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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凯默默地跟 ...

  •   凯默默地跟在桀诺身后。

      那只豹子嵌合蚁的尸体还躺在远处的废墟里。几分钟前,它还在叫嚣,还在挑衅,还在试图用那些花哨的速度戏弄这个老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凯收回目光,继续走。

      哪有什么跑的机会。

      他评估过。地形,距离,对方的速度,自己的续航。结论是:就算现在脱离人偶,用最后那点能量飘回程笑脑子里——这个老头也能在他完成附身之前,把程笑从任何角落揪出来。

      老一辈的手段,很邪乎的。

      凯选择继续默默跟着。

      跟着上了飞艇。

      舷窗外的云层缓缓移动,灰色的,厚重的,把下面的土地遮得严严实实。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云,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程笑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他没有压下去。

      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还在搬货吗?还是已经被帕里斯通忽悠到哪个前线去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作死?

      凯看着云层,没有说话。

      身后的船舱里传来桀诺的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云层很厚。

      什么都看不见。

      ————————————

      桀诺背着手,走在凯身侧。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不是刚抓了一个“战略级资产”准备带回家族。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桀诺忽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聊天气,“小伊还小,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呢?”

      凯:“……”

      我记得我比他还小。

      他没有说出来,但桀诺好像听到了。

      “我记得小伊也不错啊。”桀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理所当然的“为你好”,“虽然某些方面执着了一点——”

      他顿了顿。

      “那不是意味着在乎你吗?”

      凯:“……”

      他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在乎到把我杀掉,尸体留着做娃娃?

      这个念头从脸上滑过。他没有控制,因为没必要——反正桀诺也看得出来。

      果然,桀诺看到了。

      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在凯脸上扫过,然后,那种“小夫妻劝和”的表情,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更冷的、近乎于警告的东西。

      “你要明白。”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慢悠悠的闲聊,而是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的、不容置疑的陈述。

      “不管你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

      “你都已经涉及了揍敌客太多。”

      他看着凯。

      “想要剥离,是绝对不可能的。”

      凯站在那里,看着舷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云层。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我知道。”

      桀诺对他的反应似乎比较满意。那张老脸上的严肃稍微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种……凯不太想细看的、近乎于“长辈终于把晚辈说通了”的欣慰。

      他拍了拍凯的肩膀——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凯感觉自己的肩关节微微一沉。

      “实在看不上我大孙子——”

      桀诺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慢悠悠的闲聊。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可以看看我二孙子嘛。”

      凯:“……………………”

      他看着桀诺。

      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您在说什么”和“我不想听”和“我能不能现在跳下去”的表情。

      桀诺没有看他。

      他只是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是认真在给你建议”的理所当然:

      “糜稽那孩子虽然宅了点,但心细,会疼人。而且不杀人——哦不对,他杀,但杀得少。你应该不会介意这个吧?”

      凯:“……………………”

      ———————————————

      伊尔迷坐在飞艇的舷窗边。

      窗外的云层缓缓向后流动,灰色的,厚重的,像某种凝固的时间。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身后的管家换了三班,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白变黑又从黑变白。

      他不记得有多久了。

      时间在追逐中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很长,长得像过了一百年;有时候很短,短得他还没反应过来,几天就过去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三支力量。

      揍敌客出动的三支追猎队伍。

      全部无功而返。

      程笑就像原地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痕迹,没有线索,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可供追踪的气息。

      这不合理。

      伊尔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动作很轻,像某种机械式的自检程序。

      他应该生气的。

      或者至少,应该感到挫败。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空。

      那种空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情绪。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于“程序无法运行”的死寂。

      凯。

      这个名字从他意识深处浮上来。

      追逐已经很久了。

      从友客鑫开始,到现在。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库洛洛的背叛,西索的搅局,还有那场餐厅里的混战。

      但所有这些事,在他脑子里都变得模糊了。

      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得到凯。

      这个念头从一开始的“任务”,变成后来的“目标”,再变成现在的——

      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听到“没有找到”的汇报——

      那个念头就会变得更清晰一点。

      像一个在黑暗里越来越亮的点。

      下一秒就要得到。

      再下一秒。

      再下一秒。

      飞艇缓缓降落在枯枯戮山。

      伊尔迷站起身,走出舱门。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会议室。

      父亲应该在那里,自己则需要汇报。

      推开门,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长桌。椅子。墙上的家族徽章。窗户。还有——

      站在窗边的那个人。

      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姿态——

      伊尔迷的脚步顿住了。

      只有一秒。然后,那双向来空洞的猫眼,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骤然收缩。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不是走,是移——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指尖的念针蓄势待发,空气在他周围扭曲变形——

      他要抓住他。

      现在。

      立刻。

      下一秒都不能等。

      然而——

      “咳。”

      一声轻咳从会议桌的方向传来。

      席巴坐在那里。

      他看着伊尔迷,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坐下。”

