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女人》苏小淡白

4、第四章

　　茉莉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就像那种在云里雾里的感觉，轻轻的，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来。茉莉每次感觉自己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总有一只手把她拉回来，然后，就是背部一阵轻抚。
　　茉莉终于醒过来了，第一感觉是头疼得要命，一只手使劲地揉着太阳穴，然后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茉莉定神了好几分钟，眼前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茉莉曾经住过这里。这时，传来声音，“醒了吧，醒了就起来，喝点这个，酒醒后头痛很有效的。”茉莉看着韩霜靠在房门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眼里是掩不住的关心。
　　茉莉掀开被子，松了一口气，昨晚的衣服还在。接着，就到洗手间洗漱了。茉莉径自走到洗手间，洗手台上已经放好了新的洗漱用品，还有一套新的衣服。茉莉脱掉了衣服，只想好好地洗个澡。
　　茉莉洗完澡后，仍旧穿着自己的衣服。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直接往门口走，茉莉想好了对策，连忙刷牙洗脸。
　　茉莉没有丝毫地迟疑，打开门，直接就往门口走去。她发现韩霜就这样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还一直用玩味的目光看着自己。茉莉终于握住门把了，就只有一步了，就差一步了，走吧走吧，茉莉内心无比纠结地想着。
　　显然，离开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茉莉发现门上锁了，必须有钥匙才能打开。
　　“你就这样离开了？”身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茉莉没有答话，回过头，转身坐到沙发上去了。
　　“昨晚，你喝醉了。”韩霜放下了茶杯，说了这么一句话。
　　茉莉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低着头喝着，仍旧不答话。
　　“你说了很多话，你很久都没有喝醉过了，对吧。”
　　“谢谢你昨晚收留我，我要走了。”喝了韩霜给自己准备的东西，茉莉觉得头痛缓解了很多，而且，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我们重新开始吧。”韩霜昨晚在茉莉床边坐了整晚，听着茉莉说着些含糊不清的话。韩霜也没有听清楚茉莉在说些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茉莉嘟囔着自己的名字。韩霜抚摸着茉莉的脸，轻轻地勾勒着她的轮廓。茉莉醉了也不踏实，动来动去，有好几次还差点就掉床下了，韩霜一只手又把她拉了回来，然后，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茉莉才慢慢地安分下来，沉沉地睡去，没有再说话。韩霜静静地看着茉莉的脸，三年了，她们已经分开三年了，这张脸还是没什么变化。
　　韩霜19岁那年，遇到了22岁的茉莉。
　　那时，韩霜在蔡一国的公司做兼职，蔡一国是公司的销售部经理，韩霜就在他手下干活。韩霜什么都要做，就跟一打杂的差不多。蔡一国是韩霜的仇人，至少韩霜是这样认为的。韩霜一直认为是蔡一国害死自己的姐姐，姐姐就是因为蔡一国才弄得小产，小产后还患上了抑郁症，最后，在浴室里割脉自杀了。韩霜忘不了那个夜里，那时，她才初三。韩霜不知道姐姐当时患的是抑郁症，她只知道姐姐自从小产后的那段时间整天都不说话，呆呆的，饭也吃得很少。韩霜直接从学校退宿，住回了家里，好方便照顾姐姐。
　　韩霜对父母的印象不深，六岁的时候，父母不在了。韩霜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不在了，小小的韩霜只记得父母出事的那天，他们两个吵得很厉害。姐姐什么也不说，抱着自己，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后来，韩霜看着父亲摔门离开，母亲就追了上去。后来，又听到楼下很响的刹车声，还有剧烈的碰撞声。再后来，姐姐告诉自己，他们都不在了，也不会再听到那些吵架的声音了。紧接着，就是寄人篱下的生活。
　　韩霜一直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亲叔叔，就在父母亲葬礼的那天，这个莫名其妙的叔叔出现了，还帮着办了丧礼，之后，带着一家大小更加莫名其妙的住进了他们家。相反，韩霜跟姐姐反而成了外人，叔叔告诉她们两个，以后，他就是她们姐妹的法定抚养人，一直到姐姐成年了，才可以继承父母亲生前的东西。
