沾满了韩霜的双手。韩霜望着眼前的那个女人，眼里浓浓的恨意，女人在这样的怒目注视下，反而惊得后退了几步，后来似乎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那个女人就是蔡一国的老婆，韩霜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韩霜不知道女人为什么会跟姐见面，至于自己刚好出现在附近，则是收到了姐的信息然后赶过去的。
　　女人在手术室外一看到了蔡一国，马上就扑到蔡一国怀里，哭得好是伤心，还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是自己没注意好，说自己不应该约韩沐出来。结果，弄得这样子。韩霜看着眼前的女人演戏，一句话也不说，她现在只想姐平安无事地出来。
　　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医生终于出来，只说了一句话，“大人脱离危险了，但小孩，保不住了。”那一刻，韩霜觉得周围一片死寂。
　　后来的事情，韩霜不想再回忆下去。小产后的韩沐精神大不如前，总是恍恍惚惚的，有的时候一个人可以连续发呆好几个小时，都不怎么说话。韩霜没有再住宿，每天下课了，总是急急忙忙地赶回家里。蔡一国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会来看韩沐。有的时候，还会带来汤，韩霜知道是那个女人做的，每次都直接倒掉。韩霜总是在蔡一国来了之后躲进房里，她知道姐姐需要蔡一国，而自己，却是什么也做不了。韩霜以为蔡一国真的能给姐姐幸福，但没想到，都是空话。
　　韩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晚，如果她没有意气用事甩门而去，或者，所有的结局都会改写。
　　那晚，韩霜照例回家，却听到姐姐的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是蔡一国的声音。
　　“小沐，我们就这样吧。对不起，不能再来看你了。”蔡一国的声音很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韩霜指关节握得发白，强迫着自己不要冲进去，但里面却只传出了一句话，“你走吧。”韩霜再也忍不住了，推开门冲了进去。蔡一国和韩沐看到冲门而进的韩霜都稍稍楞了一下，没想到韩霜一个箭步冲到蔡一国面前，直接就把他推倒在地上。
　　韩沐坐在床上，看着被推倒在地的蔡一国，没有一点动静。韩霜狠狠地瞪着蔡一国，生气地说道：“蔡一国，你个混蛋，我姐为了你弄成这样，你现在竟然说离开她，你还是男人吗？”
　　蔡一国慢慢地站了起来，“小霜，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韩霜冷笑了一下，“你认为还有多复杂？我姐小产了，你玩腻了，不就是明摆着了么？别在我面前装好人，蔡一国。”
　　韩沐脸色倏忽地苍白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韩霜说过这样冷冰冰的话，她还是自己的小霜么？韩沐站了起来，走到蔡一国身边，“小霜，别说了。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们，两清了。”
　　“小沐，你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蔡一国走向门口，却不料，韩霜扯住了蔡一国的衣服，一拳揍了过来。
　　“你真想着就这样一走了之？两年了，她爱了你两年了，你说走就走，你有爱过她吗？你知道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有想过她吗？你给不起她幸福，你就别招惹她啊。你说啊~~~你有爱过她吗？”
　　蔡一国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她知道我外面有女人，但一直假装不知道。她有癌症了却不敢让我知道，还偷偷地找小沐拜托小沐要照顾好我。中午的时候，她还提出离婚，叫我好好跟小沐在一起。她没多少日子了，我还抱着另外一个女人，我还是人吗？是的，我不爱她，但我跟她那么多年了，这种情况下我还抛下她，小沐也不会原谅我的。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知道吗~~~”蔡一国知道韩霜受不了姐姐受一丝伤害，他也不想这样，他只是一个男人，他也想给小沐幸福啊。也好，什么都说出来了，心里反而舒服多了。
　　韩霜忽然就笑了起来，眼里尽是恨意，“好一招以退为进啊，你知道姐姐是怎么流产的吗？就是那个女人,她看着姐姐摔倒的，她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拉住姐姐的。呵，现在还主动说要和你离婚，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真好啊。表面成全了你跟姐姐，但结果呢，你还不是一样回到她身边。你~~~”
　　韩霜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韩沐一巴掌甩在了韩霜的脸上。韩霜一只手捂住脸，呆呆地看着韩沐，韩霜不敢相信是姐姐打了她，从小到大，姐姐从来没有打过她，但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却无不显示刚才的那一巴掌。
　　“小霜，你说得太过分了。”韩沐也不敢相信自己打了韩霜，打完后的手还颤抖着，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小霜变成这样了，竟然城府那么深。韩沐这样想着，却体力不支瘫坐到地上。蔡一国还在为韩霜的话惊讶，看到韩沐倒下了，连忙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韩沐的额头，紧张地问道：“小沐，你没什么事吧？”韩霜看着眼前的两人，捂着脸，往门外冲去了。
　　韩沐几乎脸色都苍白了，还是躲开了蔡一国，淡淡地说道：“你也走吧，都走吧~~~”
　　蔡一国的手突然空了，有点不知所措，这样的小沐让他很担心，但家里还有人等着他，蔡一国叹了口气，“小沐，那我先走了，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韩霜记得自己那晚在街上跑了很久，后来，碰到了班上的一个男的，两个人跑到了超市买了好多酒，两个人就坐在马路边喝酒。那是韩霜第一次喝酒，手机在兜里一直响，但韩霜都没有理会。甚至，连拿出来看一下都没有。那天晚上，韩霜第一次学会了喝酒，那天晚上，韩霜失去了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