      伊尔迷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凯,看着那张依然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过了很久。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走到会议桌边,坐下。

      但他没有看席巴,只是看着凯。

      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看着一盘终于端上来的食物。

      ——不。

      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着一杯水。

      ——也不对。

      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近乎于执念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一秒都不行。

      ————————————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席巴坐在长桌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像某种宣判。

      “三支追猎力量,可以收回来了。”

      伊尔迷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凯,目光像钉住了一样。

      席巴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斟酌什么。

      “凯——”

      他顿了顿。

      “和亚路嘉关在一起。”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席巴看到了。

      “不行。”

      伊尔迷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他是我的妻子。应该和我在一起。”

      席巴看向他:“你上次就没看住。后续出了多少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伊尔迷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席巴继续说:“揍敌客的资产,首要的是安全。任何人的利益都应为此让步。”

      伊尔迷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席巴看到了。

      他有点想笑。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太正常。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像正常人那样表达感情。但此刻,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扭曲。

      虽然幅度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看出来了。

      伊尔迷沉默了很久,久到席巴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可是亚路嘉知道他的名字。”

      席巴的手指短暂的顿住了。

      亚路嘉的能力——不,拿尼加的能力——规则很简单:

      只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可以进行“请求”。

      连续拒绝四次,被请求的人,连同被请求的人所在意的人——

      都会死亡。

      席巴垂下眼。

      这就是他想要的。

      凯由拿尼加的规则产生。或许也只有拿尼加的规则,才能让他真正“死亡”。

      一个死去的知情人士,比一个活着被追猎的知情人士,稳妥一万倍。

      毕竟按照实验结果,如果意识不自行崩溃,寿命理论上是没有上限的。

      凯可以活很久。

      比揍敌客任何一个人都久。

      久到家族换三代、五代、十代——

      久到那个秘密,总有一天,会从某个缝隙里泄露出去。

      席巴抬起眼,看向伊尔迷。

      但伊尔迷不是凭空说出这个顾虑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提醒“亚路嘉知道名字”这件事。

      除非——

      席巴的眼睛微微眯起。

      难道是……怕死亡的时候被连累?

      他看着伊尔迷,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觉得,凯在意的人是?”

      伊尔迷没有犹豫。

      “我。”

      席巴:“………………”

      席巴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的云移过了一片,长到凯换了一个站姿,长到伊尔迷的呼吸都变得更均匀了一点——像是在等,又像只是单纯地没有动的必要。

      这咋办?

      席巴在心里问自己。

      他不想用伊尔迷做赌注。

      这是实话。凯的处置方式有很多种,但每一种如果要以伊尔迷为代价——哪怕是“可能”为代价——都不在他的选项里。

      可伊尔迷又这么笃定。

      “我。”

      那一个字落在这里,像一块巨石,堵死了所有理性推演的路径。

      席巴抬起眼,看向凯。

      凯站在窗边,阳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里。那张脸依旧平静,那双眼睛依旧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上来。

      也许是在伊尔迷追捕凯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他作为父亲不知道的、足以改变两人关系本质的事。

      他看着凯,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

      凯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好像在说:并没有。

      席巴:“……”

      他移开视线,看向伊尔迷。

      伊尔迷也在看凯。那双空洞的猫眼里,此刻正映着凯的倒影。专注的,持续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盯着。

      像盯着一件终于回到自己手里的、绝对不会再弄丢的东西。

      席巴:“………………”

      他收回目光。

      又沉默了五秒。

      “……好吧。”

      他开口,像是终于做了一个不那么完美、但也别无选择的决定。

      “那你就先看着。”

      伊尔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席巴看到了——那是某种类似于“满意”的东西,从他儿子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步伐还是那么稳,那么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但那种“稳”里,多了一丝他藏不住的、近乎于迫不及待的东西。

      “父亲。”他说,“那我带凯先回去了。”

      席巴看着伊尔迷。

      他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是不是太随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于怀疑的东西。

      他有点担心,担心这个儿子会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虽然伊尔迷从来没有“激动”过——而做出什么事。

      比如,把凯撕碎。

      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想得到了,得到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

      或者,在某个看不见的拐角,做点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席巴看着伊尔迷。

      伊尔迷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然空洞,但空洞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席巴沉默了三秒。

      末了,他摆了摆手,带着一种“算了,随你去吧”的无奈。

      伊尔迷转身,走到凯面前,站定。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抓,是握。

      握住凯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但伊尔迷的体温更高,暖意顺着接触的地方漫过去,渗进那具冰冷的躯壳。

      凯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了也没用。

      他只是看着伊尔迷,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那张依然没有表情的脸。然后被带走了。

      席巴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他们走过长桌,走过门口,走进走廊。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凯的身影,忽然以一种不太自然的方式,被拉了过去。

      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衣料摩擦声。

      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席巴:“………………”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盯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应该不会出事”和“万一出事怎么办”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身后的墙上。

      没人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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