　　明明就是自己家，为什么却会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小小的韩霜不懂，她只知道，自从叔叔他们一家住进了他们家之后，家里明显窄了很多。自己很无缘无故地又多了一个哥哥，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大胖小子。家里多了三口人，空间明显地小了。韩霜只能跟姐姐同挤一张床，而本属于姐姐的床，却被那个“哥哥”给霸占了。不仅如此，属于很多的姐姐跟自己的东西，也莫名其妙地落进了“哥哥”的手里。韩霜小时候很懦弱，胆子又小，几乎天天都被所谓的“哥哥”欺负，婶婶从来都不帮自己，有时明明是哥哥错了，婶婶还把事情推到韩霜身上。叔叔也不帮着自己，听到什么不好的，好点的话，就臭骂一顿，刚好碰到什么不爽了，随手抄起东西就打韩霜。这时，姐姐总是护在韩霜身上，冷冷地盯着叔叔。叔叔往往打了几下，就被瞪得停下手来，所以，只要有姐姐在，韩霜才有点好日子过。
　　每次韩霜被打了之后，姐姐总是哽咽着给韩霜涂药，轻轻把药涂在上面，细细地揉着，边揉边跟小韩霜说，霜霜，等姐满18岁了，我们就把他们赶出去，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六年，韩霜不知道6年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六年了，韩霜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由别人欺负的人了。六年里，韩霜不敢说自己每一天都过得怎样心惊胆战，她渐渐地学会保护自己。韩霜最踏实的时候就是每天跟姐姐睡在一起。她总是蹭蹭姐姐的身子，然后在姐姐的怀抱里熟睡过去。她很想自己快点长大，那样的话，她就可以保护姐姐，而不是被姐姐保护。姐姐在六年里也过得不怎样，她不比韩霜，小小年纪什么也不懂。她甚至从不会在韩霜面前提起父母是怎么死的，血肉模糊不夸张了吧。她亲眼看到父母被车撞到后倒在地上的样子，地上很大的一滩血。她立马就捂住小韩霜的双眼，不让她看到。她还很清楚地记得父母最后的一次吵架。父亲为了外面的女人，坚决地提出离婚，要抛下她们。母亲一时气愤，追着夺门而去的父亲。后来的事情，韩沐是听别人说的。母亲追着父亲到了马路旁，死死挽留父亲。两个人一直拉扯，不知怎么地，母亲失手将父亲推了出去，而父亲本能地拉住母亲，结果，两个人双双被飞驰而来的汽车撞倒。韩沐不知道该怪谁，怪老天吗？可惜，小韩霜这些都不知道，小韩霜甚至不知道当年的父亲多么绝情，眼泪什么的，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一个铁了心要变的男人，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还是那么不舍。
　　六年终于过去了，18岁的韩沐领着12岁的韩霜，办了很多手续，而办完手续的当晚，拿着一张纸，逼着叔叔他们离开了他们的家。韩霜就那么看着姐姐如同当初一般冷冷地看着叔叔搬走自己的东西，不顾婶婶不堪入耳的责骂，就这么看着。终于，人走了以后，韩沐跟韩霜两个人整晚地把屋子都搞了个遍，不该要的东西，不该有的东西，通通地扔了出去。最后，两个人累得直接就躺在了地板上，这个家，终于只属于她们了。
　　其实，不能怪韩沐这么绝情。同一屋檐下，六年了，即使受到什么样的遭遇，毕竟，都六年了。但是，韩沐发现，这几年，叔叔他们原来一直暗地里挥霍着父亲留下来的存款，借着许许多多的名义，而从来没有好好地对过她们姐妹俩。那段时间，韩沐查核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原来，真的可以留给她们的东西，只剩下那座房子了。呵，她们穷得只剩下一间房了。所以，韩沐毫不留情地赶走了所谓的叔叔，还有其余的娘俩，说是没良心也好，说是报复也好，反正，韩沐就这样做了。
　　叔叔赶走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那时，韩沐已经考上了大学，但是，她们根本没什么钱，韩沐只好申请绿色贷款。大学后的韩沐没有住宿，抓紧所有的空余时间去打工，她不止要自己生活下去，她还有一个韩霜。韩霜也提出自己要出去打工，但那时，姐姐总是一脸严肃地告诉韩霜，你只需要好好读书，其余的那些，姐会搞定的。韩霜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每天晚上都做好饭等着韩沐回来。韩霜也是在那段时间才学会做饭的，不过，她从来不煮红萝卜，因为韩沐不喜欢吃红萝卜。
　　而蔡一国，则是韩沐在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韩霜知道蔡一国是真心喜欢她姐姐的，可惜，蔡一国是一个有家室的人。韩霜听韩沐说过她跟蔡一国之间的事。那次，韩沐照例临时顶替了同学去当礼仪小姐，那是一个产品的推广，而蔡一国，刚好就负责那一个项目。那时的蔡一国，三十岁出头，浑身散发着成功男人的魅力。韩沐不止一次听过同学提过这个男人，每次听完之后都是莞尔一笑，不怎么当一回事。但真正见到了，韩沐觉得同学所言非虚，眼前的男人的确很有魅力，不算温文儒雅，却也不是一身铜臭。没有20多岁的那些小男生的意气风发，却在眉宇间透着些许沧桑，还有成熟男人的自信。那时候的韩沐呢，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及腰的长发，举止自然大方，却让人有种疏离的感觉。韩沐当时告诉韩霜，说蔡一国第一眼看到自己，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前世就见过似的。韩霜对于这样的回忆，不予置评，反而反问韩沐一句：“姐，跟他在一起，你幸福吗？”韩沐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蹦出一句，“小霜，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